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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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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宗蹲在地上挑拣工具。
脑袋顶上一会儿嘭一下,一会儿哐一下,锤子真怕这层板一会儿就要被打塌下来。
他忍不住问:“七哥,她真来支教的吗?”
“嗯。”
锤子嘀咕:“就这脾气,能带得了娃娃吗……”
元宗低声回:“干好咱自己的事,其他的都别管。”
锤子叹口气,心里也知道那不是自己该管的事。眼下镇政府对观音庙的工程催的急,元宗心里也急,他们兄弟几个赶了好几天工期,这才补上前阵雨期耽误的进度。
罢了罢了,不摊他管的事,他还是少掺和。于是锤子提起裤管到元宗身边蹲下,伸手捡捡地上的工具,说:“七哥,那斗拱坏的挺严重的,你真要修啊?”
“能修就修呗。”
“不如就跟主任他们说的那样拿水泥填吧,到时候把东西往上一粘,省事儿!”
元宗没接他茬,专心挑了要用的工具,又确认几遍,等确认都齐活儿了,才撑着膝盖起来。
锤子跟着他,不死心,还想劝:“七哥,其实我们真不用――”
元宗却突然,低声喊了他名字。
锤子赶紧应:“啊?”他看着元宗,眼里亮亮的。
元宗做事认真,自打这修复工程被安排给他负责,就没见他好好休息。前阵子雨下的勤,他一天三趟跑去盖雨布,就怕雨浸深了烂木心,晴了也要揭,又怕闷着烂房梁,操的不是心。
元宗爱较劲,锤子打小跟他一块长大,太知道他了。前两天主任来检查工程的时候嫌进度慢了,干脆挑明说就灌水泥得了,元宗没理他,只说加快。锤子知道他较劲,可他做的一切该看的人都看不见,人家只会说他死板教条榆木脑袋。他看不下去,有时候还跟别人顶撞,元宗就让他闭嘴。
他总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吃亏了也不计较,乐此不疲。锤子气的直冒火,元宗自己倒云淡风轻的。
他心疼啊。
现在元宗说话,锤子满怀期待的希望他妥协,结果他跟自己说:“锤子,咱做事得对得起自个儿良心,别人想怎么说是别人的,你就当没听见。咱做事儿的时候,耳朵跟手得分开,手跟心得一起,心乱了,手也乱了,事就做不好。”
“可是七哥,你做这些事谁感谢你啊!”
“我做事儿是为了让谁感谢吗?”
“七哥!”
“行了锤子……那是菩萨头上撑着的东西,你敢在菩萨头上偷工减料?你回去问问三婶行不行,她要说行我立马跟你去买水泥。”
锤子是老来子,三婶生他时难产,连医生都说他可能保不住了,村里老人就跟他爸说去观音庙跟菩萨求情,他爸在庙里跪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锤子就出世了。三婶在病床上抱着锤子嚎啕大哭,一出院就带着他到庙里给娘娘磕头,从此香火不断,年年都要给庙里捐钱。
这些事儿锤子都知道。
元宗现在拿这个跟他说,他就是一肚子气也撒不出来。
锤子憋屈着,低着头嘟囔:“……可你这样说……不对的吗……”
元宗淡笑,拍拍他肩膀,出门落锁:“行了,石头还等着呢,等会儿赶紧做完工去吃饭,秋红今天烧红烧肉。”
锤子撇嘴:“秋红手艺不好,琪琪烧的红烧肉才好吃呢――对了七哥,琪琪呢?”
“跟校长去镇上买教具了。”
“……哦。”锤子低下头,顿时有些蔫巴。
元宗往楼上扫一眼,本想跟纪宁打声招呼说自己走了,结果一口气刚提起来,楼梯弯出现个人影。
纪宁顶着顶大草帽,眼里余气未消,看他看过来,气哼哼的撇过头去。
她背着包,换了双休闲鞋。
元宗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要出去?”
纪宁走下楼梯,没好气儿的应一声。
元宗觉得她有点好笑:“你去哪儿啊出去?找的着哪是哪吗你?”
“找不着我做记号!”
“哦,准备怎么做啊?说来听听?”
纪宁嗤一声,大踏步往前迈,嘴里回他:“我懒得理你!”
元宗扬声,语气微严肃:“你去哪?”
纪宁没好气儿,回:“我爬山!”
元宗淡淡提醒:“山上可有蛇啊。”
“……”
纪宁果然停下来,他还以为是吓得,结果她立马扭过头瞪他,质问到:“你天天吓唬我有意思吗?”
元宗无奈,掐腰站在原地。
锤子忍不住站出来主持公道:“我们这真有蛇,黑乌梢,青蛇彪,还有毒呢,七哥没吓唬你。”
见锤子不像撒谎,又听有毒,纪宁整张脸都青了。
元宗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在村里转转没事,上山就免了,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
这不能去那不能去!纪宁光想想就觉得窝火,她猛地把帽子一揭,直逼着元宗双眼,大叫到:“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从我来就一直欺负我!不让我这个不让我那个打架都帮着外人!现在不给我饭吃还限制我人身自由!姓元的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元宗被她一通无厘头的火气冲的目瞪口呆。
他欺负她?
打架帮着外人?
……行,他当时疏忽让她挨了两下他认错,可他哪里不给她吃饭还限制她人身自由了?
小姑娘委屈的不行,吼完连眼圈都开始微微泛红。她咬着嘴唇,一副倔强模样,狠狠地瞪他。她圆脸圆眼,控诉的嗓音低哑微颤,听着极像忍耐崩溃后的爆发,好像真被他欺负的不行一样。
……
元宗莫名其妙的有些尴尬。
这空气里……怎么突然有了些粉粉红呢?嗯?阳光变色了?
锤子摸摸鼻头,凑过来小声地问:“七哥,你真欺负人家了?”
元宗嘶一声,一肘击到他腹部:“边儿去!”
锤子反应及时,立马捂肚逃跑,摆出一副誓死不趟这趟浑水的壮烈模样。
元宗掐着腰,深深吐出一口气,试图跟纪宁讲道理:“我说给你蒸馒头,你嫌寒颤不吃;你现在要上山,我是怕你出事才说有蛇,那山上的确有蛇吗,我又没骗你。你说我哪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凶我骂我害我挨打,说山上有蛇吓唬我,早上让我吃馒头……你就是坏蛋臭蛋咸鸡蛋!”
纪宁昂着头不顾一切的大声嚷,嚷着嚷着声音变了味儿,嚷着嚷着眼里积了水,等再骂完他咸鸡蛋,干脆开始掉金豆豆。
锤子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元宗也是有口难辩,手足无措的看她哭了,也只能干瞪眼,舌头跟打了结一样,明知道该宽慰几句,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纪宁最后狠狠地捶他胸膛,大吼:“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然后在一院莫名的尴尬沉默里,拽紧背包袋子夺门而出。
刚九点的阳光,此刻竟热的出奇。
锤子从银杏荫底下走出来,盯着纪宁渐渐消失,忍不住拍拍元宗胸脯,问:“七哥,你真没对她怎么样?”
“没有!”
锤子模仿纪宁的样子捶他,对他暧昧道:“那人小姑娘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元宗脸色铁青,火大的一巴掌把他掀过去:“走走走走走!”
然后啪一声,关上院门。
锤子转头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