《相识不相逢》木桃18

10、第 10 章

　　自从秦朗说了一番侮辱的言论以后，季雨晴便对程文清回避了。每次上课时，她依旧低着头，看着书本，不再和他有眼神接触，虽然从余光中，她能感受到程文清的注视。对于回答问题，她也不再活跃了，本着能避则避的态度，至于去办公室，季雨晴拉着韩媛媛一块儿去。她问韩媛媛：“前一阵子，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不跟我去办公室？”韩媛媛不肯说，糊弄着过去了，在季雨晴的坚持下，韩媛媛答应和她一块儿去办公室，可没过两天，韩媛媛认真地说：“雨晴，以后我不和你去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恋爱了！我们放学后迫不及待想见到对方，再说，每一次去办公室，程文清只看你，不看我，只听你说，又不听我说，我去了也没意思嘛。”
　　站在办公室的门前，季雨晴迟疑了几秒钟，刚想伸手敲门，却听到越来越近的程文清的声音：“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程文清从外面给她开门，两个人走了进去。
　　季雨晴跟着他来到书桌前，把签到表放到桌子上，说：“老师，这表交给你。我走了。”转身的一刹那，她看到那简单的桌面上，只放着水墨、砚台、和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写：老师，逝者已矣，请节哀顺变，校主任有事找你。
　　她微微有些紧张。
　　程文清第一次叫住她：“季雨晴。”
　　季雨晴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程文清拿起这张纸条，问道：“这是你写的吗？”
　　“哦，是的。”季雨晴轻轻地回答。
　　程文清没有做声，季雨晴悄悄地问：“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老师才看到吗？”
　　“不，我醒来就看到了，而且说来奇怪，我有那么多学生，可我第一个联想到的人，就是你。至于为什么现在才问你，是因为，”他努力组织语言，说道：“因为平时你身边，总有个韩媛媛。我们没有单独说话的时间。”
　　季雨晴浑身颤粟了一下。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虽然有一道强烈的光线在照射她。季雨晴慌乱地说：“老师，如果没有旁的事，我要走了。”
　　“等一下，”程文清再次叫住了她。
　　季雨晴定在那里，不动了。
　　“我的书桌，地面，都是你清理的？”
　　“是的。”
　　“那么，我写的东西，你也看见了？”
　　“是的。”
　　“你是唯一知道我心事的人。”
　　“不，韩媛媛、叶倩她们都知道。叶倩来过你的办公室，她也看到你写的东西了。”
　　“她只是用眼看到，并没有用心看到，而你，是用心看到了，否则不会留给我安慰的纸条，不会阻止校主任见到我，不是吗？”
　　季雨晴用手扶住桌脚，她的身子变软了，突然间，她不知如何应对程文清的话，程文清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为了避免尴尬，他赶忙转移话题：“最近课堂上，你总是出神，连回答问题也不积极了？”季雨晴强作镇定地说：“是吗？听你这么说，我也意识到了。”
　　程文清拿着杯子，去饮水机前接水，然后咕咚咕咚大喝起来，那样子十分急匆，季雨晴瞥了一眼他的脸，发现他的前额出了薄汗。此时此刻，季雨晴感受到他和她一样的紧张。不久，程文清握着杯子，注视前方，对身后的季雨晴说：“季雨晴，你走吧，离开这里。”
　　季雨晴离开了办公室，在走廊处，她听到两位老师的谈话。
　　一个说：“你发现没有，程文清有点反常，一身子酒味儿？”
　　另一个说：“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这样子，上午去完墓地，接着，全天就精神恍惚，不知所云了。”
　　“昨天我问他要不要填宿舍检查表？他说不用填，我就听他的，结果被校主任说了一顿。”
　　“唉，他现在这个样子，说的话怎么能作数呢？这一段时间，还是别和他说话得好。”
　　......
　　听完两个老师的话，季雨晴突然想去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清早，季雨晴早早地起床，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位上，一边吃包子，一边盯着校门口。不久，程文清出来了，他开着车子向东面的方向驶去，季雨晴赶紧打了车，紧跟着程文清的车子。半个小时以后，到达目的地了。
　　季雨晴躲在树丛后面。
　　程文清捧着一束花放在墓地前。
　　他带了许多酒来，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季雨晴能看到程文清的眼里泛着光。
　　“芊芊，我对不起你，假如你没有遇见我，该是一个美满的人生，自从跟了我，悲剧就开始了。”他咕咚咕咚喝着酒，喝完以后，把酒瓶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使得树上的枯叶都被砸下来了，季雨晴吓了一大跳，如果那酒瓶砸向自己的话，估计她要没命了。
　　程文清用手扶额头，痛苦地说：“二十年的自责，每一年我都痛不欲生，死了比活着幸福。”他开始抽起烟来，无奈刮风了，他怎么燃都燃不起来。风越来越大，季雨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跪在墓地前，一步步移向前，然后抱着墓碑，仿佛在呐喊：“我不让风把你吹走！”
　　风静了，季雨晴能清晰地听到他说话了。她开始神经紧绷，屏住呼吸了，因为她听到程文清在谈论自己。
　　“芊芊，你知道吗？我遇到一个女学生。在我看来，她与众不同，我对她有种特殊的感觉，一直以来，我避免向她坦露，可是昨天，大概我是疯了，病了，向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有一万分的后悔，我在干什么，我还配为人师表吗？芊芊，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老师。”
　　等程文清颤颤巍巍离开以后，季雨晴才敢大大方方地去墓地。她看见墓地上，是一个面容姣好、青春活力的灰白照片，那便是芊芊了。季雨晴注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问：“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嫁给他吗？”照片不语，但始终对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