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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   “梁家小姐。”
      女子的白色幻影幽幽地飘至梁清许的身侧,朝她伸出一只冒着白气的手。
      梁清许半信半疑地说:“窈窕?你是窈窕?“
      窈窕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其低落的笑意,主动上前去扶梁清许起身。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想而知,它的五指穿过了梁清许的身子,扑了空。
      它讪笑着收回手,满怀歉意地说起:“对不起,我方才伤到了你还有那个小姑娘。”
      眼前这个温和的窈窕跟那坨可怕的烂肉相比,判若两鬼。
      窈窕是水一方最早的一伙歌女中的其一。它如今称祁余愔为“小姑娘”三个生字,不免让梁清许对祁余愔升起了防备。或许还是因祁余愔那一番指引下的降鬼之法,使得她心生了不容置喙的怀疑。
      她紧盯着窈窕那对空洞的深眸,问起:“小姑娘?窈窕你不认识她?”
      这头在梁清许刚问完话的下一秒,祁余愔便不晓得地从哪儿冒了出来,横在了一人一鬼的中间。
      祁余愔一脸欣喜状地冲着窈窕微笑。
      “窈窕姐姐,我是余愔啊!从余娘家乡跑来的那个小丫头。”
      祁余愔在水一方没呆上几个月,那里便燃起了大火。在往日,她又被余娘困在房内。因此在这些水一方的姑娘中,亲眼见过她的人并也不多。
      窈窕,偏偏就是那大多数没有见过祁余愔的歌姬之一。
      这位歌姬重复了一遍祁余愔的名字:“余愔?”
      祁余愔立马笑着应喝了一声。
      “哎!窈窕姐姐,你为何要执意不肯离去?是还有未了的心愿吗?”
      祁余愔先一步问出了梁清许想问的话,对方只好将对她的疑虑放置一边,以劝说窈窕离开为先。
      紧接着,窈窕一字一句地道出心中所念。
      “十岁那年,我不甘被困于姨夫家受辱,自愿卖身入了水一方。后来是余娘找人教会了我曲艺歌舞,让我成为楼里缺一不可的姑娘。我喜欢楼中的一切,从未想过要离开。即便我如今只是一缕孤魂野鬼。”
      窈窕脸上扬着一个小小的笑意,藏于笑容中的苦涩之感令旁人见了,不禁为其身世心生怜悯之情。
      梁清许的视线刻意地瞥了一眼祁余愔,示意让她退到身后。
      “你未害过人,大可一直游荡在此。可你偏偏要去捣乱柳虞的建楼工期,害得街坊间人心惶惶。”
      听完此话,窈窕的面色明显变得不悦。她略有不满地反驳起梁清许的话。
      她说:“他要赶我走,我自然是不愿意。不过如今瞧来,是由不得我不走了。”
      窈窕嘴里说出的这番近似离别的话,让重逢故“人”的梁清许听得很是些云里雾里。
      “凡是受了“魂刺”之礼的魂魄,在不足半个时辰之后便会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入转世轮回。”
      这下,梁清许更是摸不着思路地发浑。“魂刺”两字是何种意思?它又是何时受得了这一厉害的大礼?
      她候着窈窕能再给一番清楚的解释,然在两三秒过后等来的却是祁余愔安定自若的说辞。
      “师父方才的一举一动,便是在行魂刺之礼。求安曲能令众鬼忘却疼痛,消散各类无论是生前还是生后的事。至于最后的钝器入骨,算是彻底毁掉了鬼灵。”
      梁清许向祁余愔投去异样的目光,祁余愔究竟瞒了她多少秘密?
      在一侧的窈窕全然以为梁清许此刻神伤的面色是因为她,于是她便安慰起了梁清许。
      “梁小姐不必为窈窕难过,这都是命。我命如此,能在走前见上故人一面。窈窕也算知足了。”
      在这番情境之下,梁清许实在佩服自个儿居然还会晃出神。她瞥了一眼祁余愔之后,又是感到无比惆怅地面向窈窕。
      窈窕继续说:“说来惭愧!我虽为小姐的乐理老师,但小姐在乐理上的造诣远高于我。当日姑娘的一曲《秋色赋》足以令人久久不能忘怀。因此,梁小姐能否为窈窕再哼唱一遍《秋色赋》?算是以了了我剩下的一点心愿。”
      此景之下,容不得梁清许拒绝。
      《秋色赋》的词曲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祁余愔瞅见窈窕的魂体在最后一刻消散时,面上挂着的是一个欣喜的微笑。这同样令她的师父感到很是心安。
      魂飞魄散,二人头一次感受到这词的残忍无比。
      一曲过后,四下只剩下她与祁余愔,以及昏厥过去的柳虞三人。见着柳虞的额头嗑出了星点淤血,两人的肩上各自架上他的一条胳膊往柳府走去。
      庆幸的是柳府的下人不是不明事理之辈,更没有多多为难她二人。这倒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事。
      在把柳虞搀扶回府的这一路,梁清许没有听见祁余愔喊过一声疼。直到她满额虚汗地晕倒在自己怀中时,梁清许这才得知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徒弟是又受伤了。
      ——
      梁清许先后寻来三名大夫过来给祁余愔诊治。待第三名大夫说祁余愔虽肋骨断裂,但实则伤的并不严重。之所以会半路晕厥过去,全是因为体力不支所导致。
      人只需静养,即可恢复。
      在接下来的几日,梁清许只能被困于草屋,需一天三顿地伺候着祁余愔喝药。
      梁清许她瞧着对方一点点地喝完那碗苦涩又呛鼻的汤药过后,她做出了一件积压在心上好几日的烦心事儿。
      梁清许忍不住想去试探一下祁余愔,瞧瞧对方是否真对她说了谎。
      梁清许坐起身,将遗留着药味的空碗放在不远处的竹桌子上。同时她又拿起放置在一个甜果子以及一把小刀,一圈一圈地削起了果皮。
      “我早上去柳府时,撞上了白婆子。我问了她天书的事,她一概否认有从梁汉嘴里听过天书这东西。我见白婆子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阿愔你觉得究竟是不是她偷走了我爹的天书。但倘若真的不是白婆子,又会有谁会知道天书,并将它从墓中盗走?”
      祁余愔连番咳嗽了几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梁清许。
      随后,她用虚弱的语气答非所问起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能看透,或许这只是白婆子所展示给师父看的假象。借此来消除师父对她的怀疑。”
      此刻,躺在床上的祁余愔是多么地虚弱。
      对如此人畜无害的徒弟心生芥蒂,梁清许内心不免有几丝自责。但愿只是她梁清许多心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你说得有理!人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的确时常不识人皮下的人心。那负心人陈赏堂便是这其一。”
      ——祁余愔,这其中至二会不会就是你?
      梁清许见祁余愔久久未曾回应,便又继续试探。
      “对了!阿愔,你是怎么知道世上有“魂刺”这个东西的?”
      祁余愔一愣,望着梁清许的眼神里闪过几道紧张之色。她神色闪躲地说起:“我...我之前听来过水一方的一些术士口中说起过这些东西,就胡乱猜的。”
      屋内的一切变得异常的寂静,两人之中没有一个人再接任何一句话。
      祁余愔的两眼死盯着被褥上的污点发呆,耳朵却时刻听着周遭一切的动静。祁余愔听见梁清许正一步步地走近,她的余光瞥见梁清许手上还攥着那把削皮小刀。
      “原是这样!给,先吃个果子润润口!”
      在同一时刻,祁余愔没有去接梁清许递给她的果子。反而是双脚下地,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她的话语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
      “师父!对不起,是阿愔偷了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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