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湖与海》无用灵

5、5

　　纪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表在包里，手机没电，睁眼时屋里黑漆吗唔的，也没听见什么钟表走时的响声。刚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明，她坐起身，木板床随她的动作嘎吱嘎吱响。

　　双手撑着床沿坐了会儿，各路感官渐渐化开，这才听见屋外一阵又一阵的蛙鸣，呱呱呱的，此起彼伏，更显的室内一派寂静。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咕叽――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她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这才感到腹部前所未有的空瘪。

　　啊对了，她没吃饭呢！她捂着肚子仰天长叹，不想起来还好，这一想起来，还真饿的不行。

　　夜凉如水。

　　纪宁坐在床沿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去厨房找吃的。本来就是睡好了起来的，接着睡不太可能，要玩的话手机又没电，这屋里不见电视，更别提电脑什么的，难道要她坐着等天亮？不可能！所以还是去找吃的吧，漫漫长夜，也算有点盼头。

　　下床吧。

　　纪宁抹动屁股，勾脚往地上找鞋，然而左垫右颠，触到的都是一片冰凉，如此重复了一会儿，仍不见鞋的影子，怎么回事，她明明脱在这了！找不到鞋，纪宁有些急了，索性两手抓着床板弯下身去，眼睛瞪了老大左勾又看，妄图通过视线搜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除了一片黑暗，还是一片黑暗。

　　找不到鞋，意味着她只能光脚先下去开灯，纪宁老大不爽，气的骂：“什么破地方！”于是赌了气，腾一下翻身下床，可没走几步，小腿处突然擦到一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被她行走的动作惯歪，划出道刺耳的嗤啦声，在静的有些瘆人的夜里，这道声音如同长了毛的刮子刮出纪宁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拿手抚住胸口，一颗心脏嘭嘭乱跳：“我的天我的天……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各路神经在皮肤下跳来跳去，纪宁紧张的吞吞口水，努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见一臂之外的情景，只好拿手不断顺着胸口壮胆，硬着头皮摸摸嗦嗦的往前走，她边走边找开关，只希望赶紧脱离这黑暗。

　　走两步，摸摸，没有；再走两步，摸摸，还是没有。

　　嘿？她进门时明明记得在这的啊！

　　纪宁瞪大眼睛，只希望能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薄光亮看见一个大概方向，然而这夜色出奇的浓稠，户外光线微弱，室内更是暗的彻底。纪宁没了办法，只好彻底打消心里的期待，耐着性子一点点慢慢的摸索……然而突然！掌心竟在又一次落墙时碰到一派温润！

　　暖暖的，硬硬的――

　　顿时，鸡皮疙瘩像平静海面上骤起的波浪，刷啦一下从她指尖掀起，惊惧的刺麻感顿时从她指尖窜到全身！

　　“啊啊啊啊！！”

　　她几乎是立刻甩手弹开！喉咙里整个声带都在失控发抖，全身的细胞更似突然炸开般又麻又痒，纪宁慌不择路，眼前仿佛已飞来一张留着七窍鲜血面色惨白还张着血盆大口的人脸……

　　被惊吓瞬间膨胀的无比敏锐的听觉里亦突然听见一连串细微且急促的脚步声，目的似乎直指她！

　　纪宁失声尖叫，在被那团温暖抓住肩膀时更是颤抖不止，眼泪已经极速逼上眼眶，只等最后一刻夺眶而出：“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我我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别找我啊啊啊啊！”

　　然而那团温度却已疾步来拽住了她不断乱挥的两条手臂，力气大的惊人。

　　“啊啊啊啊！你放开我放开我――唔！！！”

　　“温度”忍无可忍的捂住她的嘴，这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低斥：“我是元宗！！”

　　元宗？！

　　纪宁顿时瞪大眼睛，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脯仍在波动。耳边声音虽蒙有怒意，可声色低沉，音质略哑，能确认是元宗不错。她这才停止挣扎，连他捂在嘴巴上的手都来不及挣开的大口喘气，紧绷的身体这才一丝丝慢慢放松。

　　管你什么宗，只要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蛇狼鼠蝎的就好……

　　然而这边纪宁是长舒了口气，那边元宗却脑皮直抽觉得自己马上要被这姑娘搞疯了！

　　表姐家床不够，他本来在屋外躺椅上睡着，突然听见纪宁屋里有响声，跟有什么东西摔了似的，吓得从躺椅上弹起来，生怕她醒了找不着开关在屋里摸黑走绊着什么了，结果刚进门准备开灯，这家伙一巴掌摁在他手上，随即便开始尖叫！尖叫的一点也不犹豫，一点也不客气！

　　浓浓夜色里平地一声凄厉尖叫，饶是他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元宗这才算见识到什么是针一样尖细的嗓门。

　　然而更令他没料想到的是，纪宁在他放手后地第三秒忽然劈头盖脸的拿拳头把他胸脯狠狠地招呼了一顿：“你大爷！！”

　　“……”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头瞎逛什么啊？！你扰民了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还装神弄鬼！幼不幼稚幼不幼稚！？要不是我胆子大，我现在都交代在这了你知不知道！”

　　元宗：“……”

　　真是！

　　他简直都要气笑了！他幼稚？他装神弄鬼？？他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守着来吓她？？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没事找事呢。”他冷冷的吐出一句，没好气的转身摁开墙上的开关。

　　“啪！”

　　橙黄灯光应声入目，纪宁没防备，一不小心被晃了眼，赶紧伸手捂住，眼皮里却依然泛起层青色。

　　于是刚刚消停没多久又捂着眼睛责怪：“开灯就开灯你不能说声啊？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莽撞？一点都不为别人考虑，真烦！”

　　元宗只觉得心里有火在蹭蹭蹭往上冒！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气的咬牙切齿，真想一巴掌交代去，然后叫她哪来的回哪去，可对方偏偏是个打不得的女娃娃，又偏偏是给村里投资办学校的骂不得的财神爷。反正横竖都是他活该！

　　元宗暴躁的直挠头，身体上直接不愿意跟这小丫头共处一室，省的她再搞些什么挑战他忍耐极限的事情出来惹得自己生气。

　　结果转身没走两步，小姑娘已经啪嗒啪嗒跟上来，扯住他衣服，踮起脚勾过头问：“你去哪儿啊？”

　　衣服顿时被她扯的绷在身上，元宗皱眉，扭头扯住衣服猛地一拽，被小姑娘捏在细细指尖的布料咻的一声弹回去。

　　元宗把衣服抖抖，这才回答：“睡觉。”

　　纪宁赶紧又往前走一步，有些急：“你你你还睡得着啊？”

　　“为什么睡不着？”

　　“你这不是已经醒了吗？”

　　“被你吵醒的。”

　　“……那你也是醒了啊，反正都醒了就别急着再睡呗。”

　　“……你有事？”

　　元宗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被戳破心思，纪宁本能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一笑，不自觉的抬手挠挠头，声音也变得细小：“我，那个……有点儿饿。”

　　她傻笑。

　　元宗有些怔。她此刻表情很憨，圆圆的眼睛被脸颊上的嫩肉拱成弯弯的月牙，此刻正流露着期待又有些羞涩的光芒。

　　她在请求他？

　　顿了会儿，元宗偏过眼去，低声说：“该吃饭的时候干嘛去了？”

　　纪宁赶紧解释：“我那不是睡着了吗？”

　　“都说了要吃饭了你还睡觉？”

　　“嘿！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我大清早三点多就被人从南京塞上车来河集，路况烂得要死，车上一秒钟都没睡着，还不着人困的？”

　　哟哟哟，又要火了又要火了。她的情绪切换的可真随意。随喜随怒，欢喜不定。

　　元宗忍不住问：“你以后能不能用温和点的方式跟人沟通？”

　　温和点的方式？什么意思？他说她凶？？

　　纪宁立马瞪眼，自动把这话归结为坏话，不自觉的连声调都抬高好几度：“我哪儿不温和了？我还不温和？！”

　　元宗脑皮直抽：“你温和吗？”

　　“温和！”

　　“……行行行你温和……我真是服你。”

　　睁着眼睛说瞎话。

　　元宗无语，转身往外走，不想再跟这家伙儿有任何交流，他现在是真怕自己跟这姑娘待久了会三观崩塌。

　　然而纪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眼见他又要走，赶紧啪嗒啪嗒再次追上去：“喂喂喂，你去哪儿啊，你到底给不给我烧饭吃啊！”

　　元宗躁的呲牙嘶一声，回头狠狠盯住纪宁的小脸，刚想骂你他妈还有完没完？耳朵里却忽然抽疯了一样碾过一串声音。

　　一串他本没在意却突然觉得奇怪的声音。他狐疑的低下头，片刻，眉头忽皱，伸出一指指着她的脚，呵斥到：“你光脚到处跑什么呢！鞋呢？赶紧去把鞋穿上！”

　　纪宁低下头，下意识的翘起两个大脚趾，眼睛盯着它们眨一下，又眨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开灯最初始的目的，她昂起头一掌排上脑门，双唇一啧，懊恼道：“一直说说说的给忘了！”

　　元宗讽她：“光脚在这跟我闹半天，你也不冷？皮是多厚？”

　　纪宁跑到床边，一眼看见合双码的整齐的鞋子，原来放在床头了，怪不得她在床腰找半天找不到。再一侧目，一张木制的小板凳，估计这就是被她绊的嗤啦移位的东西了。

　　可元宗嘲笑她她就不能忍了，纪宁一边拔鞋帮一边毫不客气的回击：“要不是你磨磨唧唧半天不愿意给我找东西吃我能光着脚跟你说这么久吗？真是，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还反过来怪我？”

　　“……”

　　不能忍了不能忍了！谁能给他拎个棍子来？！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