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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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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时已经八点,纪宁换完衣服出门,太阳已经出的老大。
院子里静悄悄的,银杏叶蒙着层淡淡的乳白色,在阳光下显现出绒布般的柔软质地。
这棵树很大,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少年。泛着浅灰色的树皮已经沟壑难平,纪宁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元宗的手。昨天他从身后抱住她不让她和那小孩计较时,她掰他手指,掌心抓到他双手时,如握干柴。
她当时盛怒,不甚在意,现在看到这银杏才迟钝的有所体悟。
纪宁站在阳台上,伸手掐下一片叶子,若有所思的往楼下走。
昨晚看到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铺陈开来,元宗铁青的脸色,元琪悲痛的崩溃,和着夜和月光,成为了她来到这村庄接触到的第一团迷雾,而这团迷雾里站着的,就是元宗。
无论他被晒得再黑,穿再脏的裤子,手掌被岁月侵蚀的再怎样粗砺,他都不像这村里的人。
没见过世界的人,眼里不会有山河。那他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甘愿放下双手拿起锄头?
难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回来建设美好乡村,带领全村人民奔小康?纪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屁,打死她都不信。
思索间已到一楼,厨房锁着,房屋锁着,只有院门虚掩着,门内停着那辆三蹦子。纪宁微一侧目,瞧见趴在地上,头却支棱的笔直的狗。啊,她见过它,昨天就是它蹲在元琪身边陪着她哭。
她看到狗就想到自己那两只二货,也不知道沈凌有没有带他们早晚散步。
纪宁蹲下身去,心情微微惆怅,她看着狗,声音温柔的唤到:“来来来,姐姐给你吃东西。”
大黄却只盯着她看,不为所动。
还挺有骨气。纪宁挑眉,刚准备起身去找些什么来让这小东西屈服,院外却突然有了脚步声和男人们的交谈声。
大黄嗖一下站起里跑出去。
“嚯!”纪宁站起身。这狗子太激动,搞得她也有点兴奋。
片刻,果真有人进来。
元宗先一步踏进来,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她,招呼到:“起了?”
她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勾头往他身后瞅。他后面有人在唤大黄,想起刚才狗子的毛色,应该就是刚才跑出去的那条,大概是在逗狗,所以进来的晚些。
元宗看她一副兴奋模样,忍不住回头扫一圈:“你看什么呢?”
“看人啊。”
“什么人?”
“跟你一块而来的不有人吗?”
“哦,你认识?”
纪宁一愣:“不认识啊。”
“不认识你看什么?”
纪宁瞪他:“认识了我还看什么?不认识又怎么样?我乐意,你管着吗你?”
说话间,后面的男人已经走进来。纪宁赶紧撇下元宗,定睛看去:哟,大长腿!嚯,紧身黑背心!隐隐可见衣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好身材呀!眼睛继续往上扫:……长的吗,一般。不过过得去。
纪宁微微失望,还指望是个帅哥,说不定能发展一段山村绝恋呢,可惜。结果目光未撤,对方已抓住她眼神嗖一下看过来。
许是没想到这屋里会有陌生女人,男人愣了片刻,看看她,又看看元宗。
元宗适时介绍:“纪宁,来支教的,昨天刚到。”
“哦,你好!”男人立马跟她打招呼。虽然长的人高马大的,表情看起来却有点害羞,他弯起手指,挠挠脸颊,笑容有些腼腆。
难道这就是村人的质朴?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纪宁于是也温和下来。她双手后束,拿左手虚握住右手手腕,淡笑回:“你好呀。”
阳光下,她歪着头,马尾微斜,语气平静又含着一丝俏皮,显得人乖巧可爱。
元宗古怪的看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纪宁注意到后立马瞪眼扫过来,元宗便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扭过头去。
男人低着眸,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暗波汹涌,他挠挠头,道:“我姓王,人家都喊我锤子,你也喊我锤子吧。”
“锤子?”
“嗯,就平常用的那个锤子。”
他这样说,纪宁立马就想起前晚元宗元琪聊到过的石头哥。
石头,锤子?
她忍不住说:“你们名字取的也真怪哈?”
锤子老实八交的跟他解释:“农村人吗,起的都是贱名,出生时家里条件差,也就图个好养活。”
纪宁第一回听到这些,她兴趣盎然的追问:“起贱名好养活?”
锤子嗨一声:“就是这样一说……其实都一样。”
纪宁:“挺有意思。要是我也取贱名,就叫狗剩。”
“为什么?”
“好听啊!”
锤子:“……”
元宗抚额,转移话题到:“吃过了吗?”
“没有,刚起牙还没刷呢。”
“那你去刷牙,我给你蒸两个馒头。”
纪宁不大愿意,在通亮的阳光底下身子直扭:“馒头啊?我想吃包子。”她眨巴着眼看他,嘴唇微撅,像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眼金鱼,看着竟有些娇憨。
这是什么,撒娇?
元宗撇过头,视而不见:“包子没有,馒头吃不吃?”
嘁,死男人。
纪宁恢复原状,冷言冷语回:“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这么重要你就给我吃馒头啊?”
元宗懒得跟她废话,双眼一冷,直截了当问:“吃还是不吃?”
纪宁气结,双目圆瞪,较劲道:“不吃不吃!我不吃您开心了吧?”
元宗回:“你不吃我少干多少事,为什么不开心?”
纪宁气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就知道他今天难得温和全是假象!他是谁,元宗!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奥,还问她吃没吃要给她做饭?嘁!她也真是不长记性,居然还真接他的茬!我呸!
锤子眼见着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的架势,目瞪口呆。
局势瞬息万变,容他稍反应会儿。
“……额七哥,你们――”
元宗看他一眼,淡淡道:“没事。”
锤子忍不住看一眼楼梯方向,那边正传来被怒气冲冲的女孩儿跺的直响的嘭嘭声。要是他没理解错,那女孩子是生气了吧?把客人气成这样……真的没事么……
元宗没事儿人一般往屋走,边走边掏房门钥匙,好像完全听不见楼上要穿破楼间隔板如闪电般直击地面的跺步声。
锤子赶紧快步跟上,脑门顶上哐当一声门响,锤子的心差点没被她吓得抖出来,他纳闷:长的那么可爱一女孩儿,怎么脾气这么老大?
元宗回头,压低声音跟他说:“回去跟石头他们打声招呼,没事儿别惹这小姑娘。”
“……啊?”
“不然惹祸上身我可不管。”
锤子一抖,哭丧着脸:“啊?”
元宗好心情的笑。
结果楼上门突然一开,气流飞散间,有女孩儿穿云裂石的声音直击而下:“臭元宗!你又说我什么呢!?”
锤子顿时一抖,连连对元宗诺诺:“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