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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天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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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遥远,人在走,却仿佛原地踏步一般。
这种感觉无处不在。
如果没有了参照物,好比周围没有房屋、没有树,人们依旧不断地往前走,他们心中应该也会激起疑问:我是否还在前进?
白龙镇充满了这种感觉。
“人们都跑去哪儿了?”
他们挑准就近一所大宅,扣了扣门环,无人回应。
王铁心翻过围墙,门内仍是有人生活的布置。院里有井,井桶崭新,旁边是竹椅,有瀑布激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声不绝......这里的布置容易使人联想到一些画面,像有人拖着竹椅走过去,左耳听着汩汩涌动的清泉;那激流跌宕起伏,却又联想到凶猛的蛟龙挣断铁锁,乘雷而上......
她从里面将门闩拉开。
蒲雨台道:“闯也闯进来了,我们去屋里看看吧。”
厅堂挂着一幅“乌鳢旱眠”的水墨画。
王铁心不知这“乌鳢”是什么东西,“它怎么和猪一样胖?还露个鱼头在土堆上?”
蒲雨台说:“乌鳢是黑鱼,这种鱼不但习性凶猛,能吃穿整条湖,甚至有同类相食的脾性。最狠的是它能上陆地。”
“我考,鱼能上地还不直接上天呢!”
蒲雨台说:“它特殊的生理结构可以汲取陆地上的空气,一条离水的乌鳢大约能活三五天吧。遇上大旱,它们就把身体埋进土里,一张嘴巴对着天,等到雨水降临之前,它们能活十几天。也因为这种特性,它们可以在陆地上滑行,祸害相隔很远的河流。”
那张水墨画倒也如实画下乌鳢旱眠的景观。
蒲雨台说:“古代没有相机,这张画应是亲眼所见。”
王铁心作揭画状,道:“等我把它顺了,解决我的经济困难。”
蒲雨台道:“恐怕按照许多专家教授的眼光,他们也不会给这画出到什么天价。古人画东西多是咏物抒情,梅兰竹菊,鹰鸟鸣虫,它们都是有些特殊品质与情感的寄托。这乌鳢只有残虐和暴戾,画它有什么意义呢?要么是副赝品,要么就不值多少钱。”
王铁心很失望。
她心血来潮地问:“那你说这个乌鳢能不能听见声音?”
蒲雨台想了想:“它的听力非但很好,嗅觉也不赖。难道你觉得洛湖里......”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中浮现,过了片刻他又使劲摇头,“那样得有上百岁了。”
王铁心说:“来到这里,我无论看见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她忽然给人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蒲雨台说:“你应当叼根烟,坐在楼台边上吞云吐雾,那样你就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王铁心问:“你喜欢有味道的女人?真是奇怪,女人怎么能用味道形容呢?”
蒲雨台讲:“也许是有差别吧,毕竟我是男人,只能揣测女人的想法。”
这似乎就产生了一个怪圈。
王铁心说:“你说得挺对,虽然用味道形容怪怪的,且说说女人又都是什么味道的。”
蒲雨台看了看周围,这间屋子不像再会有人进来。“我们能上去说吗?”
宅院有个宽敞的天顶,坐在边上很凉爽,当然也很吓人。
王铁心很自然地坐到上面去,俯瞰路的远方,“哗,那边好像有烟,不过咱们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由它烧了。”
蒲雨台也确实看到一缕青烟从远方腾起,那片碧绿色的像是田野。
“没人管的话,它会一直烧下去吧。”
王铁心说:“烧就烧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灵活地转过头,问蒲雨台:“刚才你说的味道,可以开讲了。”
蒲雨台说要酝酿一下情绪。
王铁心催他,“就不信有个美女站在你面前,你还要酝酿一下才能勃{}起。”
蒲雨台答:“就算这样,我也得思考一下用哪种姿势进去不是?”
王铁心道:“这还要思考?抬起腿拍拍屁股了事!我恨不得十几个男人扑上来强{}{}暴我,让我一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要强{}暴至少三天三夜,水都不给我喝。”
蒲雨台道:“这......”
王铁心道:“还不够,我要被他们五花大绑,往我前面后面嘴里排,我拼命求饶都不依。”
蒲雨台道:“厉害!被你这样说,我都忘了要讲什么。”
王铁心说:“我平常是没有这么坦率的。”
“同意。”
她又往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拨弄了几下放回包里。“我意思是这地方荒无人烟,总能将人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平常不能说的也该能够说出来。”
蒲雨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说:“最先接触的女人是螨虫味的。”
王铁心捧腹大笑,“哈哈,真是恶心。”
蒲雨台道:“你不要笑。我真觉得是螨虫味的,我来到世上的那几天还懵懵懂懂,周围总是温暖的、香香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味道是螨虫被太阳光烤焦的香味。婴儿的衣物天天晒太阳,所以总是带着那股螨虫的烧烤味。直到多年以后晒被子,我才想起这种熟悉的味道。”
王铁心听得很入神,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此刻安静下来的样子反而特别乖巧。
蒲雨台继续说:“第二个,应该是柠檬味的。我上小学时暗恋过一个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发总要披到书包后面,常会想着和她抱一抱,摸一摸。但这些都只是幻想,我并没有勇气去邀请她。大约那个时候起,男生们其实人人都想尝试一段恋情,但因为害羞,甚至嘴上说着讨厌和女生玩,心底却在咆哮谁来爱爱我呀!结果就是男人一堆,女人一堆,上学上班都这样。到毕业那年,我开始妒忌她的小男朋友,看见他们放学躲起来玩过家家的时候,我都大喊教导主任来了!现在想起来,就是青涩的柠檬味吧。”
蒲雨台说到第三个,“第三个可复杂多了,是许多味道混合起来的,但具体是什么,我却记不大清了。”
王铁心说:“我和你一样,第三个味道明明最应该记得,却已记不大清了。”
两人再次望向那片田野,烟火蔓上天,后来却自己平息。
他们就坐在天顶上,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从侏罗纪聊到创世纪,好像整个地球数百亿年的光阴都停滞在了正午的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