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惊梦》散养老神仙

7、第七章 呸！

　　阁楼下面找到一盏灯台。
　　灯芯还在，油却烧得干干净净。陆惊鸿觅不到替代品，又不愿在屋里点火自杀，就在傍晚走出这座庄园，寻觅其它物件。走到墙边，发现木棚的旮旯里头放着一块牌匾：曲氏山庄。
　　庄主人姓曲，陆惊鸿冷笑一声，笑自己胆小。好歹还是有主人的山庄，若非看见这块牌匾，他还当是义庄。
　　许多年来，义庄都习惯将棺材正大光明地架在门堂，以此证明“咱们是敬业的！有认真保管尸体呀！”，棺主人一想自己这么个死相，当然气活，导致凡与义庄相关的地方都免不掉精灵古怪。
　　义庄接纳的皆是四处流浪，无名无姓的人儿，他们死掉、或者被人强{}奸，偷窃都没办法，陆惊鸿见过义庄，他小时候路过门口，常常会想象那里的人们是如何遭受虐待，然后郁郁而终的。
　　仿佛一个个灵魂抱着脑袋坐在棺材盖上，呐喊嚎叫。鬼魂们又将手指向棺前的红漆，壹、贰、叁、肆......这就是他们去往阴间的名字。
　　陆惊鸿现在大了，想起来还是有些尿急。
　　外面在下雨，陆惊鸿跑过湿哒哒的砖路，找到一处像是新建的建筑。棕红色的墙壁，并着一座高高的鼓楼，颇有欧洲古典建筑的风范，但门堂与院落却是东式的。在民国时期，这种建筑随处可见。
　　大门刷着红漆，有些破旧的像是晚冬的枫叶，红黄参半。陆惊鸿摸着门环，古老的瑞兽传来一阵冰冷的金属质感。宅主人从红粉变成骷髅，门环兽也从金碧辉煌变得铜迹斑斑。一代代人在门内生老病死，又有无数人在门前相遇而错过......
　　仿佛陆惊鸿前面有一座戏台，人们在上面舞刀弄枪、相爱离别。他们爱过了，恨过，战斗过......他们死了，陆惊鸿还在，这种凄凉的感觉也只有这条街与陆惊鸿才明白。
　　陆惊鸿轻轻推开门，发现院里有棵大榕树，榕树下还有藤椅。
　　陆惊鸿无心多看景色，匆匆忙忙打开手电筒，进了这屋又进那屋，翻箱倒柜毫不错过。
　　屋里有些女人用的首饰。
　　陆惊鸿对它们说：“可惜可惜，你们一不能吃，二又太老气，我确实不太喜欢。”他放下绿得荡漾的翡翠镯子，还有飞鸾金凤的宝玉叉子，忽然想象着庞岚戴上它们的样子。
　　“哈哈哈。”他和傻子一样笑起来，但还是放好了它们。
　　陆惊鸿又不是傻子。
　　他明知死人的东西比较晦气，还要去拿？
　　陆惊鸿忽然见到一丝亮光。
　　“有人吗？”他想了想说：“秃驴？记得你爷爷否？”
　　秃驴没有回答。
　　陆惊鸿直接走进去，结果又发现一具棺材。
　　亮光是旁边的长明灯所发。
　　陆惊鸿发现灯油还有富余，就拷了不少在水壶里。他只是奇怪四周没有人，这里数十年前就废弃了，这盏灯也陪着它烧了数十年？
　　陆惊鸿的眼光放在棺材上。
　　一具落地棺材。
　　按理说，棺底下应有木桩垫高。一来防止阴气渗入底板，引起霉变；二来是迷信来着，人们相信这样可以防止死尸接触地气尸变。陆惊鸿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他只是珍爱生命。
　　他也不太喜欢坐以待毙。
　　老实讲，如果这里真的有那么一点儿的可能性会是僵尸，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它出来伤害之前先把它烧了？陆惊鸿应该先拍张照，连标题他都拟好了：“神秘古街连年阴雨，竟是僵尸哀怨所生！”
　　陆惊鸿说干就干，他开始时竟然推不动棺板，像是有什么卡着似的。
　　后来那东西渐渐松了，陆惊鸿谨慎地推开一条缝。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缝，发现鲜红色的布帛。只有婚配才会穿着红色下葬，要么他是看见了其它地方，陆惊鸿将缝隙推大了许多。他看见的确实是件鲜红如血的衣服。
　　直到棺盖打开，陆惊鸿才松了口气。
　　棺内只有块石头。
　　衣服穿在石头身上，这石头和人的腰粗细相仿，周围散落着一些金银器皿。却好像遭到盗墓贼的光顾，只留下几件残破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石头上还有点花纹，细细密密的，每过一寸就是一段重复的花纹，横竖都有排列。
　　石头像极了人形。
　　陆惊鸿看着瘆人，推盖的时候不慎被划破了大拇指。血顺着棺材流下去，陆惊鸿觉得浪费，将自己的血吸回去，将棺盖合的严严实实方才回到山庄。
　　过去时看见庞岚在院里淋雨。
　　她还是倚在那根柱子下面，像是发呆，又像在盘算着如何报复陆惊鸿。
　　陆惊鸿走过去。
　　又走回来。
　　“你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将人拉进去。
　　庞岚也没反对，进去后她便又坐在门边，透过院门望着外面。
　　陆惊鸿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天雷怒降！万物变得惨白一片。吱吱响的大门，破旧的篱笆，甚至是那成块脱落的墙壁，尽是阑珊。
　　庞岚几乎无法预测地开口：“这一切我都见过。”
　　“你见过？”
　　庞岚说：“镇东南有座山，山尖开着一种兰花，像海波。从海波往这望，是亮红色的点点，我知道那是每家每户挂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她忘情地说着：“更久以前这里是座城，曲将军的军队会从街头的方向进来，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女子们送来的花束就与他们披风一样鲜红。最后他们流下的血也和披风一样鲜艳。”
　　陆惊鸿问：“再久呢？”
　　“这里是片草地，漫山遍野都是兰花。没有马蹄、没有战乱，只有山川和花香。人在其中，应该显得很渺小。”庞岚忽然问：“一个人活了很久，他是快乐还是痛苦？”
　　陆惊鸿道：“我想应该是快乐。”
　　“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灰飞烟灭，怎么会快乐？”
　　陆惊鸿道：“快乐就是快乐。你感到悲伤是因为尝过快乐，等你尝遍悲伤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懂得真正的快乐？”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懂什么是快乐。”
　　陆惊鸿忽又问道：“莫非你是个老妖怪？活了几万上千年？”
　　“没那么久。”庞岚仍然看着雨景，仿佛要将每滴雨都看仔细了，希望它们下次降临的时候记得她。
　　陆惊鸿搔着脸说：“那个，什么。后屋有个浴桶，你用完告诉我，我就在走廊后面。”
　　庞岚将脸扭过去，肩膀抖了一下，陆惊鸿觉得她肯定在偷笑，便道：“扯平了，君子不记隔夜仇，你不要夜袭我。”
　　庞岚狠狠地骂了句：“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