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100、第 100 章

　　墨重阳担心的事情到底没发生，或许是当初制造这个时空的人太高明，又或许，是人的执念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总之最后那根琴弦仍然“下落不明”，就此成为他的秘密，绝口不提。
　　玉梓瑶带回共鸣的方法后，柳风很快找到了琴身。它被丢弃在一间烧毁的客栈里，或许杨芊早就知道它火烧不化，所以才将它留在那里。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已经顾不上这张琴。柳风强撑冷静地找人打听客栈烧毁前的详细，最后得知，她的父母在火起前似乎和郡王府的二公子起了冲突。事件扑朔迷离，嬴安竟突然出现，求她去救一个人，正是郡王府二公子，林夏至。
　　柳风正想找他问自己父母的消息，答应了。而对林夏至不利的人正是以林湫歌为首的李家卫。柳风救下人后方知，当时是柳药师发现客栈送给林夏至的饭食里有毒，郡王府的护卫不信，就要拿人。柳药师只得详细解释，这才被人认出了身份，暴露了行踪。原本他们连夜要走，可李家卫动作更快，杨芊和柳药师，此刻应该已经在李家堡了。
　　就在这时，林湫歌亲自给柳风送来盟中会的请帖，另附柳药师和杨芊的亲笔。
　　与此同时，七门客和古晴荔分别以郡王府和岳山宗之名联络朝堂与江湖门派、玉梓瑶和墨重阳以柳风之名联络各方琴家，八月十五的盟中会，热闹空前。
　　柳风出首，揭露林红蓼烧毁柳家医馆、掳走柳药师和杨芊的事实。古晴荔与众多江湖门派发声，与潜伏多年的李潆阳与祝温久里应外合，指责林红蓼多年来窃取各家功法，据为己有。最意想不到的一击是林夏至，带来了废除林红蓼郡主之名、贬为庶人的圣旨。
　　震慑武林多年的李家堡轰然倒塌，林红蓼在心腹死战下逃脱，可这江湖早已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众人大乱时，听得琴声柔和如梦，不由心向神往，待到一曲终了，众琴家恍然醒悟，这是传闻中的玉家琴。原本他们就是为了“玉家琴会在盟中会时重现”的传言而来，原本半信半疑，此时听得一曲，才终于相信玉家琴真的仍有传人在世，才知道青玉即玉仪，而关于她的谣言，也都是林红蓼为了得到玉家琴而杜撰，从此真相大白。
　　柳期归看着柳风寄回的书信，笑问正在杵药的李渠阳：“听上去好大的场面，错过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李渠阳淡淡道：“风儿告诉我时，我心中尚有担忧，现在看来，天下人心，终归是有药可医，我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他有一个好女儿，他女儿有很多好朋友，我便更该归隐了。”
　　她问道：“你呢？陪着我在这山中度日，会不会觉得无聊？”
　　柳期归放下信笺，笑道：“不会。”

　　玉梓瑶问道：“你在担忧什么？”
　　墨重阳回神：“林红蓼还没找到。泠轩传了消息给我，说玄惜出现了。”
　　早在盟中会之前，墨重阳便收到了泠轩的传信，说林红蓼已经发现了墨重阳和玉梓瑶的踪迹，正谋划如何加害。传信方式是扶桑宫一方独有的上报扶桑令，不管是不是泠轩本人，至少能肯定是扶桑宫的人。墨重阳玉梓瑶二人商议后决定约见传信人，那人回信将地点定在北山亭。
　　竟真的是失踪的泠轩。
　　原来在隐门内，泠轩前往十里冰霜收兵，故意激玄溟在相同地点用斩落如风的相同招式，为的就是在如风坠落的深谷中寻找如风。他早有防备，因此并未重伤，在深谷中搜寻数日，竟连如风的尸身都没找到。他原本回扶桑宫是想报信，可扶桑宫人去殿空，一打听才知，青桐和墨燎带着愿意离开的人出了隐门，去了青山。
　　最令玉梓瑶惊喜的是，泠轩赶回扶桑宫时，救下了雪静。
　　虽然雪静当时已经被玄惜吸去了一半精血，失去了命脉羽石，但她至少还活着，还有机会醒来。
　　泠轩护着雪静去了青山，但玄惜在后，他无法久留，只等青桐救治雪静后又离开青山，在青山外举目无亲时联系过墨重阳，竟联系不上，他只得自己找了个酒楼以酿酒的手艺谋生，而这个酒楼恰恰是李家卫的据点之一。泠轩初见李家卫衣物标志上的明火纹，还以为是碰到了玄泧的人，小心应付外加有意打探，发现他们要对付的人里，有玉梓瑶和墨重阳。
　　再次联系，才有了这次的会面。
　　墨重阳问泠轩初次联系的时间，泠轩答四月下旬。那时墨重阳和玉梓瑶在巫棱山内，察觉巫棱山环境有异，没想到是能隔绝扶桑宫的人与扶桑令的联系。
　　三人商议后，墨重阳和玉梓瑶按原计划去联系琴家，但改变了原来的路线。泠轩返回酒楼小心卧底，以防被人怀疑到他身上。
　　此后泠轩一直给墨重阳传信，他们才一次次避过了林红蓼的谋划。
　　眼下李家堡已散，散落在外的李家卫们立场不明，泠轩在北山北城，伏而不动，只暗中收集信息，假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酿酒人。
　　直到他亲眼看见玄惜。
　　自他趁玄惜不备出手，伤了玄惜救下雪静后，玄惜首次现身，却比那时更为虚弱。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子，没有玄字族烙印。那个陌生男子替玄惜赶走试图伤她的玄字族人，却又被玄惜偷袭，挡下玄惜的刀后竟还是笑盈盈的，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最奇怪的是，那个男子会玄惜的‘飞泓’。”
　　玉梓瑶惊愕：“或许，我知道那是谁了。”说着把东海客栈内玄沐的事情大概讲了一回，墨重阳和玉梓瑶一样困惑：陆忏怎么会在玄惜身边？他知道那是玄惜吗？
　　玉梓瑶轻轻叹了口气：“见了就知道了。于情于理，我的确都该找玄惜见一面。”
　　墨重阳沉默着没有前行的意思。
　　“怎么了？”
　　“梓瑶，你说‘于情于理’，是为你自己，还是为雪静，为我母亲，为扶桑宫？”
　　一般这样的问题，放在最后问的应该是“还是为了你自己”。
　　可在这里完全反过来，墨重阳反而希望她是为了她自己。
　　玉梓瑶明白他的意思：“或许，都有吧。”
　　“梓瑶。我告诉你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是玄惜，并不是希望你去找她，去问她要一个理由或者报仇，而是希望你放下。”
　　玉梓瑶静静地看着他。
　　“从我找到你开始，我便发觉，你执着于找到陷害你的人，想要阻止她，想要避免其他人也被困其中。这没有错，可是你过于执着了。
　　“你找到了祝温久，阻止了林红蓼，眼下玄惜出现，你就要去找她。我知道你想要一个理由，可是，梓瑶，或许由我来说这句话并不合适，但……梓瑶，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我并不是想说，因为时间过得久了，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而是，它已经发生了，你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去找你想要的公道。但你不会在这件事上耗尽你这辈子的精力和时间。你记得吗，如果从来没有这些事情，原本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玉梓瑶混沌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罩住的对岸风景，墨重阳的话则如日初升。
　　去北境前，他们曾约定，如果北境之行顺利，他们就外出去看大好河山，玉梓瑶想要回家和父母相聚。
　　墨重阳听她说过小时自江南至北境的风景变化，人情世故，而玉梓瑶也想和他重走一遍，和他走曾经走过的路，去看江南烟雨，桃红柳绿，去见识广阔人间。
　　一场变故便让她忘记了初衷。
　　幸好还有墨重阳。
　　她说：“去哪都行。你来定。”
　　你陪我走了这么久，只为解开我的执念。
　　余下的生命，去哪都行。换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