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贼难防GL》沈二吾

3、第3章

　　小姑娘挨在梁清许的一侧，十指交叉握拳。她望着梁清许的眼神里，满是喜悦之色。
　　“姐姐！你的歌声甚是好听！”
　　梁清许不禁暗自在心底，称赞了一番这位小姑娘的音色。少女般清亮的音色，似是冬雪消融过后的第一朵花儿，娇艳带有生的寓意。
　　“谢谢姑娘的赏识！”
　　说完，梁清许接过柳虞递上前的酒坛子。她猛灌了几口，润润那干涩的嗓子。
　　哪知！
　　这小姑娘接下来的一句狂妄话，惊得梁清许吐了一身酒水。
　　“不过，我唱得比姐姐更好听！”
　　——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竟还敢对她做出挑衅似的挑眉！
　　未等梁清许做出反应，小姑娘已挨近她的耳畔，清声吟唱。
　　“姐姐可听好了！秋风萧瑟瑟，枯叶落无痕。挽袖拂菊二三朵，耳闻女子轻叹四五声。秋雨细条条，孤灯无人晓。执笔乡思六七句，唯见书生泪流/八/九行。秋藤褐空空......”
　　梁清许揉了揉双眼，她无法相信眼前所见之景皆为虚像。
　　庭院深处，一名面容模糊的女子打着伞地站在一盆秋菊面前徘徊。她来回踱着步，三四秒后一把抱起秋菊冲进屋里。女子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拿绢帕拭去沾在秋菊的雨水。
　　梁清许笑着这女子不着急去换下那一身淋湿了的衣衫，反倒是在字语连珠地怜惜那三朵秋菊。
　　白雾团团笼起，缓缓散去。
　　梁清许此刻站立在一座山间荒庙，它破窗又檐漏雨。
　　庙中的一名文弱书生拾起根柴，扔进了一团燃烧的火焰。随后书生执起一侧的毛笔，去写那封写到一半的家信。写到情深之处，他提袖掩去眼角的泪水。
　　此情此景，梁清许不经意地联想到陈赏堂。想他孤身一人去朝赴考，是否也有过如此的狼狈境遇。一时间，她对陈赏堂的恨意似乎减少了几分。
　　思绪游离的梁清许不曾料到书生会忽然望向她，甚至以瞬移之术来至跟前。
　　书生靠近的五官清晰地幻化成一张熟悉的面容，是那个小姑娘！
　　“姐姐认为我唱得如何？”
　　梁清许的头一晕，使劲儿地眨了眨眼。发现她已回到喧闹的“水一方”，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自信满满，讨要甜头的脸蛋儿。
　　小姑娘的模样讨喜是讨喜，但梁清许仍然是口是心非地应话。
　　“不过如此。”
　　梁清许手提着酒坛子，往台子下走去。而那身后的小姑娘从她身后，跑到了前头。
　　“姐姐可知我为何会说你唱曲儿不如我唱得好听？”
　　梁清许眉头微微一皱。
　　“小姑娘，本小姐可从未承认过你所说过的话。”
　　梁清许留下一抹浅笑地绕开对方，边喝酒边迈步地走回原先的角落。
　　那遭了梁清许忽视的祁余愔没有继续跟上前，而是留于原地发愣。
　　祁余愔在回忆之前她施展的那场简单的试探。
　　“余愔，你怎么下楼来了？”
　　正当祁余愔想得入迷时，一句厉声吓得她身体一哆嗦。
　　站在身后的妇人妆容艳丽，衣着轻薄。两脸颊边若隐若现的几道皱纹，影响不了妇人的风韵犹存。
　　然而，这人那紧皱成一团的眉头令祁余愔莫名地心慌起来。
　　祁余愔撒着娇地紧上妇人的胳膊，神态既带着点调皮，又惹人怜爱。她委屈巴巴地说：“余娘！楼下这般热闹，你竟舍得让我一人在厢房，闲到发闷。”
　　每逢做错了事，祁余愔总会露出小虎牙，扮作可爱的模样凑到余妈妈身边。
　　当然！余妈妈自然是不吃她这一套。
　　余妈妈轻轻地甩开那只缠人的手，心想着祁余愔这人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对生人亲近。方才见其与那梁家小姐交谈，莫不是她二人先前认识？
　　这梁清许在城中的风评虽差，可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落魄千金。倘若余愔同她扯上点瓜葛，那便是将大伙儿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想到此处，余妈妈欲要平静的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加愁虑。
　　“你认识梁家小姐？”
　　祁余愔纯真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梁清许，她的音色、乐感极佳。但是她的唱功远不及公主的精湛细致，所以我怀疑梁清许不识字。”
　　一抹惊艳之色从余妈妈眼中飘过，稍后遂转即逝。
　　“天赋，实在难得一见。”
　　“对呀！对呀！”
　　祁余愔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妄图从对方嘴里听得几句赞美之词。然余妈妈总觉着她行事过于大意，严厉着声色质问起她此前的大胆之举。
　　“你方才是不是对她用了催眠术法？”
　　催眠术，是祁余愔从一邻藩商人那边习来的小戏法。此前梁清许听得从楼上发出的掌声，便是这场催眠开始的讯号。
　　祁余愔其实根本不会唱小曲儿，或是说经她嗓音之曲犹如利器割树般叫人难以忍耐。
　　“我只是在替公主提前试探她的对手。”
　　“近段时日风声紧得很，你小心坏了大事！”
　　祁余愔憋屈地点点头，至于冷面的余妈妈全然截止了梁清许的撒娇，单手指了指楼梯正对面的那间厢房。
　　余妈妈心里清楚，面前这孩子出众的五官完全继承了其爹娘的美貌。
　　人未长开，已有谪仙之姿。
　　这种注定相貌不凡的女子，最不适宜出现的地方便是风月之地。
　　“余妈妈，你哪儿藏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可真水灵！”
　　余妈妈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她还未来得及把祁余愔赶上楼，一个喝得半醉的绸衣胖子便歪扭着身子，跌跌撞撞地撞进两人中间。
　　醉鬼顶着一张被酒熏得通红的油腻脸，叫祁余愔瞧过一眼便快步地往楼上跑，不带丝毫犹豫。
　　“唉！别走啊！”
　　“杨大爷，这姑娘还未成年呐！您要是喜欢，也得等到她招婿那日。”
　　眼疾手快的余妈妈一个横步挡住醉鬼的去路，在她面上展开着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转头，余妈妈伸手招来一名绿衣服的帮手，二人左右搀扶着醉鬼下了楼梯。
　　接连的几幕发生的事情，皆被坐在角落喝酒的梁清许瞧在眼里。
　　这夜，梁清许呆至“水一方”闭门才离去。
　　她在床榻上还未躺过半柱香的时辰，前院便传来接连不断的争吵声。半醉的她扯了扯干涩的嗓子，喊来了玉蕖。
　　“玉蕖！玉蕖！屋外为何如此吵闹？”
　　玉蕖面色通红，支支吾吾地回应：“小姐，齐掌柜跟王掌柜还有大圆赌坊那边的人。他们、他们又找上门来了。”
　　梁清许一听，立即皱起了眉。她烦躁地揉捏着眉心，面朝着焦虑不安的玉蕖说。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