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57、第 57 章

　　这边三人各怀心事，对话的两人浑然不知。章威被人冷不丁插话反驳，本就不喜，没想到那说话的小姑娘不紧不慢的，三言两语又直指他痛处。章威怒不可遏，本想冲上去给那小姑娘几分颜色，却因玉梓瑶就站在自己侧前，不好越过她去。于是他心思一转，区区柳家？论资历柳家可还在青山之前，这女子一句话，可是得罪了在场的青山长老和青山准掌门！
　　章威呵呵一笑，朝那女子喊道：“是，在下出身不过区区柳家，乡野草莽罢了！不知在下身前这两位青山的世外高人，可入得了您的眼啊？”
　　那女子也不受他激将，只微微一笑：“你自然是乡野草莽，可别辱没了柳家的威名。我说你不过区区柳家的‘外姓’弟子，何曾说过‘区区柳家’了？”她这次将“外姓”二字咬得极重，玉梓瑶倒是放松了一些，心想原来这位姑娘是怼的章威，对柳家倒还有些敬重。只是这话语间……罢了罢了。先前这姑娘的话头也是帮着医仙的，想来是因为医仙救了柳老宗主遗孀，而整个柳家除柳期归外因惧怕林红蓼，不敢为医仙打抱不平，故而她对柳家也有不满罢了。
　　果然，那小姑娘的下一句便是：“不过要说柳家，三代以前倒还能看，可惜柳老宗主的亲儿子英年早逝，只留下柳期归一个幼子。柳家的旁支改学医术，有幸得拜医仙为师，已是他最大的福分。如今的柳家被这样的……”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章威几眼，呵了一声，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也没等章威再回话，转向玉梓瑶与时空：“让两位姑娘见笑，在下……嬴安，与医仙颇有渊源，见不得她受人污蔑，因此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玉梓瑶见她态度转变，也就客气寒暄：“无妨。我也是奇怪柳老宗主的弟子为何会相助外人，这才一问。既然知晓了缘由，又知晓医仙当年受的委屈，自然心怀愤懑，还感谢姑娘为医仙出头。”说罢拱手见礼，“在下玉梓瑶，见过嬴姑娘。”
　　嬴安摆摆手：“哎，可别嬴姑娘嬴姑娘地叫我，听起来怪别扭的。我行走江湖有个诨号，叫‘一针倒’，别人也就‘一针倒’‘一针倒’地叫我了。”
　　“一针倒？”玉梓瑶好笑，“听名字，应是一针便将人放倒的意思？姑娘看着文弱，不想竟有如此功夫。”
　　嬴安挑了挑眉：“不信啊？那我用给你看啊。”
　　她言语轻柔，听话的人都以为她即将当中演示，均拭目以待。没想到她话音方落，陶歃与章威同时“扑通”倒地！
　　时空吓了一跳，心想这姑娘究竟什么来路，又是怎么动的手？
　　玉梓瑶却因为一直保持着菊字“辟邪”一招，感官变得十分敏锐。她清晰感觉到有细长锐器划破空气，直指身后章威陶歃二人的穴道。那两人又因为对身份不明的小姑娘心怀提防，纵使嬴安毫无征兆地偷袭，他们也有所防备。只可惜那暗器太快，他们刚开始闪避，已被击中，登时无法动弹。因为身体仓促运动，又忽然停止，一时无法保持平衡，这才倒了下去。
　　玉梓瑶捉摸不透嬴安究竟要做什么。若是同为医仙打抱不平，又以那二人为靶子，展现自己的功夫，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么不声不响地动手，又使的是暗器，未免有些……
　　嬴安似是看穿她内心想法：“姑娘可是觉得，我这么做有些‘不礼貌’？觉得我应当在动手之前对那二人说‘喂，后面那两位大叔，我要用你们俩练手，试试我是不是一针倒，你俩可得小心了’才对？”
　　玉梓瑶还未回答，嬴安便自顾自说下去：“那可叫姑娘见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守戒律教条。我只知道胆大包天，任性妄为。这两人中那个叫陶歃的，先前乘人之危，言语间羞辱二位姑娘与青山门。那个叫章威的，更是对医仙不敬，欺师灭祖，认林红蓼那恶贼为主。这样的人，没遇上便罢了，遇上了，心里便不痛快。若不是我娘不许我用毒，我这针上淬的可就不只是麻药了！”
　　玉梓瑶忽然有些羡慕她。
　　的确，她一开始见陶歃轻慢时空，便刻意不称时空本名，而尊称“梅长老”，就是为了不在外人面前落了时空和青山的面子。之后只用青山十二招，轻松瓦解陶歃与章威的攻击，是不想让人轻视了青山。果然之后陶歃露出信服归顺之意，章威也只得受她一个救命的人情。
　　但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只是想快点甩掉这两个人，好出发前往东海，去查沐师姐在东海的经历。只是担着青山的名声，不好像对付李家卫一样，直接冰封了那两人的穴道，一走了之。否则大概隔天江湖就会传出，“玉梓瑶不过是个躲躲藏藏，不敢正面迎敌的草包”之类的流言，说白了，她还是在乎名声，毕竟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她可不想再被谣言所累。
　　眼前的嬴安，做什么事全凭心意，不顾后果，不想太多，只求个痛快。
　　“姑娘……确实任性得很。”玉梓瑶叹了一口气，拱手道：“但也多谢姑娘替我了结，若非如此，怕是不能尽快摆脱这二人。”说罢转向身后，点头告别：“二位的挑战，梓瑶还未曾说一句‘承让’。如今尚有要事，恕不奉陪了。”说完唤上时空，又对嬴安道别，就此离开北山亭，直奔东海。
　　地上躺着的两人虽然动弹不得，却仍有意识。章威见那嬴安下暗手对付他，让他失了面子，玉梓瑶又重提“承让”二字，更让他想起之前险些被玉梓瑶一剑冻死、又不得不求她疗伤，这才保住一条性命的事。此时恨意上头，气血不畅，似要呕出血来。
　　陶歃听着嬴安的话，也想起来自己之前对着玉梓瑶和时空大放厥词的事，悔得肠青。早知玉梓瑶是青偲之后的天才，怎么还将她同青山普通弟子一般对待？在她面前对青山不敬，之后还想投入她的麾下？有心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嬴安笑嘻嘻送走玉梓瑶和时空，自己慢走两步到那二人跟前，背着手俯身歪头笑道：“也别说姑娘我狠心。谁让你们乱说话，惹得姑娘我不痛快！一个时辰□□道便解，此后你们要寻仇尽管来，来一次我封一次！保不齐哪次你们动弹不得时，就有仇家寻上门来，若是又碰到个像我这般不讲理的，出其不意的，乘人之危的，到时候缺胳膊少腿，或者丢了性命，那可都怪不到我头上。”说罢起身越过地上二人，大步走出竹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回头对章威笑道：“北山亭以南，似是岳山宗的地界呢。听说昨日，岳山宗丢了一件宝贝，眼下宗门弟子正四处搜寻偷宝之人。北山亭距离岳山宗不过一日路程，你说，是你的穴道解开得早，还是他们来得早呢？”说完大笑离去，再不管地上二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