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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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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许输了,输给了那个叫念小漪的女人。
今日,她是第一次听见念小漪的歌声。它的曲风悠长,音色干净。
她不愿承认败给念小漪的局面,毕竟这上头压了一所梁家大宅。因此,梁清许尾随了那管事的公公和当地县官杨大人。
“公公!公公,请留步。”
听见叫喊声的李公公茫然地转过身来,眼里瞧见的一个双手抓着罗裙,发髻十分凌乱的姑娘。她大口喘着气,举止神态极失身份。
李公公无法将这名失态的女子,跟方才那一名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等同起来。他从袖口抽出一块白色帕子,递给面前满头是汗的梁清许。
“梁姑娘,你有何事?”
梁清许没去接过那块帕子,则是情急地抓上了李公公的手。此番举止吓着了对方,也吓着了同行的杨大人,这两人不由分说地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公公,能告知清许此次为何会落选?”
李公公强挤着笑意地推开梁清许的手,顺手又收起了绢帕。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起。
“毋庸置疑,梁姑娘你的音色是三人之中最佳的一个。不过梁姑娘可曾了解过能被选进宫的歌姬除了会能歌善舞,还需懂得察言观色。这般的女子,才能讨得王上欢心。”
——察言观色?念小漪唱的曲子名字是叫这名?她怎么从未听曲艺师父提过。
“公公!那首察言观色的曲子,我可以学。我自小被夸聪颖,但凡是听上两遍的曲子都会吟唱。”
为保梁家大宅,平日遇事一向不低头的梁清许此次竟求着对方一再通融,甚至撒起来了大谎。可正是因为这番话,令她在李公公这处再添了一层“目不识丁”的极坏印象。
小李公公没有再理睬梁清许,他则是转过身来,笑脸迎向身侧的杨县官。
“杨大人不是说昨日刚收了一坛子佳酿,不知我是否有这荣幸被邀一起品饮?”
在朝做官的人,有何人不知这位李公公是王上身边的大红人。若谁有这机会巴结到小李公公,往后的仕途定是一帆风顺。
杨县官想了想,立即欣喜地应声。
“小李公公,请!”
说完,这二人继续有说有笑地往远处的一个深院子走去。
原地的梁清许瞧是这大局已定,梁家宅子终究是得落入他人之手。她的背上,又多了一个“不孝女”的骂名。
想至此处,梁清许的身子不听使唤地抖动,发酸的鼻子刺激着她不断去抑制深处一触即发的委屈。
哭?不许哭!
当她无精打采地走出应试的院子,祁余愔与玉蕖就跟两只采蜜的蝴蝶飞了过来,围着她这朵蔫了的花打转。
在她见着祁余愔满眼的期许,心里盘算起另一番的打算。
“梁姐姐,如何?”
祁余愔一手接过梁清许脱下的披帛,一手递上早早备好的一坛子“清明雨”。
“刚那两姑娘出来时,眉头挤着就跟枯树皮一样。莫不是小姐你真中了?小姐,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玉蕖猜对了?”
梁清许提起酒坛子,三两下就喝下了大半。因喝酒的幅度过大,小部分的酒水渗出唇沿,沾湿了她最心喜的领口。
玉蕖一见她做如此狼狈状,便将祁余愔牵到一边。她悄悄地凑上对方的耳根子说她家小姐这事十有八九是黄了。
“玉蕖,你先回宅子。我带余愔去一个地方,会晚些回去。”
玉蕖默不作声地拿走剩下的半坛子好酒,一个人独自往原路折回。余下二人则是置于原地,沉静了许久。
其中,祁余愔是第一个不喜这种怪异的氛围。她三两步地凑到梁清许跟前,伸手在其面前挥了挥。
“姐姐是要带我上哪儿?难道是东风楼,原来姐姐还记得要带清许去尝那里的点心。”
梁清许绕过祁余愔的身子,走向街边一侧的小巷。
“并非东风楼。等到了,你便知晓那是何处。”
“这么神秘!不过但愿不是水一方,我可不愿意回去!”
祁余愔随在梁清许的身后,因其一路是抵下头地走路,一个不留神地便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人家怔了怔,转身便狠狠地往她白嫩的额间敲了一记。
“你这小脑袋瓜子倒也是不笨,我要带你的地方正是水一方。”
只见祁余愔立马松开牵着衣袖子的手,小脸赌气地别过头去。她那一副小嘴朝上微微嘟起,生气的小孩样子叫人觉得倒是别有意思。
祁余愔撒气地说:“若是如此,那我便留于此地不走了,姐姐一个人去水一方吧。”
四下是一处窄小的巷子,地上散着许许多多的破烂东西。用一个词儿形容,便是“脏”。
梁清许平日是个爱干净的主。若非她是想走条捷径,定然不会选择走这条阴暗的小道。
在听见小丫头信誓旦旦地说要留在此地,梁清许望着左前侧一顶作响的斗笠,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一声。
梁清许没有多言地去说服祁余愔继续一同前行,则是狡猾地上前踢翻那一顶破斗笠。
正如她所料!
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飞快地蹿了出来,敏捷地躲开梁清许的脚。转头又蹿到祁余愔脚边,最后跑进另一侧路边的破纸鸢下。
“啊——!姐姐!姐姐,有脏鼠!”
被脏鼠吓到白了脸的祁余愔说话声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地抱住梁清许的细腰。
“方才是何人说要留在此地不走了?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又蹿到我身边来了。”
祁余愔靠着梁清许的后背沉静了一会儿,双手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同余娘撒了气,拌了嘴。我发过誓说此生绝不回去,现在要是去了准让她笑话。”
听听,这是多么孩子气的说辞。要是她亲眼见到那成了一片灰土的水一方该作何感想。再不济,也该不会因这无关轻重的拌嘴而跑去跳河轻生。
“你呆会儿就站在我身边,我想余妈妈一定不会为难你。”
梁清许说完,安慰地拍了几下祁余愔的双手。这下,手松了。
路还未走到水一方的后门,梁清许就能闻见藏进空气中浓郁的焦木味。从她嘴皮子里冒出了一句淡淡然的话,说:“如你所见,水一方已是无处可寻。”
耳边听得“扑通”一声的巨响,祁余愔双腿跪在了地上。她一边抹着脸上连续掉落的泪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我只是气不过余娘扇了我一记耳光,才偷跑出去。没想到,却因此逃过一劫。”
梁清许瞧着跟前人梨花带雨的模样,觉得甚是可怜。她没有详细地告知水一方为何会变成焦木的经过及起因,或许是想阻止祁余愔不自量力地去跟朝府做争斗。
“你一小姑娘在此无依无靠,我可以考虑收留你。”
“梁姐姐,此话当真!”
此刻满眼欣喜的祁余愔,正是梁清许所计划的样子。她弯腰扶起这下跪了整整半柱香的祁余愔,用绢帕擦拭那张小脸上的泪痕。
“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许再喊我姐姐该喊师父。”
“好的,师父!”
祁余愔的这一声话既清澈又响亮,令她听来心情极为愉悦。
“第二,梁家不养闲人。你必须外出唱曲儿来填补家用。”
关于这第二个条件,祁余愔嘴上没有立刻接话。她闪躲着梁清许认真的眼神,而是在心里小声地回应。
——师父,这个...恐怕徒儿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