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80、第 80 章

　　白沐在玉梓瑶眼皮底下、在冰缚锁的限制下蓄力两天才攒得挣脱锁链和冰阵的一击之力，她必须想办法让玉梓瑶分神恍惚，对她突然冲破束缚反应不及才好逃脱。她在说话间将发簪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注入法力化簪为剑，可她看不准玉梓瑶的时机。她不断提及青玉和墨重阳，因为这两个人对玉梓瑶的心绪影响最为明显。可她又不想告诉玉梓瑶与墨重阳有关的事情，连将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她都觉得刺眼。
　　她原本以为，玉梓瑶再次听闻荒唐身世，必定会羞愤至极。人在愤怒时的破绽往往是最多的，白沐甚至想过趁此机会了结了玉梓瑶。可玉梓瑶竟然毫不知耻。怎么，是她太蠢没听懂话里的意思，还是真如某句顺口溜所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想到这里，白沐愈加看不起玉梓瑶。她与玉梓瑶对坐时高玉梓瑶半头，不由下巴微扬，眯眼鄙夷道：“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你是个贱种，没想到你真的贱到了骨子里，知晓那般不堪的身世后竟还能笑成那样。”
　　玉梓瑶不怒反笑。她的笑是湖边垂柳迎风照水，轻柔婉约，韧而不刚，又如暖阳和煦，令人看了就非常舒服。
　　而在白沐眼中，玉梓瑶这个人，这张脸，这一切能与她相联系的事物都无比讨厌。她一口气骂了十来句还不够解气，用遍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恶毒字眼，恨不能光凭言语就能把玉梓瑶污得臭气熏天，看她还怎么故作清高，真是假得要命。
　　玉梓瑶听到这时才觉得疑惑，她回想与白沐相识和仅有的交集，印象里白沐是雪静母亲雪夫人的徒弟，在雪夫人身后以师姐身份管教雪静，和雪静父亲雪枫火真情流露的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又仁慈不同，白沐一直以来都是哄着雪静听她教导，又牢牢将逃学的雪静控在手里，比雪枫火看她看得还紧。玉梓瑶一度以为白沐是遵从雪夫人遗愿的忠义之人，又有耐心有能力管教雪静，因此对她也由衷敬佩和信服。而这也是隐门中人对白沐的印象，因此白沐传开玉梓瑶的身世谣言时，几乎无人对她说的话提出质疑。
　　可是眼前的白沐，口出恶言，句句诋毁她玉梓瑶是假清高装真人。
　　她有没有想过，她所说的，其实是她自己呢？
　　玉梓瑶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里突然多了几分悲悯。
　　白沐乍一看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就在动手前一刻发觉，玉梓瑶眼里的情绪相比难过竟然更多的是怜悯。
　　她更生气：“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也配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玉梓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沐师姐，关于我的身世，你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是不是？”
　　“难道还不够吗？知道这些都嫌脏了我的耳朵，污了我的脑子。”
　　“沐师姐，我前两日刚见识过，共同经历相同事件的人，对于一件事能有不同的说辞，只消隐瞒一部分真相，那么说出来的那部分，就算是真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了。或许现在看来被隐瞒的事情，当年从来没有隐瞒过，只是有人在说话时换了逻辑。而你心里认定了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或者你根本就不在意真相，你只是想利用这个所谓的‘真相’，来达到什么目的，对不对？”
　　“什么真相不真相，难道你觉得你和你那母亲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玉梓瑶没有理会白沐的责问，继续问自己要问的问题：“沐师姐，告诉我，你说了那么多，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你死！”白沐气得顾不得后果，手中玫瑰发簪化剑，手握剑柄，木质玫瑰开于虎口，自花心刺出二尺剑刃，韧上密布半寸针刺，化剑时冲破锁链，右手持剑自左下往右上一挑再自右往左横平一划，收剑向右下，在冰阵上画了个大叉。划口处泛淡淡黑气，侵蚀冰面形成裂纹，冰随黑气化成墨水汩汩流下，淌在地上冒出不详气息。
　　玉梓瑶没想到白沐会突然发难，本以为冰阵能困住她，但白沐化剑那一刻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四月前她中玄字族的寒毒是在北境，毒发昏迷前，听墨重阳诊断那毒实在阴狠，只有在她调动全身寒气时才会发作恶化，而要修习冰系功法的人调动全身寒气的情况少之又少，要么抵御强敌，要么突破进阶，或者是其他重要或危急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毒发都会要命。那时他们无暇查找下毒之人，只能确认是玄字族的寒毒，而玄字族，与她交往最密的便是玄霄与玄霖，若说最容易得手的也是他们。下毒之人怕是早就算好了要挑起矛盾，只是她相信不是他们。
　　那么，是谁呢？这个毒这么阴险，或许不是在北境，而是更早之前，在扶桑宫就有人对她下了毒。
　　毕竟她去北境，本来是要借北境风雪进阶的。
　　而隐门之内，扶桑宫与玄字族分居东西两边，玄字族若进入扶桑宫必会被各处宫人发觉他们身上的魔族气息，就算是玄霖和玄霄这样的雨字翘楚都无法完全隐藏法器内的魔气，更别说水字了。
　　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一个玄字族，在扶桑宫内潜伏了这么久。
　　玉梓瑶后跳展开菊字第一招“辟邪”，周身寒气环绕流动，护住自己不被侵染。她确认，白沐手上剑刺尖上黑点，是玄字族魔气凝结无疑。
　　“你到底是……”
　　白沐持剑上前，玉梓瑶双手握剑挡下一击，白沐趁势连攻七八剑，一剑一字，字字包含恨与怨：“我姓玄。玄字族的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