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90、第 90 章

　　青谦和玉梓瑶将嬴安、祝温久和祝扬帆三人送至客栈外，待看不见那三人背影后才转身返回，行至二楼客房时，青谦抓住玉梓瑶手腕：“你怎么了？自方才起便心神不宁的。”
　　玉梓瑶回神，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嬴安姑娘走前已将玄沐的内力封住，陆师兄应该守得住。姐姐，我想先去歇一会。”
　　青谦欲言又止，看了看天色已是掌灯时分，又看玉梓瑶确实面有倦色，点头道：“那你去吧，有事我叫你。”
　　“多谢姐姐。”

　　玉梓瑶回到客房关上门，掌心寒气凝成冰霜，结在门上。
　　她挽起衣袖，腕上红线的两端被一枚指甲大小的六角雪花连接，那枚雪花被她右手食指一触即化，红线的一端缠绕在右手食指上，左手手腕转动褪下一圈一圈的红线，右手跟着一圈一圈收起解下的线。红线太长，她索性右手手指伸进红线与左手腕的间隙中，拉松红线后直接解下。
　　太长了。这根线真的太长了。握在手里像是一团乱麻。
　　玉梓瑶想把它扔到桌上，右手高举却在离桌面一寸时改为轻放。
　　左手手腕和右手手心的余温都渐渐散去，她伸出右手，将红线封在冰霜中。
　　背对它坐下也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她将冰霜化成簪子的形状插在头上，眼不见为净。
　　又突然想起玄沐头上的玫瑰发簪。愤愤地把簪子拔下来想扔，和它对峙许久，最终将它化成镯子戴回左手腕。
　　她收下这段红线时没想那么多。只当是一个阵法，并未去想红线的含义。
　　她突然笑出来。
　　一段红线又能代表什么呢。
　　玉梓瑶持剑在手，不动寒气，舞出来墨重阳的“东篱酒”。
　　他创造这一招时，她就在他身边。后来也看了很多遍。
　　招式可以学。有心就能学会。
　　玄沐想用这一招说明她和墨重阳关系匪浅，但那又如何呢？
　　和她玉梓瑶有什么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先前她中毒是因为玄惜为了某人要除掉她，那么，玄惜的下一步行动就会针对那个人，如果那个人是墨重阳，四个月前，他前往北境寻药时已经吃了亏，他必定会对玄惜有所防备，以他的本事，何须她玉梓瑶操心。
　　玉梓瑶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住戴在左手的手镯，思绪却进一步继续：
　　如果，玄沐说的人不是墨重阳，还会是谁呢？
　　“走得太近”……
　　难道，是扶桑？！
　　不对。就算师父闭关多年未出，导致传出了师父重病难愈的流言，可她身边还有墨殇师父，扶桑宫还有那么多宫人守卫；就算玄惜继任玄字族族长后清理老弱、训练精壮，可她怎么会觊觎扶桑？玄霄和墨重阳都说过，自从扶桑复生之后，原本同宗同源的玄字族与扶桑宫两方，因扶桑宫一方依赖扶桑，玄字族只能延续魔族功法，所以两方的法力逐渐变得互不相容，这也是玄字族魔气能侵蚀扶桑宫宫人法力的原因，而玄字族的魔气也会被扶桑树本身克制。既是如此，玄惜要扶桑做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法力，也不是为了统一隐门，玄惜到底要什么？
　　一个人，一个和玉梓瑶关系很近的人……
　　玉梓瑶犹豫地念出一个名字：“雪静？”

　　隐门内，青荶宫客房。雪静醒来后猛然撑着坐起，偏过头见冰忆坐在案边，双手握着寒玉箫，却望着窗外发呆。
　　雪静一双眼盯着寒玉箫，静默无言，眉头紧锁，终究忍不住以手覆面落下泪来。
　　“别哭了。”冰忆的音色淡漠如常，她还是望着窗外，望的又不是窗外。
　　曾经有少年与她在雪梅前煎茶煮酒，琴箫和鸣。亦有一个少年，寒剑邀雪梅。
　　“他们都走了。”冰忆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回过头来，手中的寒玉箫没有放下，她握着它走到床边坐下，另一只手搭在雪静背上，说道：“泠轩和雪伯伯走之前让我照顾你，现在你醒了，我想问你，你的命脉羽石丢了，你知道吗？”
　　“羽石？”雪静抬起头，“很早之前，沐姐姐说我经常乱跑，她怕找不到我，所以让我把羽石交给她，羽石一直在她手里，后来她……她一走，我竟也忘了我的羽石在她那，我找过，雪灵宫里里外外我都找过，但都没有。我觉得是那日沐姐姐去十里冰霜时贴身带着，所以可能留在了十里冰霜，可是我爹说什么都不让我去。”
　　又是白沐。冰忆心里冒出一些疑问：“你没告诉他羽石的事情？”
　　“我想和他说，可是他不听，我一提起要去十里冰霜，他就什么都不听，只拦着我不让我去。”
　　冰忆放下手：“你昏迷时，他亲自去了。”
　　“什么？现在的十里冰霜，就是玄字族和扶桑宫的战场，他早前不去，现在去，他图什么啊！”
　　“我想，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的安危，只是方式和时机都不对。”
　　雪静冷笑却也真的担忧：“还有别的消息吗？”
　　“半个时辰前，雪伯伯回来过，说找到了你的命脉羽石，只是拿回来需要费些功夫。现在他大概集结人手完毕，在扶桑殿前准备出发吧。”
　　冰忆目送雪静出门后，收好琴和箫，带了一些随身行李，关上了青荶宫的宫门。
　　她不由望向融天宫的方向，嘴角微微含笑，眼里一点光亮是打破凄悲的一点希望，虽然只有一点，但足够支撑她走下去了。
　　琴和箫都在她背后的行囊里。
　　她轻声说道：“如风，我们走。”

　　墨重阳离开茶摊后向东骑行，发觉有人跟踪，在郊外岔路口策马快行一步绕到身后视线死角，打走马后以疏影横斜闪入密林中，再以及凌云一招跃上树中藏身，果然见一队灰衣人跟来。为首的灰衣人不见了自己的踪迹，惊讶之后迅速布置其他人四处搜寻。
　　墨重阳这才看清楚，这些灰衣人身上都有一个奇怪的标记。
　　那标记整体是个圆形，左上、右上、左下分别是“木、木、子”三个字，横看是林，竖看是李，右下画着一只振翼雄鹰，鹰翼飞羽延申出一道包含三字的长弧，弧上金红二色丝线绣的竟是玄字族被玄惜废去的明火纹。而整个图腾又有另一种金银交错的底纹，那底纹并不寻常，非富即贵。
　　这些人究竟是谁，跟着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是玄字族人，为什么用的是旧时的标记？
　　如果不是，还有谁会用玄字族的明火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