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惊梦》散养老神仙

3、第三章 隔壁老兄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一尊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它不断吐着信子，脑袋竟有两扇门那么大。
　　它似要撞进门来，忽然一声惊啼，它便蠕动旁大的身躯追逐夜鸟去了。陆惊鸿松了口气，他闻到血的气味。身后就是那个兜帽小伙，他左手全是血，但不讲话，一个人自顾自地拿草叶包扎。
　　陆惊鸿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生物？”
　　“蟒。”兜帽小伙平静地说。
　　陆惊鸿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蟒蛇，有部《狂蟒之灾》的老电影，里面的蟒蛇也没这么肥大的头颅。
　　陆惊鸿又问：“你是谁？”
　　“人。”小伙又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一般人遇着凶案有他这么冷静的吗？陆惊鸿将声音压得更低，哑嗓子问：“我靠，你不是人吧？”
　　小伙似乎给他一个白眼，爱理不理。然后又顿了一会儿，大声地说：“你不用这样讲话，它走了。”说完他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留下一脸茫然的陆惊鸿。
　　陆惊鸿见过许多奇怪的人，但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他见过最奇怪的，恐怕他的心肝脾肺都与常人不同，兴许是倒着长的。陆惊鸿后半夜过得很不安生，尤其是那个年轻人半夜来到房间，将他两块门板抢了回去。
　　陆惊鸿去讨回来，“你把我床给弄没了！”
　　他干脆不鸟陆惊鸿。
　　陆惊鸿猛地踹门，门就倒了，他说：“这门你装或不装又有什么意义？”说完扛着门板往房里跑。过会儿他又听见一声巨响，隔壁老兄冲过来把他房间的门板拆了，装回自己房间。
　　陆惊鸿原也有些死磕到底的念头，但他终究老实地待在屋里，只觉得这间屋子太大、太空了......
　　到了早晨，空中依旧乌青的一片。
　　雾气丝丝缕缕，有些飘进里堂。朝下望去，整片大院都弥散着阴湿之气。那尊夜叉口眼生了苔，青绿的一片，在幽暗地方发起光来，与之交汇，仿佛真要被其钩取魂魄。
　　罗刹鬼面大抵如此，陆惊鸿的眼睛则还要狰狞一些。他用这双眼睛盯着隔壁，喊道：“隔壁老兄，起床咯！”
　　隔壁不应。
　　“隔壁老兄，着火咯！”
　　“隔壁老兄，杀人咯！”
　　“隔壁老兄，一千个美女围着院子跳脱衣舞咯！”
　　隔壁老兄如此神奇，陆惊鸿翻过去看，房内早已没了人迹。恍惚想起来，这小子从上车起就是两手空空，啥也没带。一股莫名的恐惧围绕着他。隔壁老兄仿佛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倘若没有他，自己可能迷失在这片野地。陆惊鸿跃下大树，昨夜门槛外巨大的蛇影仍然历历在目，他走路时便也小心翼翼。
　　“隔壁老兄！隔壁老兄！”
　　他拨开迷雾，觅得一处台阶。台阶本是汉白玉的，靠边的碎了，阶角草木横生，中央植藓疯长，很是古旧。陆惊鸿踏着台阶上去，共走了五六十阶，他回头望去，竟已看不见脚下。顺着台阶一直往上，有泉水流淌下来。
　　陆惊鸿捧起一泓，清亮得很。拿它洗脸，凉意从面孔通向心脏，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陆惊鸿大胆喝了一口，入口甘甜，还有奇异的香味。
　　他沿着溪流上到顶端，发现一个残破的祭坛。
　　祭坛残部是颗龙首，龙首直指北方，半身皆已断裂，恰巧裂开的地方窜出一个泉眼，那汩汩的清流由此涌出。整座祭坛包容在一个亭台下面，亭台有四根高大六米的石柱，柱上浮雕是星辰日月、仙云山海。亭子中央是高达2米的巨型台座，台座上面就是毁坏的龙像与泉眼。
　　亭子四周围都有一道鸿沟。
　　鸿沟之外是人跪拜的地方，陆惊鸿有所耳闻，这道鸿沟便是人与神的界限。信徒们只能在鸿沟之外跪拜祈愿，而不得踏入鸿沟之内。神主需得神通广大才能受到这等待遇，若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则去正堂供着。
　　换句话说，这残破祭坛所供的并非仙佛，而是非人的神灵。
　　陆惊鸿越过这道沟，他拾起古旧的碎片，像是木头碎片。形似古人供奉的“佛龛”，只是龛中神物不知所踪，自然也不知道这座龙刹供的何物。
　　那个困扰陆惊鸿数十年的梦，一次次将他带入诡奇的境地，他现在就立在相似的地方，却再也泛不起梦中那些感觉。
　　或许因为物是人非。
　　他完全无法将梦境与这儿联系起来，他还记得那个撑伞的女孩儿，她一蹦蹦地走在前面，每每自己要捉住她的脚，可她总能快一步。
　　无数的记忆碎片纠缠在一起，他忽然感到头疼欲裂，眼前出现怪异的幻觉。
　　一群人拿着火把冲到这里，他们愤怒地踢翻祭坛，捣毁了佛龛，甚至将里面的圣物砸得粉碎。
　　有人拿着刀枪剑戟，穿着黑色的藤甲，烈焰腾空而起，喊声震天动地......陆惊鸿使劲摇晃着脑袋，似乎想将这些东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越发觉得冥冥当中有一只手在推动他，他与这个地方绝对有着无法割舍的渊源。
　　古刹废弃至少千年。
　　寺院烧焦的地方全都缠满藤蔓，它就像一位瘫痪的老者，永远地坐在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等待着身体逐渐腐朽。
　　陆惊鸿猛然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是从台阶另一面传来的，整座台阶本是四棱锥的构造，东南西北都能上去朝拜，泉眼朝着反方向的流势比较大。陆惊鸿生怕遇着什么危险，就将刮胡刀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哗啦——哗啦。”
　　雾霭之间，终究是细细的泼水声。原来这台阶的另一面因为地势缘故已经积起了深潭。
　　潭水宽广而明亮。
　　沿着台阶的一圈长起许多水生植物，有些长长的像菖蒲，有些则开着黄白相间的小花儿。陆惊鸿看见个人影儿，惊喜之余却是惊吓。他以为是那个兜帽小伙儿，他穿着同样的衣裤，但却蓄着长发。
　　一个不是摇滚歌手的男人蓄长发，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看他也绝不像个摇滚歌手。他似没注意到身后的陆惊鸿，便将衣裳脱掉。
　　他是个女人。
　　陆惊鸿第一看看到如此迷人的腰肢。“他”的肌肤白皙透亮，仿佛透着丝丝鬼气。陆惊鸿将危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差一点就能看见她的全部，谁料她猛地回头！
　　陆惊鸿缓缓走上去。
　　如果有烟，他会先点一支烟，让现在的情况更自然些。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每秒都冒出成千上万的理由，最终他惊人的大脑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用来减缓尴尬的气氛。
　　——“我说老兄，你胸肌练得挺发达。”
　　陆惊鸿看见她亮出拳头，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