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惊梦》散养老神仙

31、第三十一章 别离

　　屋内本没有人，出口也被封死。
　　随着愈多探索，许多过去的事情浮出水面。王铁心端揣着前人留下的笔记，至1969年起白龙镇经历暴雨三十七场，重修七次。
　　这是个艰难的地方，但总有些不肯放弃的笨蛋。那些山上的原住民也是好人，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伸出援手，筑坝防洪，在一次次绝望的缝隙中赢得生机。
　　抗洪的同时，整座镇子的地基也往上抬，今年抬十米，明年二十米，人们喜欢这片宁静的土地，如同为它付出的一样多。
　　终于，人定胜天！
　　那座倾斜的信号塔就建立在过去大坝的尸体上，白龙镇终于在洛湖边上挺起了胸膛。人们欢欣鼓舞，他们再也不顾满身疲惫，在镇中高挂灯笼，庆祝此日。
　　「大红的灯笼从街头一直挂到街尾，看什么都是红灿灿的；我喜欢邻家那姑娘看我的眼睛，她的眼睛特别好看，笑起来好像夜晚的第二轮明月。我也许会向她求婚，但我比较胆小，谁知道呢......」
　　看到这里，王铁心有些感伤。想必荒废之前，这是个令许多人魂牵梦绕的地方，这里凝聚了血与汗，可现在不过是残垣断瓦，那些奋力保护的人和物也早已不在了。
　　为了抵抗暴雨而生的白龙镇，最终还是死在暴雨手中。那场不一般的暴雨，那片寂静倥偬的山林，仿佛都在嘲弄着人类的渺小。
　　大门被横栓锁着，王铁心劲大，拿撬棍翘掉。这下她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推开大门，而打开一条门缝，见外面滂沱大雨，没有野狗的踪迹。
　　她确认再三才敢行动，便一下子冲到墙边，倚着墙往街道看，竟然一左一右都有狗守着。
　　“畜生！”她暗暗骂了句。只得捡起一块石头，朝一边猛掷过去，野狗狂吠着冲过去，呼朋唤友，眨眼间十几条狗前前后后全奔走了。
　　王铁心瞥过去，还有一条没跑走。某条长耳猎犬，它的身材比其它狗都要瘦长，尾巴却粗短，狐狸一样的尖耳朵竖立着，深红色的毛发犹如钢针般竖立起来，每根都迸发出精气神。
　　它沿着墙壁嗅过来......它竟然在下雨天都能嗅出气味，王铁心抽下背包的粗绳，等那狗刚刚靠近，王铁心一撬棍打得它头脑迸裂！狗还未叫，王铁心又用绳子勒住它咽喉，死命地勒！
　　狗爪在她手臂抓住血痕，王铁心的肩膀也猛烈作痛！但她不能松手，她的每寸肌肉在抽搐，她的每个细胞都像在发出吼叫，终于几分钟后，猎犬倒在地上没了动静，王铁心也坐倒在雨水中。
　　她喘息几下，随即赶往餐馆。
　　她非常肯定那群畜生不会再出现了，它们要么全都追石子去，要么想尽办法包围那所大宅，反正不可能再出现于此。
　　她迈着艰难的步伐，体力确实到达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背后有人在鞭打她。
　　等她耗掉半条命折回那个岔路口时，狗就在那等她。
　　一股绝望如同雷电击中她！
　　王铁心抄起撬棍怒吼着冲过去，却看见一个人影从狗群中闪过，狗群中爆出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随即一颗狗头滚到她脚边。
　　王铁心惊诧之余，那个人影也越发地畸形。
　　她不知该后退还是前进，等那突兀的人影逐渐靠近，她惊讶地喊道：“雨台！”
　　分明是蒲雨台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慢慢滑落下来，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改变，残忍、决绝、恶质，好像所有东西揉碎在一起，难以辨清。她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人长着蒲雨台的脸，甚至连动作、肢体表情都与他一样，可他并不是蒲雨台。
　　“你......”王铁心话未讲完，蒲雨台插嘴道：“你回去猎人小屋吧。”
　　王铁心有些嗔怒：“你讲什么？让我和那个老瘪三去一块儿？”
　　“对。”蒲雨台很少开玩笑，他一说话，就是斩钉截铁。
　　这下王铁心更加愤怒，她这一遭风里来雨里去究竟是为了谁？现在他二话不说要自己滚蛋！王铁心暴跳如雷，把曲无云给她的葫芦砸向蒲雨台。
　　蒲雨台伸手接住。
　　他问：“这是什么？”
　　“治你的伤！”
　　“什么伤？”
　　王铁心怔住了，现在蒲雨台接着葫芦的那只手竟就是受伤的手，他触目惊心的伤口哪里还寻得到一点痕迹？怪事接踵而至，却没想到最大的怪事就在自己身边。王铁心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失落感，她看着蒲雨台一个人往山的那面走，自己却只能呆呆的立在雨里。
　　“蒲雨台！”
　　不知是不是她的这一声，蒲雨台停了一秒，但他接下来便走了，走得更快。
　　王铁心怅然若失，无论谁交代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她只见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什么也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