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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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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许的手磕在棺材木上的倒刺,被划出了一条细长的红口子。她忍着掌心的刺痛,艰难地爬下棺材盖。
一侧紧跟着下来的祁余愔牵过梁清虚的手,她的嘴朝那口子缓缓地吹着气。柔和的吹拂,挠得掌心痒痒的。
“师父,还疼不疼了?我以前不小心磕伤了,公主都是这样帮我吹吹,然后我就不觉得疼了。”
“公主?”
掌心的酥麻感令梁清许十分清醒,她确信没有听错祁余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对啊,水一方的龚珠姐姐。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龚珠姐姐比我大两岁。几年前,她被一个别地富家公子买回去做了房妾。听人说那公子是出了名爱喜好声色,前年一下子又收了几位姑娘。我也不晓得龚珠姐姐这日子过得是比在水一方要好,还是不好。”
祁余愔看了梁清许一眼,满腹忧愁地叹了一声气。她的内心其实无比的慌乱,担心梁清许会怀疑这真假参半的故事。
说到底,梁清许上水一方的次数比她还要多得多。不过,依照从梁清许眼中闪过的惋惜之色来断,她的担忧是多余。
“眼下,你还是多多关心自个儿过得好不好。倘若那“天书”还能值点小钱的话,你我就不用再睡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梁清许往一侧的棺材头使了一下眼色,示意祁余愔移步到那处。
“等会儿,我数三声。然后,你我就一起用力往外推。”
祁余愔瞧着这副潮湿的棺木,起先是浑身发毛地摇着头。尔后在迎上梁清许的一击凶恶的瞪眼,她才极其不自愿地站到了棺木的前侧。
两人各自将双手按在棺木的沿边,彼此相视了一眼。
“三!”
梁清许记起梁琰走前反复叮咛过棺木无需上钉,合盖即可下葬。梁情许当时不解他所为的意图,现如今才知是早做了此打算。
“二!”
不上钉的棺木,最易招湿气侵入及虫蚁的咬蚀。这一晃十多年过去,躺在下面的梁琰会是个什么模样?
会是一堆被绸衣包裹的白骨,成群结队的虫蚁爬过他的湿黏的头发,钻进他的眼窝。就同先前的井中恶鬼......
梁清许觉着喉咙里卡了一小块粘稠的糕点,叫她难以下咽。她得用尽出全身的力气,才能报出下一个数字。
她放在棺尾的手,不断地在抖动。
“一!”
“轰隆隆—!”
夜色中又一声巨响,它完完全全盖过梁清许的声音。同时,吓得她二人未来得及去推动棺盖。
紧接着在连续的几声巨响过后,四周又挂起狂风。它卷起木焦味儿,肆意地鞭打丛木枝桠。
“呼呼呼”的风叫声,喊得人心跟着砰砰乱跳。
“师父,我有点怕。”
祁余愔跑回至梁清许身侧,紧挨着她的后背。透过衣衫,祁余愔能察觉到梁清许身体有在微微地发抖。
待风声过后,梁清许安抚地拍拍祁余愔发凉的小手。
梁清许说:“这天怕是快要下雨,我们上去将土合上。等明日天亮了再来。”
其实说到底,梁清许还是怕遭到报应。
两人将土堆子原封不动地铲回棺材盖上,随后相互搀扶着跑回了破旧的废旧草屋。
在梁清许二人离城的隔日,几个掌柜持着字据将玉蕖玉叔两人赶出了梁宅,流浪街头的两姐弟,无意间找到了这间荒废已久的旧屋子。
“小姐,你找到老爷说的那本书了吗?”
淋了一身暴雨回来的两人一进屋,就在门口脱起了衣服。等到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衬及一条亵裤,两人又围着前屋里的火堆不肯离去。
梁清许心虚地避开玉蕖的目光,一连喝下了两大碗热姜汤。
“材盖太重,我跟阿愔使不上力。等明早我喊上玉叔,再去试试。对了!说到玉叔,他人呢?”
祁余愔跟着也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找到往日那个内敛沉闷的大哥哥。
“玉叔去东城柳老爷家做工去了,要到二更天才回来。”
为了在此等候梁清许回来,玉蕖靠给街访做一些细致的女工或是洗洗脏衣服来赚些碎银买些米粮。至于玉叔人聪明力气也大,就会去一些大户人家做做人力活填补家用。
她二人从小便跟着梁清许在梁府享福,虽是主仆关系但也未曾吃过苦,受过罪。
梁清许瞅着玉蕖食十指上的针孔印,心里莫名地心疼。
“玉蕖,苦了你姐弟要陪着我在此活受罪。”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当初若不是老爷收留了我跟玉叔,保不准我俩早饿死在那个旱季。”
玉蕖往梁清许面前缺了一道口子的碎碗中,再次倒上了满满的一碗热姜茶。她刚要想着要收回手,却料被梁清许抓住了手腕。
她听得梁清说:“放宽心,我们会过上以前的日子。”
听完这一席话,玉蕖泪光盈盈地笑着摇摇头。既是哭又是笑,令梁清许见着了很是糊涂。
“玉蕖不求过上往日荣华富贵,只求小姐你平安无事便好。”
多日前的玉蕖是一个可无遮拦的冒失鬼,而现今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只剩下仅求她安好的沉稳性子。
她见梁清许僵着不说话,便继续开口说着:“这副样子不是个事,我去烧盆热水端来给小姐你洗洗。”
提及热水,一边缩着身子的祁余愔兴奋地两眼冒着星光。至于梁清许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她朝着玉蕖摇了摇头。
“不用了,玉蕖。我明早还得去下地刨土,洗了亦是白洗。这天也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去吧。”
玉蕖很明显地一愣,狐疑地转头看向了祁余愔。
“去歇息吧,这边有阿愔陪着我。”
这间草屋仅有一间内屋,空给梁清许跟祁余愔挤一挤。至于玉氏姐弟则是躺在离火堆不远的干草堆上,就寝休息。
待到屋外的雨声渐小,睡在外床一边的祁余愔清楚地听见前屋开门及关门的声响。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梁清许朝着里侧翻了一个身。
“师父,玉叔哥回来了。你要去见见他吗?说说明早一起去刨坟的事情。”
“不用,今夜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祁余愔见身后没了动静,小声地试探:“师父,你睡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祁余愔失落地叹了声气,等约莫再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她继续用微弱的声音喊了声“师父”。
“师父?”
“......”
“梁清许?”
“......”
见多次没人回应,祁余愔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瞧着梁清许睡沉过去的背影,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满意的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