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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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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下午五点半,江璟参终于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体,指甲死死嵌在手机壳的缝里,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回来。
铁门叮铃哐啷地响了一阵,直到他挪到密码锁前,半身不遂地按着数字,家里头仿佛才察觉因为有人回来而发生了一丁点的响动。
江璟参推开门,想象家里排排站着北欧皇室的御用宫廷女佣,对他恭敬地大喊“欢迎回家!”
“谢谢!”这么想着,他也十分诡异且正式地回了一句,就感觉进门前便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什么声音顿了一下,顷刻间变得七零八落。
对了,苏白墙呢?
江璟参正思索着换鞋,半人高的纯白吧台挡住了他的视线,以至于并没有发现某个缓缓移动的红色生物。
扒在吧台上的手猛地一痛,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戳到了上边。江璟参条件反射地缩手,挣扎着站稳,刚刚套好的两只拖鞋慌乱间都被抖掉,凄凄惨惨的散在两边。
他抬眼,正看见宁山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中娴熟地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那笔没水了,但笔尖仍是一如既往的尖锐,刚刚还毫不留情的往江璟参骨节分明的手上扎去。
江璟参穿好拖鞋,似乎对于宁山塘的突然到访有些发愣,他好不容易站直了,脖子上骚包的项链反射出冷冷的光,直往刚从厨房后边走道里冒出来的少年身上射丨去。
苏白墙溜溜哒哒地走出来,看到江璟参也没有发愣,只是略微瞟了一眼那边气氛莫名的对视,把空调前面挂着的衣服拎起来,对江璟参挥了挥手:“我换衣服去了,换好就走,不打扰你们。”
“不多留一晚?现在天已经差不多暗了。”江璟参推开一步,抓着他的项链。
“不了,谢谢。”苏白墙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抱着衣服往楼上走去。
穷、谜之高傲、不近人情。这是江璟参从苏白墙身上标记到的三个反差巨大的词语。
“你执意,那就不留了。”江璟参扯了扯项链,把骚包的一串往苏白墙那精准地一扔,“帮我放一下,随便哪边都行。”
苏白墙应了一声,接住那一串玩意儿,隔的手生疼,捏着线角便加快了速度。
“好了,现在没人了,我们来商量几个严肃的话题吧。”苏白墙一走,江璟参本性暴露无遗。
“呵,什么严肃的话题能比得过江大少的势力?”宁山塘冷笑一声,盯着江璟参的眼神冰冷,做作地控制着面部表情。
江大少又恨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解释过多少次了——那件事上主观的真不是我,我属于被动,不信你去问那个特别讨人厌的刘上霜……还有,这并不是你一跑跑两个月的理由。”
“是一个半月。”宁山塘斜睨着他,“姐姐我浪荡惯了,你也管的着?”
“你!”江璟参皱了皱眉,语气一变“我管不着你——求求你了,我真很喜欢你,没有别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宁山水央求,这是很主观的、积极的、我自己的情绪。”
苏白墙正从楼上下来,穿着那路边摊套装,手里却提着昂贵的行头,被江璟参一席话劈头盖脸地砸中靶心,尴尬地低咳了两声,迅速转身,躲过两人的视线贴墙偷听。
“我也喜欢过你,而且是很想占有的!”宁山塘似是而非地凝视着江璟参,像是在打量他的姿色,“可是现在不喜欢了。你很讨厌,我也很讨厌,不要喜欢我。”
江璟参:“……”
满腔爱慕被一句“我很讨人厌,不要喜欢我”挡回去,人会不会心里压抑的给逼疯。
苏白墙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底下两人吃了一惊,转过头看着轻飘飘从角落踏出来的苏白墙,脸上的神情充分证明了他们并没有装疯卖傻成为戏精。
苏白墙抿了抿唇,脸上透着让人男女不分的神秘笑容,台阶三个当一个跨,几步就“飞”到了楼下。
“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苏白墙把手上的衣裳往江璟参怀里一塞,语气甚是高兴。
“等等!”宁山塘突然喊道,声音以三百多米每秒的速度拽住了苏白墙。
“……呃,怎么了?”
“……”宁山塘顿了顿,“没怎么,再见。”
“再什么见,等一下!之前有点懵,还没来得及问。”江璟参没好气地指了指某位红衣大侠,“你怎么就把她给放进来了?”
苏白墙张了张口:“这件事有些不雅观,你还是自己从监控里理解吧——记得我有看到那个智能管家来着,就在那儿转来转去的——得先走了啊,后会有期。”
江璟参就这么杵着,目送苏白墙在夜色里蹒跚远去,宁山塘站在他后边,轻声问了句:“你——真要调监控?”
“嗯。”
“有病!”宁山塘叫起来,“果然不正常!”
江璟参瞥了她一眼,装起高冷,并未言语。
上午8:15:00在角落里一闪而过——
整个独栋都静悄悄的,空调外机的轰鸣声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苏白墙以非常不雅的青蛙跳高的姿势,轻悄悄地四体投地,两根细长的手指伸向四仰八叉的一双筷子,又稳又准地一捏,好像背后绑了磁铁石一般,连筷子带人一起弹回了椅子上。
外边的红大衣——也就是宁山塘,自吼了那声以后就保持静默,手指在门锁上摩挲的声音完全消失在了满是杂音的监控里,不过暂时谁也看不到她。
江璟参觉得,如果苏白墙真的和他们一起看监控的话,可能会尴尬死。
宁山塘等了一阵子,似乎开始在外边摁密码。门蓦地“哔——”了一声,在苏白墙的注视下被暴力地踹开。
江璟参眯了眯眼,反手合上了电脑,转头仰视着宁山塘。
“不看下去?”宁某人耸了耸肩,对强闯名宅并没有什么感想。
“不用了。”
宁山塘转了转笔,十分自然地晃到书桌对面,抄起一瓶百乐的金红墨水就给她的钢笔灌了下去,红点溅满了一包餐巾纸。
“……”江璟参抿了抿嘴,无视了她明显的仇恨动作,“讲正事了,你缺勤了好长时间,公司快急疯了,不过现在麻木了——新来了一个女孩子,我感觉她比你靠谱。”
“哦?”宁山塘不停地开合着笔盖,咔哒咔哒的配着尾音扬起高高的度,像是在飙歌。
江璟参继续说:“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要添人了——添两个。女孩子叫林仰达,还有个少爷叫张羽尘,可能是恋人关系。林仰达没什么势力,但是实力还不错;张羽尘是什么红朝集团的大少,不过没什么威慑。对了,刚才和你厮混的那货苏白墙,还是个落选的。”
“噫。”宁山塘撇了撇嘴,想要插句什么,“可是——”
“别打断!我在尽心尽力的帮你补课啊!邱凉和刘上霜都等着,明天你还不知道怎么交差呢。”江璟参吼道,又迅速平静下来,仿佛分裂了两个人格,“叶三年今天召我、你哥、程如昼、池子和你——我们又……又要去新年的红毯,H省的那个,有个表演,你必须来——虽然我也懒,也不想去。”
“明白,听得出来。”宁山塘拔丨开笔盖,往自己手指上戳了戳,“我确实是不想——”
“必须!”
宁山塘眼中划过一抹戾气,把笔尖轻柔地在桌子上带过,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江璟参连忙抽出纸巾去擦。
“好吧,去就去。”她说,“不过,对苏白墙有点感兴趣啊,他居然是刷下来的?”
江璟参黑着脸点了点头。
“哼呵。”宁山塘从鼻腔里轻快地喷出两个音节,“有故事的人。”
“……怎么说?”
宁山塘说:“我今天盯了他一天,除了吃饭,他一直在你琴房里,一边弹琴一边和我说公司选拔的事。他说他当时用的是小提琴,一来是很熟悉,二来是他觉得小提琴符合主题。”
江璟参夺过她的笔,存心祸害书桌般地转了起来。
“可是苏白墙——哎真不知道是不是傻——他没碰你那架进口云杉小提琴,而是沉迷雅马哈,想不通。可能是因为钢琴始终都比小提琴贵好几个档次吧。”
“别一直把人家想得那么粗俗。”江璟参反驳说。
“你也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善良。”宁山塘斜睨了他一眼。
江璟参不想和她吵。他俩分分合合耗了快一年了,江璟参不停地展示出“我比你成熟比你强”,然而还是被宁山塘当很不社会且道理都不懂的小孩子。
宁山塘剜了他一眼,轻轻巧巧地一跳,稳稳当当地就坐在了书桌上,红色的短裙散开在江璟参手边,若有若无地飘着好闻的清香。
“我问他啊:‘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雅马哈?’”宁大小姐模仿着苏白墙说话,活像古代闹公堂的刁民,“你猜他怎么回?”
“怎么回?”这种俗套的引人入胜,江璟参上前一步,故意的就跨进去了。
“他说:‘因为我用钢琴逃过命,那架正好是雅马哈,后来废了。’”
“这你也信?”江璟参不齿地瞟了她一眼。
“当然没信!”宁山塘持续用眼神蔑视,“他弹琴非常好,那种闭眼就像是世界级艺术家的感觉,虽然听着稍稍有些生疏,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后来又不知道从哪拎了架破破烂烂的小提琴,问我能不能带回去。”
“富贵的少爷家不会有破破烂烂的东西吧?”
宁山塘用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戳着木制桌板,道——
“这个小提琴,是那个破烂厂前几年倒闭前出的最后一个、也是卖的最好的限量版,叫’万家灯火’。”她提着一把琴,用说不清摸不透的目光盯着苏白墙。
“我也有过。”苏白墙接过那把琴,笑了笑,摩挲着上面的花体“灯”字,“它特别漂亮,但用着没怎么特别,像是个摆设一样。我很喜欢,不过后来有人把它砸了。
万家灯火嘛,不缺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