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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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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抽他啊!往死里抽!”
“你惹不起他。”
“他打不过我!”她很骄傲的昂着头。
元宗毫不留情的拆穿她:“那是因为刚才只有他一个人。”
纪宁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元宗说的没错,她能轻易伸出手管这桩闲事,的确因为她也看到只有那男孩一个人。
老虎可以独行,因为它足够强大;狼却集群生活,因为柴多火焰高。
动物都明白的道理,纪宁不会不明白。
纪宁环胸,坐在塑料绳编出的小马扎上沉默。
元宗低声告诫她:“那种事在这里司空见惯,不是你能管的起的。”
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了也没什么意义。
本来还在为自己的仗义执言而心情豪迈的纪宁顿时被元宗这几句无比现实的“警告”打击的有些惆怅和恼火,仿佛她的善意因为可笑而显得廉价非常。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控诉:“元宗,你对我有意见。”
闻言,正在削土豆的元宗毫不客气的低声承认:“是。”
“……”
卧槽,你还真爽快!?
纪宁气的鼻子都歪了,她腾一下站起来,怒的小马扎都被弹飞。她狠狠瞪一眼元宗,旋身极速进屋,把木板门摔得震天响。
厨房里忙活的元表姐听见声音吓一跳,拿着锅铲就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院中坐着的元宗已气的咬牙切齿。
这丫头!属狼似的,不分善恶逮人就咬,被惯出来的什么鬼脾气!元宗一肚子火,他几乎都要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会被这丫头气死。
他站起来,脸色阴郁的把刮好皮的土豆拿到水龙头底下冲。
元表姐举着铲子追到他身边,回头看眼亮着灯的房间,低声对元宗到:“那小姑娘是哪儿来的?”
“琪琪带回来的。”
“从南京回来的?”
“嗯……回来给村里当志愿老师的。”
“当志愿老师的啊!那你还对人家这么凶?”
元宗咂嘴:“她刚来不到三小时就给我闯祸,还不准人有脾气了?”
“人家毕竟城里回来的吗……听琪琪说是个富小姐,有钱人心里傲着呢,能来我们这穷旮瘩本来就不容易,你再把人家气跑了,小心得不偿失。”
元宗知道表姐话里隐含的意思,模棱两可的唔了声,没多说。
这两年社会上盛行各种公益,也不知道是不是响应国家扶贫政策,反正有钱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一波波往穷乡僻壤跑,但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一笔不菲的建设资金。河集这两年新修了镇心中学和小广场,都是企业家下乡资助。所以大多河集人对有钱人都很热心,自动的把他们和投资连起来,殷勤的笑里能酿蜜。
元宗专心洗着手里的土豆,也不知是不是流水清凉,心里有些烦乱倒渐渐散了。
纪宁那一闹,三人被彻底的困在河集,倒不是回去的夜路不能走,只是明天各自有事,又不能真的不管这小姑娘。狠话归狠话,做事还是要留余地。想来想去,只有元表姐这能歇一晚,结果正撞上表姐刚刚干活儿回来,还没吃,他们来的凑巧,否则真要饿着肚子等天明。
农家晚饭一般都比较简单,再加上元宗他们来的突然,元表姐左拼右凑也只弄出了两菜一汤:韭菜鸡蛋,土豆烧肉,紫菜汤。
元表姐急得抓头:“这怎么见的人啊。”
元宗却说:“挺好了,比饿着强。”
表姐叹口气,折身从厨房搬出一张折叠的小桌子支上,又摆了四把小椅子,户外餐厅初具模型,这才端上饭菜,叫元宗去喊人。
元宗撑着膝盖从板凳上站起来,表情颇为不情愿。
元表姐见他这样,十分好笑,欠过身子拍他肩膀:“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快去快去,等会儿菜都凉了。”
元表姐比元宗大7岁,她懂事时他出生,他懂事时她已成熟,可以说看着他长大的。元宗一向尊师敬长,尤其对这位表姐十分敬重。
虽然是农村人,不曾去哪儿见过世面,可她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表姐发话,元宗也不多说,抬脚便往屋里走。
先喊了元琪,元琪正打电话,应了声,很快出来。接着就是纪宁。元宗有些头疼,硬着头皮去敲敲门:“出来吃饭了。”
等了几秒,没人应。
他知道她在生气,也知道小女生都这脾气,生气了需要被哄,所以耐着性子又喊一遍,这回还刻意的柔和了那么点:“纪宁,吃饭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答应。
元宗脸色陡然铁青,本就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他走回院子,双手提着裤腿落座,表情冷若冰霜:“我们吃,别管她。”
元琪有些担忧:“她今天一天没吃饭呢!”
“饿了自然就出来了。”
元宗不想多说,此刻的他仿佛再多说任一句与纪宁有关的事就会原地爆炸。他这副样子,元琪一再鼓起勇气也没敢继续犯险。
她低下头,闷声吃饭,眼睛倒没闲着,一个劲冲元表姐使眼色。
元宗却突然拿筷子往她碗上一敲,清脆的声音差点把元琪吓得灵魂出窍。
“你干嘛呀!?”
元宗冷冷道:“安心吃你的饭,不该管的事别管。”
元琪一噎,心里不太舒服,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能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几句,满脸压抑的不快。
元表姐的眼神在俩人间波动流转,把他们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尽收眼底。她叹口气,放下碗筷,撑起膝盖站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哟……死要面子,活受罪。”
元宗一见表姐站起来,立马就要起身,元表姐伸出一只手把他摁住了:“我去,你这两天累着了,好好吃饭。”
前两天河集发生强降雨,把观音山上的观音庙给压塌了一小部分。观音庙算是县里的小景点,再不济也是座古建筑,平常鲜被问津,这一塌倒把政府的良心给塌全乎了般,上头大笔一挥拨了五万块钱指名对观音庙进行修缮,又因为在他们山樊村的地域里,修缮工作自然而然落到元宗等几个在家的青壮年身上。而元宗凭着一直以来的声威信誉,亦没有丝毫悬念的担当大梁。
搞工程的活儿一向繁重,元宗已经连续三天睡觉不超四小时。本就是夏天,还在山谷里,阴天多,还总是冷不丁的来两场太阳雨,所以修缮工程迟迟没有进展,村长镇长一天两三趟的到庙里转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凡是钱就没有好赚的。尤其是这种有直达命令的拨款工程,上面一定会派人检查,鬼知道他哪天来,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不知道。所以只能闷头往前赶。
元宗明白表姐的意思,知道她不是怪自己,这才放下心。结果扫一眼元琪,正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眼神微微失望又饱含期待。
他皱眉,一筷子敲过去:“干什么呢?”
又是突然地帮浪一声。
元琪吓得一抖,抖完感觉全身都通透了!她赶紧捂住胸口喘长气,气急败坏:“你干什么呀!?”
元宗瞪她:“吃饭!总盯着那玩意儿,能管饱?”
元琪张嘴就要反驳,可理智回笼,顿时想起对面这人是亲哥元宗,纵使千怒万怨也不敢说,她不服气的努唇,悻悻关上手机屏锁,小声嘀咕以泄私愤。
元琪恨戳戳的拿筷子扎碗里的炒鸡蛋,低声骂:“老古董。”
“……你说什么?”
元琪又是一抖,立马抬头绽笑,傻兮兮的:“夸你呢,夸我老哥又高又帅有文化!”
元宗冷冷的翻个白眼:“口蜜腹剑。”
“……”
院里只点了堂屋外挂着的一盏200瓦电灯泡,密密的蝇虫绕着灯泡飞。
元表姐轻轻敲敲侧卧的门,声音温柔:“纪宁啊,出来吃饭了。”
没听见人应,元表姐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亦没动静。
她低头想了想,随后走到窗前,伸手越过防盗窗把窗户轻轻打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下,小姑娘伏在床上睡的正香。
她转身,压低声音喊元宗:“睡了。”
元宗端着碗,扭身看她。
元表姐指指房间方向,往院中走,声音大了些:“小丫头睡着了,估计坐了一天车,累着了。”
原来是睡着了?
元宗顿了顿,片刻后,哦一声。
元琪抓紧机会报仇:“你看,自己不搞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还怪别人给你闯祸!”
元宗扫她一眼:“我乱发什么脾气了?”
表姐镇桌,元琪胆子也大起来,她挺起胸脯,毫不客气的指责到:“开始都跟你说了明早有车要给纪宁送东西,所以她说自己今晚先在河集找个地儿住,结果你不同意,态度还差的要死,把人家给气走了,然后在宾馆又不问因果的把错全怪到纪宁身上还害她被打了好几下,现在又不搞清楚状况就黑脸,跟我们欠你八百万是的,你说你是不是自以为是?”
风挠着人露出的皮肤,调皮缠绕。院外有三两孩子的嬉闹声,跑来跑去的,塑料拖鞋在水泥路上吧嗒直响。
元宗慢条斯理的吞下口中的饭菜,这才抬头,看着已然被晾的有些没底的元琪,轻飘飘问:“哦,都怪我?”
“……”
元宗四两拨千斤,元琪十分给力的真被唬住。暴雨之前往往风平浪静,只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她坐在位上干眨眼,竟然怂的直吞口水:好吧……她什么也不说了,她错了,错在源头,错在有了想跟元宗叫嚣的念头……
元琪忧愤的欲哭无泪,怏怏的埋首吃饭,再不多话。
元表姐被逗的直笑,对元宗怪到:“你别老吓她,女孩子不禁吓。”
“不禁吓倒真是没看出来。”元宗淡定吃饭,淡淡瞥一眼元琪,说:“今天怼我两三回了,很出息。”
元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