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惊梦》散养老神仙

4、第四章 尸水

　　陆惊鸿再度醒来是在草床上，眼前一盏破败的油灯。
　　灯台是青铜的，似乎大有来头，但陆惊鸿只注意那火苗，长长短短地跳动着。他在一个不到10平米的木屋里。周围没什么人，他撩开床边的茅草，四周仍是浓雾，但依稀见得高耸的牌坊。
　　牌坊后面黑影瞳瞳，总给人缥缈莫测的感觉。他第一反应看看自己，衣裳整齐，仪表堂堂，便怒从心起。
　　他这么帅的人没给劫色，实在是千古第一奇事！
　　隔着窗户，他看见有人影徘徊，耳边传来一句：“别看它们。”
　　如今这清亮好听的声音却是像个女孩发出的了。
　　她半倚在窗户下边，又低声地重复道：“别看。”
　　陆惊鸿此刻就想取一个几万倍的天文望远镜盯着他们看，但想到她是目前唯一的战友了，便也没刻意去看。人影不断地徘徊着，那个地方像是有水，他们即使离得很远，也有“吧唧、吧唧”的声音传出，像是踩过一片潮湿的苔藓。
　　“呜——呜哇，呜......”
　　微弱的声音像是妇人的哭泣声，陆惊鸿一眨眼，人影却都不见了。他擦擦眼睛，真得一点痕迹也找不到。
　　她问：“你想进镇子？”
　　陆惊鸿道：“当然想。”
　　“你接下来都要听我的。”她的语气很强硬。
　　“你是老大。”陆惊鸿爽快地答应。
　　她又转过头去。
　　陆惊鸿发现她胸口有件东西露到外面，她仿佛脑后长着第三只眼，注意到陆惊鸿，便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陆惊鸿也未看清她衣服里藏着什么。
　　她一坐就是两个钟头。
　　陆惊鸿很少这样观察一个人，在他生活的社会中，人们总是不断着改变动作，他们的脸也和动作一样善变。但是她并没有动，凉风吹过旷野，草叶唰唰地响，它们带来些许清香，可也有着阵阵怪味。
　　它们都在动，她的衣服、她的头发，那凝着水汽的睫毛都在轻轻抖动着。可她的心未动，能坐定这么久的人，陆惊鸿是头一遭看到。
　　他肘着窗棂，问：“那什么时候出发？”
　　“中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
　　陆惊鸿抬头看，今天是个大阴天，恐怕就算到了正午也不会转晴。也许顶多是让雾气散去一些，这里独特的地形地貌，使得整片区域多雨而围绕着雾。
　　他问：“那你的名字呢？”
　　她顿了一下，睁开眼睛又闭紧，过了很久才说：“我姓庞，叫庞岚。”
　　陆惊鸿道：“那真是你的名字吗？”
　　她没有回答。
　　陆惊鸿道：“那就叫庞岚吧。”他知道不会撒谎的人如何生硬地撒一个谎，因为他撒谎时也经常停顿很久。
　　到了中午，空中开始飘下细雨。
　　陆惊鸿问：“我们还走吗？”
　　“有雨的时候不行。”
　　她也不进屋里来，在外面淋雨。“吱——啦”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陆惊鸿往她旁边一坐，道：“真奇怪，世上竟有人喜欢淋雨！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在雨天跑来跑去。”
　　她就看了看陆惊鸿，继续倚在窗框下边。
　　陆惊鸿也不再说话，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来，想起二十余年的摸打滚爬，倒也在此刻放松下来。他并不了解这个庞岚，可他觉得很安心。
　　他们坐了很久，雨势没有减缓，反而更密了些。
　　陆惊鸿道：“你不要以为我一无所知，白龙镇其实很有名，以前有过考察队来，还有洋人和一些知名人士过来冒险，他们应当都留下诸多线索。”
　　庞岚第一次对他笑，笑得很诡异。“你刚刚不是看见他们了吗？”
　　陆惊鸿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光顾着庞岚有多漂亮，她的五官非常立体，比起如今浓妆艳抹的风潮，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味。陆惊鸿觉得她只需拍下一张她最普通的照片，她都可以登到头条去了。但他不愿这样的美人沾染世俗的污烟，他打算将这张相片私藏起来。
　　陆惊鸿偷偷地翻出相机，朝着她的方向按下快门。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
　　陆惊鸿翻开照片，当即吼道：“跑！”
　　照片里面一副诡异的面具，那群人又追了过来！他们举着砍刀，麻木不仁地往前走，两人被逼着后退。
　　陆惊鸿掏出刮胡刀，“谁想第一个死在我刀下？”
　　——“唰！”
　　陆惊鸿脸颊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根箭矢插在身后。后面又赶来一个头戴马面具的怪人，张弓搭箭，姿势熟妙。他也不急着射出第二箭，只要陆惊鸿往前走，他就做出警告动作。
　　他第二次射箭，这支箭肯定钉在陆惊鸿的咽喉！
　　陆惊鸿只能缓缓后退，庞岚走在前面，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走过阴湿的草地，最终陷在污泥里。
　　陆惊鸿回头望去，还能看见面具怪人们举着的火炬，他拖着半截身躯再深入泥地，看着那些怪人的火炬变成粗短的线，又变成一个个点，最终什么都消逝了。
　　污泥上面没有任何植物，甚至没有虫鸟停留。
　　只有庞岚缓缓前进的身影。
　　泥地越来越厚，陆惊鸿发现脚下有许多石块，他踩在石头上借力轻松不少。这些石块全都差不多大，几乎遍地都是，又软有硬。石头怎么会硬？陆惊鸿正觉得奇怪，听见庞岚沉沉地说：“别踩任何东西。”
　　她似乎还说了一段话，但陆惊鸿忙着赶路，并未听清。
　　就此时，陆惊鸿脚底一滑，半个身子栽进污泥。他努力平稳身躯，却纳闷刚才脚底的石块怎会滑走。竟好似活物一样。
　　庞岚的步伐不快，但给人一种匆忙的感觉。
　　陆惊鸿当然知道这里危险，面具人将他们赶到这里却不用自己杀人灭口，他们自信陆惊鸿会死在这片地方。
　　污泥确实已经没到胸口，但入镇的牌坊也不过百米的距离，污泥绝不是这里一个简单的因素。
　　“咕噜噜......”陆惊鸿面前的泥水冒着气泡。
　　他虽努力避开那些“石头”，但石头却好像贴着他的脚钻过来了。雨水让污泥润滑了许多，庞岚忽然说：“等会我叫你跑，你就一直跑到牌坊下面。”
　　陆惊鸿问：“这下面究竟是什么？”
　　庞岚说：“当地人管这片地方叫「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