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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雨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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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回到牌坊下面。
这尊牌坊过于高大,只能并着这根精雕笃细的牌柱猜测牌坊曾经的模样。陆惊鸿故乡有一楚胜坊,上书“吴王楚胜”,为春秋年间吴王所建,形式大气磅礴,为三间四柱三楼,高也不过十五六米。
这间牌坊单间双柱,冲天而立,气势上甚至远超一国之君。
陆惊鸿望着牌坊。
这里并非平常人家的住所,它曾见识过锦衣玉食,繁华鼎盛,却何故沦落为尸鬼出没之地?
陆惊鸿道:“这个新闻,够大了。”他往阴雨连绵的的泥沼拍了几张,用的胶卷相机。
庞岚准备动身,陆惊鸿揩去些污泥,一同走进牌坊之内。
里面是青石砖路,附近雨雾环绕,青砖真已成了青砖。砖缝滋生出羊齿蕨,碧绿碧绿的有点可爱。陆惊鸿以前见过深红色的蕨类,它们生长在通风、朝阳之地,常年受阳光暴晒,所以呈红。这里全是绿色,是否说明阳光从未到过?
砖路两边有错落的房屋。
这些屋子多是少量白墙黑顶的瓦屋,也有少量杉木屋子。陆惊鸿记得自己乡下的老房子,六七十年代,大家都喜欢砍杉树做大梁。杉木直来直去,强度够好,这一根杉木支起的房子可以支撑两百多平米的房院,遇上大老爷,一根往往是不够的,要三根、四根。
这座镇子难免让人想起童年。
伙伴们穿街弄巷,围着爆米花的老头。老头将玉米放进炮弹般的炉子,BOOM的一声却在孩子的欢笑声里淹没了。他一边倒,买米花的顾客惊恐地抱着自己手里的一袋子米花,连声道:“没有了!没有了!”
孩子们却也不在乎,脱光了跳到湖里捉鹅玩,大白鹅伸长了脖子,见一个顶一个。孩子们被顶烂屁股,哇哇大哭起来,不一会儿又去戏那大白鹅。黄昏时分,他们去到河塘捞菱角。菱角生得恶劣,根茎复杂而密集,大人是捞不得的,小孩坐在一个大红盆里,将粉嫩新鲜的菱角一一采摘。傍晚剥出水灵灵的菱肉,生吃、炒着肉片青葱吃,绊着热腾腾的鲜鱼汤吃。
每家每户的香气弥散在街道上,落日的余晖,让整条街充满了宁静与祥和。
如今。
这座镇子只有死亡和诡异。
破败的草篓在古街上游荡,寻找着它还未破碎时的记忆。
陆惊鸿问:“这就是那座镇子?”
庞岚摇摇头。
陆惊鸿自顾自地说:“对了,对了,这里应当是......”他一时间记不起来,恍惚记得这条街带个雨字。
再往前走,雾的尽头开始升起一片轮廓,一座高出地面半米左右的高台。与这条阴湿狭窄的街道相比,高台相当广阔,陆惊鸿也忽然记了起来。“我知道,这条街是雨台街。当时有人用巫术祈雨,被报纸刊登数次。但是这里更出名的还是琴。”
这里一户人家制的琴,音色奇妙,世间独有。此琴被当时的国家博物馆收走,后竟不翼而飞,一时惊动多少人。
陆惊鸿走上台,只见台中央有口井。
井内深邃幽黑,两根大铁链子露于井外。铁链奇迹般的没有锈蚀,陆惊鸿将铁链往外拉,一直拉出十几米外,井内忽然泛起一阵鱼腥味。陆惊鸿稍一闻到,胃里就翻江倒海,加之铁链也似到了头,他手一松链子却不回去了。
陆惊鸿手捧着铁链回到那口井,井上刻满了古代文字。陆惊鸿将铁链丢下去,听着“叮铃铃铃”的声响,那铁链沿着井壁往下滑,过了十几秒才听见水声。
陆惊鸿将相机对准黑黝黝的洞口,开启夜视模式,恍惚间看见两个发光的球。
他忽然被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提,庞岚及时将他拉上来,陆惊鸿道:“我还没拍呢!”
庞岚说:“你想活命,就不要动这里任何东西。”
陆惊鸿道:“雨台祈雨每次都很灵验,所以这里叫雨台街,可是就在一夜之间这里的人们全部罹难,尸首全无,你难道不想了解其中的秘密?”
庞岚说:“秘密成为秘密,总有它的原因。”
陆惊鸿道:“你这个人太古板,我无法与你交流。”
庞岚似乎有些发怒,她发怒的时候也不吵,而是用无情的语气痛击对手:“那就不要交流。”
两人闷声闷气走了一段路。
忽然听见一声:“别动!”
他们都没说话,只见旮旯里忽然钻出个光头来。此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什么都很平庸,唯独蹭光发亮的脑门令人惊叹。
仿佛因为这个光头,他又与常人有了些许不同。
陆惊鸿正在气头,也不管当今状况,怒道:“秃驴不挡道!”
“妈妈地。”秃驴说:“你妈妈地,秃驴是谁都能叫的?我不过是生得简约一点,就要遭你毒舌?”
陆惊鸿捋起袖子,与那秃驴缠打在一起。
两人旗鼓相当,从街旁打到庄院里,再从庄院的左边打到右边,最终你掐着我,我掐着你,却也没个结果。陆惊鸿脸红脖子粗,怒道:“你还不速速领死?”
秃驴怒道:“死不投降,战你娘亲!”
陆惊鸿惊觉这秃驴好生有气力,他也是一副探险者的装扮,浑身污泥。这光头一个人度过尸水,来头倒也不简单。
庞岚看着好戏,陆惊鸿觉得不爽,便与他挣开。
陆惊鸿理理领子,瞪着眼道:“你妈妈地,给我记着!”
“给我记着!你妈妈地。”秃驴便也恶狠狠地说着一句走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活人。”陆惊鸿感到不可思议,他气也发完了,秃驴也走了,问不到任何事情。
眼看着天色渐黑,陆惊鸿发现此时已是下午4点多,便打算就着这座大庄休整一番。
他记起木屋里那座青铜烛台,似乎是庞岚的东西,他们被逼离开所以没带着,那样精致的烛台实在太可惜了。手电光的电池总归是有限的,陆惊鸿只能这座大庄里找找有用的东西。
庄内全是蛛网,破旧不堪。他看见高高的门槛,据说古代人们把门槛修高就是防僵尸的,那僵尸一蹦儿一蹦儿绊在门槛,摔着就再起不来了。
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惊鸿轻轻推门,整扇门板“哐当”落地。陆惊鸿被灰尘呛得咳嗽,他路过主堂,发现几口乌木棺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这不是全家桶吗?莫怪莫怪,我只是借宿一晚。”陆惊鸿静静地走过这儿,主堂后面是早已破漏的房间。石头墙壁久经风化,看起来像是粗糙的水泥,中间还破了个狗洞。狗洞附近长着许多半人高的野草,陆惊鸿走过去的时候野草唰唰地响,一条红狐狸尾巴没了过去。
陆惊鸿想到蒲松龄写的神怪故事,倒不是穷苦书生与狐狸精缠绵悱恻的爱情,而是蒲松龄所写的一个桃色故事。
大约是讲有一书生阳{}具奇大无比,每行房事都不能顺利交{}合,于是为之苦恼。
一日夜里,忽然妖风瑟瑟,一位面容妖娆的女子来到房间,书生知是鬼狐,大喊:“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于是奋起刺破裙裤,长驱直入与她交{}合,鬼狐承受不住,仓皇而逃。
书生还在恳求她留下。后题该生可以驱狐为业。
这间房子应该是浴房。
房屋中央有大木桶,木桶连着一套完整的蓄水装置,大约是可以将雨水通入桶内的。
如今这水相当浑。
木桶有个塞子,陆惊鸿拔掉后浑水便哗哗地流走。他用蓄水装置引来雨水,想着晚上回来转转,可以洗洗身上的污泥。庞岚也该洗一洗,陆惊鸿一咬牙,还是让她先洗吧,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蓄的水,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过来发现浴桶,弄得自然些。
女人真麻烦!
浴盆一条走廊通向阁楼,阁楼下面是零碎的桌椅,灰尘太多,难以辨认。
陆惊鸿也无意上楼去,这种老房子真怕一脚踩塌了,不如就在阁楼下面过夜好了,避避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