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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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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接受自己叫“玄沐”开始,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不再修炼灵力化形的功法,而是跟随雪枫火的族中兄弟学习驯兽,她在这方面的修习意外地顺利,大概是因为体内属于玄字族的那部分血脉和她先前化形灵鸟的经验相结合,让她更容易与兽类沟通。
那些被宫人圈养的仙禽瑞兽高贵而平淡,猛兽却对她格外亲切,或许是它们看得出来,她虽为人形,身体里却困着一只沉睡的魔兽。
各宫听闻她精于驯兽,便有什么需求都请教她,她便趁着这个机会,收集了许多情报,定期传给玄惜。
雪静拜墨殇为师学习剑术,她也跟着去。她有自己的剑,五岁时,白湘带着她前往泠茏的剑庐,她在库房里一眼相中了那块秋枫木。白湘请泠茏为她制剑,泠茏却交还一支六寸长的木簪。
她记得泠茏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便会有一把什么样的剑。”
她第一次将灵力注入簪中,那发簪化成二尺长的无锋木剑,剑身光泽如镜,剑格开出一朵重瓣月季。再收成六寸大小时,发簪的簪头变成了一朵含苞的月季花蕾。
此后簪不离身,她每日勤勉练剑,终于练出了剑锋。
当她成为“玄沐”,剑锋中无端多了许多密刺。
只要藏好这些刺就好了。她这么想。
反正玫瑰和月季那么像,谁又分得清我手中的究竟是月季还是玫瑰呢。
她就这么度过了许多年。
她送走了白湘,听说玄惜也失去了白汝。
本是同根生的两朵花儿相继故去,朱槿成了隐门内唯一的扶桑。
扶桑是隐门中人力量的来源。玄惜想要它也不奇怪。扶桑树被扶桑宫众星拱月般守护着,玄惜要夺取扶桑,自然要做许多准备。
这么多年,玄沐替玄惜收集了那么多扶桑宫的隐秘,唯一的空白,是来自隐门外的玉梓瑶。
冰忆似乎也在追查玉梓瑶的来历,她们二人,难道有什么联系?
雪静与泠轩玉梓瑶墨重阳三人同堂,课后常去找如风,如风十有八九和冰忆在一块,由此玄沐得以观察冰忆与玉梓瑶,这二人年岁相近,气质却截然不同,玉梓瑶温婉柔顺,冰忆淡漠冷静,非要找出点什么,或许只有一点缥缈空灵的神态是相似的。
玄沐装作闲谈提起,雪静猛然点头:“梓瑶的寒气和冰忆很像!我第一次见冰忆时,还将她错认成冰忆的姐妹。”
玄沐笑起:“是吗。是这样啊。”
报给玄惜后,玄惜利用隐门外的玄字族人查到了冰掌青当年外出所做的事情,玄沐看了直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原来玉梓瑶的身世和她一模一样。
她问玄惜:“你打算怎么办?”
“公之于众吧。”
“不把她收为己用吗?”就像你当初对我那样。
“扶桑宫那边有你就够了。至于她,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玄惜那双冷眼看向玄沐,“再说你不是一直心存侥幸,认为即便你的身世被他们知道了也不要紧吗?就让你我都看看,他们得知真相后,究竟会怎么做吧。”
玄沐在等一个时机。她总不能无中生有,突然公开这个秘密。
在等待的那些天里,她总忍不住更加注意玉梓瑶。
从几年前玉梓瑶进入隐门开始,她便觉得玉梓瑶的经历和她很像。一样是无依无靠地被一宫之主收为弟子,一样是七岁时修为尽毁一切重来,一样是日日勤勉希望能追上那些天之骄子的脚步,她甚至觉得,如果她不曾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世,玉梓瑶就是她会成为的模样。
那时她身边或许也会有墨重阳那样的人吧。
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在当时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告诉自己该怎么办,守着自己直至痊愈,那她也不会惴惴不安地投奔玄惜。她想起白湘,又怨恨白湘为何不早告诉自己护身符的来历。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就不会惊恐愤恨之下对客惬出手,也不会唤醒玄字族的血脉,不会落得父母双亡、只能听命于玄惜的下场。
在知道玉梓瑶的身世之后,她对玉梓瑶的羡慕与嫉妒尽数转变为怨恨。
凭什么你就能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在隐门内生活这么久?凭什么你这样的人也能执掌一半扶桑令、与墨重阳平起平坐,而我日后至多只能作为雪静的副手?
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世,你还会被那么多人欣赏甚至偏爱吗?
“如果玉梓瑶真的被原谅,你打算怎么办?”
“那时她身上还有寒毒,一个中毒濒死的人,也无法执掌扶桑令吧?”玄惜难得浅笑,“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不会再留在隐门内了。”
是的。玄沐想。就算会,我也不希望她仍然活在这里,“玉梓瑶”的存在只会提醒我,我到底有多可悲。
但当玉梓瑶真的无路可去,连雪枫火都带回了为玉梓瑶争辩的雪静,玄沐难免觉得唇亡齿寒。
如果今日被指责身世污浊的人是她玄沐,雪枫火会站出来护着她吗?
或许也不会吧。
她按照玄惜的计划让玉梓瑶离开隐门,只要玉梓瑶出了隐门,身重寒毒无法运功的玉梓瑶就会被隐门外的玄字族人夺走她手中的一半扶桑令。
没想到玉梓瑶离开前竟散尽了寒气。次日扶桑宫一方决定清理玉梓瑶留下的冰霜,本应该看着雪静不让她外出的玄沐只得借口替她打探情况,去了十里冰霜。玄沐本想找到那半块扶桑令,却被人意外发现她竟不受冰霜中的寒毒侵扰。
玄沐果断用寒毒了结了那个人。再做出自己身中寒毒后全身冰化而后碎成一地冰渣的假象。
她假死逃回玄字族,却承受了玄惜的雷霆大怒:“谁准你此时离开扶桑宫?”
“我被人发现了我体内有玄字族的血脉,只能假死逃生。”
“我让你盯着的人怎么办?”
玄沐双手递交一片羽状玉石:“我一直看着她,她的命脉在这里,只要有了它,你随时可以找到她。”
玄惜接过后才缓和了面容:“既然你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假死,那就离开玄字族,离开隐门吧。”
“……是。”
她终究失去了她最后的容身之所。
“你毕竟不算玄字族人,在外也不便归玄泧管束。”玄惜右手摩挲着那片羽状玉石,想了想道,“你去找一个叫林红蓼的人,她知道应该怎么安排你。”
玄沐忍不住问道:“她会怎么安排我?”
“或许就像我安排你一样。”
玄沐曾想,若有一日能离开隐门,或许就不用再听从玄惜的指令,即便她那时无处可去,凭借她一身驯兽的本领,应该也能找到自己的出路。
她知道玄惜和玄泧追踪掌握玄字族人的动向都靠玄字族的天生烙印,正巧她没有,那么只要她躲起来,就没人能知道她在哪。
她在青山躲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躲过了玄泧和玄霄,却被一个青山杂役发现了。
那个小姑娘叉着腰问她姓名,她竟一时不知该说自己是谁。
“沐。”
“只有这个字?”
“对。只有这个字。”
“哦,我知道了,你是刚入门的弟子对不对?跟着青山姓青,叫做青沐,对吧?”
小姑娘真好糊弄。玄沐笑着点头道:“对。”
小姑娘眼珠一转:“那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看你这呆呆的模样定是被师兄师姐欺负了,不敢自己去厨房要吃的吧?等着啊。”
会有这么好心的人?玄沐眼看着那小姑娘走远,化作飞鸟藏于屋檐,不一会儿果然见那小姑娘带着一群人回来,嘴里念叨:“她就在前面!那个谎称自己是新入门弟子的人就在前面!”
她身后的人将信将疑:“雨非,这片地荒废许久,怎么会有人在这呆着呢?该不是你今日轮值洒扫,不敢过去才让我们来陪你吧?”
那个名叫雨非的小姑娘急得跺脚:“不是!都说了不是!”她快走两步绕过树丛,睁大眼睛在廊下张望,不由叫道:“人呢?青沐!沐!”
她身后的人笑道:“什么青木,那人难道是木头成精,你真碰见妖精啦?”
“刚刚分明有人在这,是个女的,一身灰衣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头上却戴着一支极好看的玫瑰簪子,这么怪异的人若非亲见我怎么编得出来!”
“玫瑰簪子是吧?好好好,我到时候替你找找。小丫头有想要的首饰还学会拐弯抹角了。”
雨非拍开那人揉她头顶的手:“陆忏师兄!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陆忏开玩笑道:“我信我信,我信那人不是木头成精,是变成鸟飞走了。”
雨非气得蹬脚,檐上的玄沐却吓得一跳。
那个叫陆忏的怎么随便一说就说中了?是巧合吗?
眼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玄沐等到那群人吵吵嚷嚷离开后才落地,刚想走,却被人捏住了命门:“姑娘既不是青山的人,可认得红蓼夫人?”
玄沐彻底僵住。
林红蓼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姑娘在青山潜伏多日,想来就是夫人所说的,在青山的内应吧?”
连她在青山躲了这么多天都知道,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躲过玄惜和林红蓼。
玄沐绝望地开口:“说吧,林红蓼要我做什么?”
林红蓼要进隐门。
“为什么不让其他人带你进去?”
“因为只有你和我一样,没有玄字族烙印,却能进出隐门。”
玄沐一惊,一句“你也是”就要问出口,但若自己真知道了这个林红蓼的真实身份,自己还有命离开李家堡吗?
“我带你进去可以,但只这一次,在这之后,我要你放我自由。”
“成交。”
玄沐能进出隐门,其实依靠的是扶桑宫的引路纹。
在扶桑殿内,存放着每个人的引路纹。
墨重阳回到扶桑宫后,去了十里冰霜取回扶桑令,那是玉梓瑶的引路纹。
“你把扶桑令留在这,我便再为你写一份引路纹,这样你想回来时,随时都可以回来。”
墨重阳放置引路纹时,顺便毁去了“白沐”的引路纹。
青山隐门入口外,玄沐看着自己手中无端消失的引路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扶桑宫内,逝者的引路纹会埋葬于扶桑树下,百天之后重新成为扶桑的根系,她离开隐门还不到三个月,引路纹怎么会消失?
有人毁去了自己的引路纹。
只能是墨重阳。
只会是墨重阳。
他知道了真相?
更骇人的是身边的林红蓼轻声道:“你食言了。”
她说道:“你要换的是你的自由。那现在,你的自由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