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96、第 96 章

　　玉梓瑶静静地看着墨重阳：“我知道。”
　　墨重阳一惊，只听玉梓瑶平淡道：“师父将一半扶桑令交给我时就说过，她拿走了我保命的手段，所以……”她一顿，微微笑道：“我以为师父的意思，是我能通过‘看见未来’来避免一些危险，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她笑着说：“你不必自责，这是我的选择。我选择将能力交给师父，便由我自己承担后果。”
　　他从没想过她竟将生死消亡看得如此豁达，却听她解释道：“我自小就知道，我活不长，后来去到青山，几次病重，再后来，青荶宫内，你化去了我的寒气，让我活了下来。四月前，我身中寒毒，是你将我从北境带回扶桑宫，后来我又一次散尽寒气，还是你留给我的阵法保住了我的性命。所以重阳，我一直知道我随时都会死，是你一次次救了我。师父虽拿走了我保命的东西，但她给了我扶桑令，给了我教导和十年安宁，还有你陪在我身边，这些，比我拥有那份能力还要值得。”
　　“可我不想你消失。”墨重阳道，“死，至少留有坟冢，留有痕迹，让留下来的人能够有所怀念。可一旦时空重合，你面对的不是死亡，是你在这世上，从来都没存在过。每个见过你，听过你名字，和你朝夕相处的人都会忘记你，与你有关的物件都会消失不见或成为了别人的东西。我……我甚至都不会记得曾经有过一个你。”
　　她叹道：“到那时，至少你不像现在这般难过。”
　　“不。到那时，我会和你一起走。”
　　玉梓瑶一惊：“什么？”
　　墨重阳道：“前些时间，我解开了青玄高祖留下来的盒子。后来我回到扶桑殿才知晓，我爹娘已经离开这个时空，回到旧时空去了。”
　　玉梓瑶眉头微蹙，问道：“师父不会丢下你，她应该给你留下了跨越时空的东西，你本来可以走的，对不对？”
　　“……没有。爹娘留给我的重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在我手里。重阳木剑和扶桑令，都不是能跨越时空的物件。再说……”他取出一个盒子，递给玉梓瑶，“这一半扶桑令，本就是属于你的。”
　　玉梓瑶犹豫未接，墨重阳道：“它就像你的玉佩，已经通过‘共生’与你相联系，你不必担心你守不好它。”他低头小声道，“……以后能认识扶桑令的人，或许也不会太多了。”
　　玉梓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收好。”他将盒子交到她手心里，盒子一接触她的皮肤便自动打开，在她手里寒气并不外溢，而是围绕流转在那半块扶桑令周围。她终究拿起了那块扶桑令，寒气顺着她的指尖流进体内，各处经络畅通无阻，她与扶桑令再度相连。
　　她突然想到：“师父走了，旧时空里岂不是有两位扶桑？”
　　“不。我娘算好了时间，在她去之前，旧时空里的扶桑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玉梓瑶灵光一闪，“玄惜？”
　　墨重阳点头道：“是她。虽然芥晓分出来三个时空，可是除了她这一脉，其余的事件并不会有较大的改动。我娘取了个巧，在旧时空里玄惜夺取扶桑之后，在她被这里的玄惜夺取之前，跨越时空离开了。”
　　“可是这时间……”
　　“因为有你。你延迟了玄惜进攻扶桑宫的时间，我娘便是抓住了这点缝隙。”
　　所以，玉梓瑶中毒，散尽寒气化作十里冰霜，扶桑一直都知道，并利用这一点，顺利离开这个时空。
　　同样是被利用，知道被玄沐利用冰霜假死时她只觉愤怒，知道扶桑利用她这么久，她竟是茫然无措。
　　她该生气吗？这是她自己选的。
　　该难过吗？可师父逃脱了，安全了，她不应该高兴吗？
　　十年师徒情谊，并不只是利用与被利用而已啊。

　　“玄惜，还是会进攻扶桑宫，对不对？”
　　“……对。”
　　“结局，会和旧时空里不一样，对不对？”
　　“对。”
　　玉梓瑶站起来：“我们先回茶摊，等医馆的消息。然后我去找我娘，你回扶桑宫，守好师父留下来的扶桑殿。”
　　“你一定要我回去？”难得相见，竟这么快就要分离？
　　玉梓瑶问道：“你……我是说旧时空里的你，是怎样的结局？”千万不是停在扶桑宫被进攻的时间里。
　　“那个时空里，扶桑不曾有灵，不曾与我父亲相识相爱，自然也没有我。”墨重阳道，“我和你一样，只存在于这个时空里。”
　　墨重阳继续说道：“玄惜进攻时，我若不在扶桑宫，这样，这两个时空内扶桑宫内的差异不会太大，这样时空重合时，需要修补的东西会更少，或许，或许你还有机会……”
　　“重阳，我明白你想让我活下来，可是重阳，我现在还‘活着’，还活在这个时空里，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事情一件件发生，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做不到。我既然还活着，那就要去做我该做想做能做之事。在这个时空里，我和你，还有我娘，我妹妹，都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既然存在，那就有存在的意义。”
　　“的确，是因为你，我才会外出寻药，回去之后，交给青桐婆婆，眼下药已经分到了扶桑宫每个人手里，玄惜的进攻不会那么顺利，剩下的事，我也都安排好了。你真的不必担心扶桑宫。”墨重阳偏过头补了一句，“我爹娘都能弃扶桑宫而去，我和你为什么不可以。”
　　“我想，是因为他们将扶桑令交到了我们手里。”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我先和你去确认玉前辈的安危，若有林红蓼的人追来，我也能出一份力。”
　　玉梓瑶见再劝不动他，只好点点头启程回茶摊。
　　摊主远远的看见了他们，拎着茶壶勾着背往里走。玉梓瑶和墨重阳下马后跟随，见茶摊后溪边石桌旁，站着一名背着蓝底白纹琴囊的布衣白发女子，不是冰忆又是谁？
　　摊主问：“是她吗？”
　　冰忆点头问好，玉梓瑶和墨重阳同样点点头，玉梓瑶回道：“一会儿应该还有一位姑娘，还烦请摊主再留意一下。”
　　摊主眼睛看着冰忆问：“这不是你要等的人？”
　　“这位也是。只是我没想到这会儿能碰见她。”
　　“那你们聊。”摊主说着踱步离开，玉梓瑶与墨重阳目送他离开后转回身问冰忆：“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冰忆对着墨重阳道，“还有你。”这句是对玉梓瑶。
　　玉梓瑶和墨重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扶桑宫可是有事发生？”
　　冰忆叹道：“……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