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湖与海》无用灵

11、11

　　直到跑出好远，纪宁才拽着背包袋子慢慢停下。眼泪倒还流着，只是眼中那些个伤心难过早已无影无踪。

　　她回头，眼神轻蔑，片刻便撩着额侧虚发傲娇转头，嘴里轻念到：“敢不把老子当女人？老子撒娇吓死你！”

　　说话间便想起元宗刚才表情，瞧他惊讶的，全身都僵成了木头棍，怎一个无措了得？纪宁光想想就觉得好笑，心情立马阴转多云，那不给她吃早饭的怨仇也就烟消云散了。

　　沿着土路没走几步，面前飞起一道扬起的水泥公路，路面不宽，不够两辆轿车并排通行。她想了想，觉得往下走到山脚肯定没她要找的风景，于是决定往上走。

　　刚走到一半，纪宁累的直庆幸自己换了双轻便的休闲鞋。这坡看着不陡，可徒步上来还真让人有点吃不消。

　　高坡有点长，拐了三个弯，第三个弯拐玩就看不见元宗家了。纪宁站在路边回了次头，这才惊觉自己原来已经爬了这么老高。站在这，能看见山谷出口，山脊在谷口两侧渐渐塌下身板，林木葱茂，虚张着根下瘦骨嶙峋的声势。

　　天边有白云流动，飞鸟清鸣。

　　纪宁啧啧赞叹。

　　不得不说，农村落后归落后，环境真不是盖的，简直美的玲珑剔透，每一分颜色都明亮的那么纯洁。

　　又看了会儿，继续往上走，又是一个缓坡，终于爬完这缓坡才算看到了头。

　　纪宁大步上去，等重心终于归位，累的掐腰直喘气。顶头又是一条水泥路，一头弯下去，一头翘上来。她想都没想，掐着腰就往下走。反正高度有了，这山到了这海拔，再往上也不会有什么看头，山顶顶多眼界开阔，大概能看到远远的天地交线。可她时间还多，不着急一次性把惊喜享用完毕。

　　正走的这条路原来应该是一道缓坡。旁侧的山体高出地面很多，黄色的沙石上还留有清晰的机械爪印，纪宁伸手摸摸，晶莹的沙粒立时沾上指尖。

　　她继续往前看。

　　脚下步子不停。

　　风忽然变了味道。

　　温度渐凉，甜香愈盛。

　　纪宁快走几步，遮眼的山坡退到身后，纪宁瞪大眼，忍不住慰叹出声。

　　竟是满山的桑树啊！

　　绿油油的山体似泼了新绿色油漆般闪闪发光，层层桑叶波浪般翻腾着，如同大街上少女的裙摆，风一过，发出惊天动地沙沙声。

　　这寂静天地，此时只有她一人。漫山绿叶为她摇摆，果香为她弥漫。

　　纪宁兴高采烈的快跑过去，俯下身一看，半人高的小桑树上，竟然还结的有紫红的桑葚！

　　她从没见过长在树上的桑椹，原来这样蓬勃勃的，像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小战士！

　　纪宁忍不住摘下两个，也不管脏不脏，揪掉把子就往嘴里塞，一咬，鲜甜的她想捂脸尖叫！

　　于是，在满山金灿灿的阳光里，在层层翻涌的绿叶中，就能看见那么顶系了红丝带的宽沿草帽在穿梭跳跃，它这里停停，那里看看，不一会儿便迷失在漫山的绿意与果香中。

　　毫不客气的吃了个半饱，纪宁才慢悠悠的这转那转，终于眼神一动，找到棵符合期望的桑树。

　　迎光的枝叶下，有两颗紫红的桑果儿挤挨在一起，一个圆圆肥肥，一个精瘦细长。

　　纪宁想起沈凌，心想这不就是他俩的真实写照吗？

　　纪宁掏出手机拍张照片，随后又在这树下这蹲那蹲往前靠后的折腾好一会儿，这才找到想要的角度。她从背包里掏出蓝绿色格子的宽大垫布，展开，抖扬，铺齐，这才蹲身把要坐地方的每一厘米都细细摸了遍，确认没什么石头之类的硬物后，才放心的往上一坐，风声叶声鸟鸣声，爽的连连慰叹。

　　本子，笔，橡皮。此时，还有空前好心情。万事俱备，纪宁仰起头做一组深呼吸。

　　好，开画。她低下头，眸底蕴起一汪澄澈，风吹起波澜，浅鱼亦静止不动，手腕随风婉转，桑葚的紫渐渐在她笔尖化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里突然荡起欢笑声。嘻嘻闹闹的脚步接踵而至，不过片刻已经到她身边，过于入神的纪宁未来得及反应，一声稚嫩的惊叫后，人已经被树后突然冲出的影子撞的人仰马翻。

　　“我靠！”

　　纪宁一个趔趄倒到地上，手里的画笔和速写本也刷啦一下飞出去，手掌擦到地上的碎石，顿时泛起大片火辣辣的疼。

　　欢笑声嘎然而止，寂然天地里顿时漫起一股轻飘飘的紧张气氛。

　　纪宁腾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的一把撩开乱发，吼：“谁！？谁撞我！！”

　　左看右看，有两孩子一趴一站，俱双眼惧睁，怯怯的望着她。

　　一时间，一大两小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没人说一句话。

　　桑叶还是温柔的波动，风在人耳边轻轻笑。

　　猛烈情绪过去，理智稍稍恢复。

　　……小屁孩儿？

　　地上趴着的男孩爬起来站好，心虚的扯扯衣角，再看她，眼里仍然满满的害怕。

　　纪宁七窍生烟，偏偏又不能计较，愤怒，无奈，好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倒把她一腔火气憋成闷屁。

　　“啊……真是。”纪宁烦躁的捋一把头皮，朝两小孩儿直挥手：“赶紧走走走走走！”

　　俩小孩儿，怎么计较？怎么能计较！

　　她转身捡东西，结果一看，小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捡起了她的本子和画笔。

　　“……给，你的东西。”

　　小姑娘声音细细的，眼睛像黑葡萄般黝黑明亮，好乖巧。

　　纪宁忍不住多看她两眼，顿了会儿，伸手接过东西。

　　“行了。”纪宁无奈，更是一点火气都没了：“走吧走吧，不然等会儿我反悔了，揪着你们耳朵去找家长！”

　　她吓唬他们。

　　可小姑娘不动。

　　小男孩儿赶紧跑到小伙伴身边，拉着她就要跑。小女孩儿咬着嘴唇看纪宁，还是不动。

　　纪宁拍着身上灰尘，见她瞅着自己不放，心里奇怪，忍不住吓唬到：“干嘛，等我揍你们啊？”

　　小姑娘提口气，出人意外的上前一步，指着她手上的速写本，小声说：“姐姐，你刚才画的是桑果儿吗？”

　　纪宁愣一下，桑果儿？她拿起本子一看，的确是桑葚，刚才被小孩儿撞时，她正画这颗桑果。她看了很多颗，这颗最奇特，像个小爱心，也像个阳光下准备伸懒腰的小毛虫。

　　“你想要这个？”她问。

　　被戳到心事，小女孩儿明显有些局促，她拿手指着绞着衣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嗯……可以送给我吗？”

　　小男孩儿气急败坏的拽她，全身都是赶紧跑啊你怎么还在这废话的急躁：“桑果儿！”他喊。

　　纪宁一听，乐了：“你叫桑果儿？”

　　小女孩儿低下头，小身子害羞的一扭一扭的。她不吭声，答案却了然。

　　纪宁一笑，拿着速写本往地下盘腿一坐，道：“给你可以啊，可我的画都是要卖钱的，你要我的画，能我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