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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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梓瑶小时在江南，她不会控制寒气，常因为天气变化而生病。尤其春夏之交，她体内寒气总是一阵一阵自发增加以抵御逐渐升高的气温，如此冷热交加，她只是个几岁孩童，怎么受得住。
体内寒气让她觉得“冷”，周遭环境又让她觉得“热”。她对冷热的感知就是这般奇怪又矛盾，除此之外，她不曾感受过其他的温度。
她屋子外有一株桃树，有时冬季反常回温，桃花傻乎乎地开了几朵，但随后迎来的是五六天的冷雨，这反而是适合玉梓瑶出门的天气。每逢这时她都会撑着伞站在桃树下发一会呆，她在想，草木尚能分辨冷暖，知道什么时候适合开放。她却分不清楚，天气‘热’了，究竟该添衣还是减衣。
直到她经脉中堵塞的寒气尽数化开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绵延不绝的暖意时，她才明白，原来“温暖”，是这样的感觉。
她睁眼寻找温暖的源头，是墨重阳坐在床边，一手捏诀维持阵法，另一只手与她相握。她恍然想起，“昏迷”后似乎看见墨重阳接住她，隐约听见他和另一个人商量怎么救她，后来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分不清那究竟是事实还是梦境。
可左手传来的温暖不假。少年面色苍白，双眼闭合，已经十分疲惫，却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浮现江南冬季，窗外的数朵桃花。
原来分辨温暖，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似乎看见心底的花抽枝发芽，鼓鼓囊囊又紧紧闭合的浅粉色花蕾里，藏着一个名字。
“墨重阳。”
他闻声睁眼，左手下意识握紧，当他偏头对上玉梓瑶的的双眼，确认她终于无恙，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玉梓瑶跟随泠轩来找冰忆时，虽然借琴的过程十分顺利，但开始之前，冰忆多问了一句：“虽说她现在的问题是寒气过多，但重阳出手逼出寒气，她这一身寒气可剩不了多少。到那时，她无法抵御冰荶宫的寒气，该怎么办？”
泠轩摆摆手：“应该不会，看起来她服用过多种御寒药物，体质不会太差。”
“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她真受不住，我可没有办法在收纳寒气的同时把寒气还给她啊。”
“没有万一。”墨重阳肯定道，“重阳火能御寒，画一个阵法并不困难。”
泠轩阻拦：“墨重阳你冷静点，无论是化开寒气还是维持阵法，都需要消耗大量法力，她可以慢慢救，你可不能法力枯竭而死。”
“放心，我撑得住。”墨重阳右手捏诀，四周重阳火起，九点重阳火各自勾画阵法花纹，最终连于中心一点，汇于左手掌心，他握住玉梓瑶左手，闭上双眼，自她心脉开始，化开她体内冻结的寒气。重阳火画成的阵法自掌心扩大成径长六尺的圆，将他和玉梓瑶包围在内，她体内的寒气经由阵法向外散去，外界的寒气无法穿透阵法边界进到阵法里。
冰忆见状，在阵外案几边对琴盘坐，试图将玉梓瑶的寒气引入琴中。她本以为需要小心分辨，避免将冰荶宫内她的寒气也混了进去，没想到她们的寒气不仅相似而且相容，根本不需要担心寒气混杂后会影响玉梓瑶收回寒气。
奇怪，她究竟什么来历？
泠轩无奈地看着两人配合，又不好进入阵法内，只得根据冰忆收在琴中的寒气数量来估算玉梓瑶体内剩余的寒气，方便及时叫停。
“够了墨重阳，可以停下了。”
墨重阳手中阵法未停，睁眼一看更心急：“她怎么还没醒？”
泠轩察觉不妙：“那个……你别急啊，说不定是她寒气比我估计的要多，过会儿就醒了，那个啥我先去给你们准备午饭，万一她醒了也能有吃的是不是？”他朝冰忆挤眉弄眼，“表妹快带我去你家厨房，我不认路。”
冰忆不知是没理解他开溜的心思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借口：“后院沿路走就是。她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到先前的状态，这寒气暂时还不回去，我得将琴收好，你自己去吧。”
“正好咱俩一起走！”
墨重阳这才想起，他听说过泠轩一旦察觉自己可能闯祸就会找借口开溜的事。
只是他认识泠轩后泠轩除了练功惫懒似乎并无缺点，所以他十分信任泠轩。
可是，如果玉梓瑶真的醒不过来要怎么办？
他才刚认识她啊。
从她在藏书阁壁灯下转身望来，凭借一半扶桑令认出彼此，她一眼看穿他藏剑的秘密，到她忽然昏迷倒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遇见她之前，他原本以为，他这一生不过是终日在藏书阁读经悟道，在扶桑树下练剑习武，日出而起，至晚方归。
所有人都说他天生命好，天赋高，修炼勤奋，将来必能成为扶桑宫的支柱。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他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偶尔也会暗戳戳地皮一下，比如把剑化成一段丝线，随心绣在右手袖口边，混入衣服的纹路里，谁也发现不了。
后来玉梓瑶一语道破他的秘密，他忽然期待她能发现更多的东西。他想和她分享更多的事情，比如曾经看过的书，听过的曲，一些天真有趣的想法，他想和她一起经历未来，同止同行。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醒。
他再次闭上眼，维持阵法抵御寒气。
直到确认她终于无恙，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瞬间，他清晰地听见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肆意蔓延，周围虚幻的阵法突然有了实体，化作一条长长红线，沿着阵法花纹勾勒描摹，线的两端最终分别连在他们相握的手中。
心醒而动。
既已具化，就不会再消失了。
他微笑着收起红线交到她手里，脱口而出的话不知是在说她还是说他自己：“醒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