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元宗到底还是成熟许多,片刻平静后,他完全无视掉纪宁话里的威胁,只问一句:“你走还是不走?”
话里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
走,立马上车;不走,后果自负。
而纪宁又是何许人?骄傲如她,从不知低头如何写。于是她冷冷地瞪一眼元宗,随后拉起行李箱把手,手腕猛地绷紧用力,行李箱便唰的被提起来,随后又砰的一声被扔到地上。动作粗暴张狂,惹得铁皮的车厢亦嘭侗作响。
这是挑战他?元宗额上青筋凸起。
纪宁拉着撑杆,扭头就走。谁也不看,一话不说。脊背挺直,如欲飞的鹤,高傲清冷不可惹。
这是杠上了,那些个初见时的小九九已被这男人三言两语尽数击灭。
昏暗灯光下,她独自前行的背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
元琪急得去追,元宗倒是气定神闲,一把扯住妹妹手臂:“随她。”
语气轻飘飘的,不甚在意。
元琪突然很火,她一把甩开元宗的钳制,不平到:“她就是一小姑娘你老是针对她干什么?不就睡一晚再回去吗?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行的?都说了是司机把东西给她忘车站了,跟她又没关系,你一直跟人家甩什么脸色啊!”
元宗被骂的有点无辜,他吸吸鼻子,片刻后,忽然很无厘头的说:“她这脾气得改。”
“她脾气改不改跟你有什么关系?”元琪气的满脸通红,一张口指责就停不下来,捏着背包的手心一大片濡湿的汗,她不管不顾的吼:“哥,你一直都这样,大男子主义,容不得别人忤逆你。你对我这样可以,可你对别人怎么也这样?纪宁态度是不太好,可你也想想人家是什么环境底下长大的人,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学不会服软,不懂变通,你就算一身本事,这辈子也只能待在这山沟沟!”
元宗怔住。
夏夜来的晚,黑的快,他们耽误的这会儿,天空已完全浓成墨色。夜风已彻底失去温度,快要把人冻出鸡皮疙瘩。
元琪生气起来有些口不择言,话说完才觉得后悔,想道歉,一时又开不了口,心里纠结成团,酸酸涨涨的像堵了团柠檬味的棉花絮。
气氛完全僵了。
元宗很久没动,等再回神,妹妹早已不在眼前。
他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小姑娘们回来,无可奈何的回头看一眼装满了行李不能轻易抛下的铁皮车,终于觉得有些头痛。
他是真的老了,不理解这些年轻的孩子了?
他是真的太刻板,对纪宁带了有色眼镜了?
不得不承认河集外的世界日新月异,而他却与河集一起,在呼啦啦向前流淌的时光中故步自封了。
他仰起头,河集夜空如画,星星集群闪烁,他回忆着元琪刚才责骂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只会躲在他翅膀下唯唯诺诺做事缩手缩脚的女孩子……长大了啊。
纪宁很懒,即使是气头上也不会忘记就近原则,于是她顺理成章的拐进了遇见的第一家旅馆,进门前看到路口树了块字迹模糊的铁皮牌子:**中学。
刚进旅馆,就看见一对学生模样的人从楼梯间拐出来,女孩子皮肤不太好,脸颊边长了密密的酒刺,脸上还涂了厚厚的粉底,和脖子完全不在一个色调上。纪宁再一转眼,又眼尖的看见那女孩儿脖子上的暗红色痕迹,像极了某种暗夜里极致的动作。她忍不住惊讶的瞪起眼睛,又往那两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男孩儿也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痞里痞气的,耳朵上打了三个环,各穿着一颗劣质银环。此刻精神倒十足,往前台上一趴,口香糖嚼的一声比一声响。
纪宁隔着好几步都能听见他嘴巴里吧唧吧唧的口水声。她嫌恶的皱起眉,立马有了扔掉行李箱里所有口香糖的冲动。
“老板,退房!”
“还没到两小时呢,不叙叙?”
男孩儿笑一声,道:“又不熟,叙什么叙?”
纪宁看见那女孩儿的脊背顿时僵的挺直。
至此,眼前二人的故事已不需肖想就通透明了。这种桥段常在小说中出现,不过都被作者一笔带过,如今亲自见到,才知道多直白、恶劣、令人作呕。
仿佛越是落后的地方,性的话题、行为就越开放,因为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压迫,或者说已经被压迫到无事可做,于是彼此堕落。
纪宁厌恶这种事,尤其是男人提上裤子后一副理所应当吊儿郎当的嘴脸。
这种极端反感,激出纪宁心底最原始的善良,而这种善良,最终促使她伸手,一把扯住了男孩儿的手臂。
男孩儿先是看了看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顺着这手,往上看见纪宁的脸:搞什么?他莫名其妙。
纪宁冷若冰霜,冲后边的女孩儿努了努嘴,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你谁啊?”
两人对视一会儿,纪宁忽而咧嘴一笑,顿时变得痞里痞气:“你先回答我问题。”
男孩儿不知所以,只当这人犯病,他皱起眉,胳膊猛一挣:“你他妈神经病吧?”
纪宁扫一眼男孩儿首尾,左右不过比她高个三公分,身材干瘦,近了能闻到浑身的劣质烟味儿。
耳里似有嗡鸣,耳膜亦像被低劣字眼扎出浅浅痛意。
纪宁脑袋发胀,她慢条斯理的舔一圈上牙床,随后勾起唇角,笑的很玩味:“你他妈……”她一字一顿的,模范男孩儿说话,眼神却渐渐泛起冷色:“小弟弟,你很拽啊?”她薄唇轻掀,轻飘飘吐出话。
被无端管理,又被无端挑衅,男孩儿的脸色风雨欲来,可刚要开口大骂,身前的女人却先他一步骤然变脸。
纪宁面目狰狞,刹那间手起手落,仿佛连空气都被次拉撕裂,她动作迅猛到无人反应,被打的人却已刷啦一下人仰马翻。
匆匆追来的元琪正撞上这一幕,吓得顿在门口,伸手捂住因惊吓而张大的嘴巴。
那股从最初被强迫坐上来河集的车就开始郁积的火气,在经历了丢吉他画架与被元宗莫名针对后终于被这男孩儿彻底引爆。
纪宁片刻不停,反手拎那男孩儿的领子,扬手又是清亮亮地一巴掌:
“还你他妈……老子混世打架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儿呢!还你他妈?你妈不管你,姐姐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她不是圣母,看不过这人情冷暖肮脏勾当而拔刀相助伸张正义。她不过需要一个发泄口,撒撒火气,延年益寿。
偏巧真有这么一个可以冠冕堂皇的机会,她何乐不为?
等元宗架着摩托咣当而来的时候,宾馆门口已经聚来四五人,各个脸色兴奋,跟看不要钱的广场电影似的,边看边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乡下人,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不过就是几个原因:谁谁吵架,谁谁动手、谁谁倒霉、谁谁出了车祸、谁谁家里买了个稀奇玩意儿……
而元宗几乎是想都没想,拔了钥匙就爆粗口:妈的!来第一天就给我闯祸!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见纪宁拎着一男孩儿的领子狂揍,而被揍的人已然鼻血直涌只敢跪地讨饶。
元宗一眼认出被打人,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浓眉紧蹙,他快步过去,厉声呵斥:“纪宁!放手!”
被喊的女生刷一下回头:“又犯得着你管?!”
她双目赤红,已然赌徒模样,元宗狠狠皱眉,牙齿紧咬。
这时候,说再多不如做一个。
他大步过去,直接抓住她两支白嫩嫩的胳膊往后扯,也不管她怎么骂怎么挣,一言不发的箍住她,把她锁在怀里往后带,力气霸道,态度蛮横,容不得半点商量。
这最初让纪宁心动的男人味儿的,此刻却碍事的让她抓狂。
“我操你大爷!元宗!你放开我!”
元宗脸色铁青,气的连话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你给我老实点!再惹我别他妈怪我不客气!”
男孩一见有人制住了这女人,立马爬起来,结果他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不要命一样冲上来,对着纪宁拳打脚踢,嘴里也不要命的大放厥词:“臭婊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妈的神经病!我叫你多管闲事!臭**!!”
纪宁没想到这厮这么小人!于是胸中火气更胜,几乎要把她胸腔灼伤,可元宗把她箍的死死的,别说还手根本连躲闪都做不到!挣扎间肩膀处生生被对方揍了两拳。男孩儿看着羸弱,力气还挺大,那两拳正打在她经脉上,疼得她一口气没喘上来。
妈的,她现在提刀杀人的心都有了!
元琪不敢上前,元宗在纪宁身后,看不见纪宁脸上表情,可元琪看的真真切切,在一边急得百爪挠心:“哥哥哥!你快放开纪宁啊!她都被打上了!!”
纪宁扭头破口大骂:“你他妈不帮我也就算了,你别拖我后腿行不行?!”她伸手在元宗大掌上拼命的抓,抓的他皮肤都破了,也没见他有一点点要松手的意思。
元宗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仍没松手,只是在她吼完这句后,嘴唇紧抿,抱着她转了个身。
于是那些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拳脚刹那便转移到他宽厚的脊背上。
他身上微咸的汗味儿闯进她激烈的呼吸中。
纪宁的心情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身后的男人忽然压在她耳边说:“我现在松开你,你给我立刻出门,再冲动行事把事情闹大……我打断你的腿。”
刚刚有点心动的纪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