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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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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花音噗嗤笑出声,捧着脸弯下腰,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一直笑到累了,她才没骨头似的靠回墙上。
“见鬼,这酒还挺厉害的。”
她自言自语着,又懒洋洋道:“你说呢,在酒店还能干什么?”
她看他拧紧了眉头,心情真是舒畅极了。不但神色比刚才放肆,还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谁啊,他朋友吗?也想喝酒不成?”说着还把门开大了,做个请进的手势,“进去喝啊。”
云雀恭弥一把将她拖进房间,径直往浴室走。草壁花音感觉自己肩膀快被他按碎了,使劲想把他甩开,却怎么也甩不脱。她好多年没被人这么压制,忽然一股倔劲又冲上来,整个人把他往墙上撞。这一下费了很大的力气,酒劲上来了,她又晕晕乎乎的,趴在他胸口休息。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抬起头,一副反败为胜、小人得势的样。
进门的空间太过狭窄。两人挤在走廊里,基本没什么活动空间。云雀恭弥背抵着墙,本想把她扶起来,犹豫一下还是挪开,手臂只虚扶着她的腰。后面就是浴室,他正想把她直接推进去用水冲个清醒,草壁花音却勾一勾手指,抵住他的下巴。
“哎,你老是板着个脸干什么,笑一下嘛。”
“……草壁花音,你想死吗?”
“我怎么就想死了?”她看他不笑,自己反倒又笑开了,“你喜欢什么酒?我刚才喝的好像是龙舌兰,你喜不喜欢?”
她说着便仰起脸,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上,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他甚至过了一会儿才发觉她是在吻他——一点技巧都没有,就只傻愣愣地贴着,还睁大了眼睛,好像在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云雀恭弥克制着不回应,她反而更挑衅了,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眨动,还隐隐透出邀请的含意。
怒气一下子在血管中暴涨——如果来的不是他,她也打算这么请他“喝酒”吗?醉得走路都东倒西歪,居然还有力气强吻一个陌生人。他每多想一分,怒火就更旺盛一分,甚至想把刚才那家伙揪回来再揍一顿。但再一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这么久没联系了,她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看他一直无动于衷,草壁花音终于索然无味地退开。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用手指戳他的脸,还捏他的两颊。云雀恭弥青筋直跳,放弃拿水把她冲醒的念头,想还是打醒比较合适。草壁花音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又去解他的西服扣,翻他的衣袋,还拎起他的袖口看。
“你的拐呢?”她问,“以前我就奇怪了,你到底都把那东西放哪里啊?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你有什么异次元口袋吗?”
“……”
算了。
他尽量平心静气,不跟这个醉鬼计较,哪知她压根不领情,兀自嘟哝:“这样都不生气,果然是幻觉吧,总不至于这么多年连接吻都没学会……”
“你的吻技就很好吗?”云雀恭弥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脾气,没忍住嘲讽回去,“一喝酒就原形毕露,和以前有什么差别——”
压抑着的呼吸一瞬间凝滞,他忽然意识到,她认出他了。
在走廊里笑个不停、问他是谁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他了。她想吻的是他,想惹怒的也是他。
眸光晦暗下来,云雀恭弥看着她自己撑住墙壁站稳,喉头微动:“你喝醉了。”
“废话。不然我怎么会看到你?阴魂不散就算了,动都不会动一下。”草壁花音顶他几句,又揉着额头想去开门,“我要回去了,门禁要过了……”
他没放她走,刚才虚扶的手臂收紧,箍住她的腰:“我阴魂不散……还是你很想我?”
距离又贴近了,草壁花音却骤然冷下脸。
“没有。”
“那你刚才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被他戳破事实,只觉得恼怒异常,“我早就忘掉你了,今天只不过是因为喝醉了。同学也好门外那个家伙也好,随便谁都可以,你少自以为是……我要走了,放手。”
“你又生什么气?”他不介意她说气话,反倒越来越靠近,“草壁花音,我是不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你比谁都清楚。”
“我不清楚。我要回去。”她烦透了他这种成竹在胸的语气,又挣不开,更不耐烦,“听到没有,放开!”
云雀恭弥置若罔闻,转身把她按在墙壁上,俯首吻下来。
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他不给她抗争的余地,一手抓牢了她的手腕,另一手擒住她的下巴迫着她抬头,侵城掠地一般攻陷她的防守。她渐渐不挣扎了,他便松了束缚,任她的双臂藤蔓一样缠上来。她那种本能的、生命力十足的热情又冒出头,因埋藏已久爆发得更为炽烈,野火似的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像渴水到了极致,再多一秒就濒临死亡,要攫尽她每一寸每一厘才能缓解无处排解的焦灼。埋在长发间的手微微屈起,关节发白,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着不把她攥紧揉碎。
体温将暗夜都烧起来,他感觉她勾到了他的领带,勒得难受,干脆把它解开。从她脑后向下摩挲的手又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他也干脆扯断。他们不知怎么从门口进到了房间里,身上背后都不知道撞到哪里隐隐作痛。他才发现她那么瘦,脊骨凹出细棱的一道,他沿着一个个骨节按下去,心想这么细的骨头怎么会这么倔。可触到她的皮肤,腰际,还有凝着薄汗的背,她又软得像水。她眼里揉了冲天的爱意,汹涌过涨潮拍岸的江流。这其中大概有一半是酒,让他也一起醉死其中。
窗外惊雷轰响,电光将房间照得雪亮。云雀恭弥终于不满足于这一处,去吻她的耳后,颈侧。他想起她怕痒,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腰侧。草壁花音果然忽得一颤,抱紧了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背。他趁时又去探她的舌尖,勾得她无处逃躲,只好又笨拙地回应。察觉她快接不上呼吸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他看向她醉醺醺的双眼:“我会不会接吻,你现在知道了。”
草壁花音不接腔,她好像缺氧了,脑子迟缓得转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是站着,现在看到的却是天花板。朦胧间又听到他挨近了,轻声唤她:“花音。”
她心想果然是在梦里,他怎么会这么叫她。云雀恭弥贴近她的耳畔,仿佛知道她不信,又唤了一声。
“花音……我是谁?”
清润的嗓音被侵上暧昧不清的沙哑,他一字一顿地问,“这么多年,你醉成这样,还认不认得出我?”
草壁花音剧烈地喘息着,时而浑沌,时而清明。她知道自己醉了,可她分不清的只是虚幻和现实。
就算隔着这么长的年月,他早已不是那个少年。从始至终,她没有一刻把他认错。
她绝不会认错。
草壁花音突然恨极,仰起来恶狠狠在他左肩上咬一口,唇齿间立刻弥漫开血腥味,又含糊地骂他:“混蛋……”
这些年她对他噤口不言,只字不提,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他,无论怎么样都摆脱不了他的影子?她已经不再是飞鸟了,也决定要把有关他的一切都抛在身后。为什么他一出现,她努力筑起的防线还是会轰塌?他都这么否定过她了,她怎么还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草壁花音脱力地去推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发现推不动又哑着嗓子赶他走:“你出现干什么?我不想看到你,也不要梦见你,我从来都——”
陷在软垫里的后背忽得腾空——云雀恭弥骤然把她抱起来,将她乱动的手一起按下,紧紧拥在怀里。伤口浸了汗,刺疼一丝丝蔓延。两颗心脏都在胸腔中跳动,或快或慢,撞得肋骨发麻。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抱着她,一直到她平静下来。
再一道雷响过,他才缓缓俯身将她放开。
“你爱我,花音。”
他望进她的眼睛里,戳穿她的自欺欺人和口是心非。熏染的酒气散尽,有亮芒在他的眼底划过,如碎星落湖,将漫天的璀璨都倒映收敛。
草壁花音突然有些害怕。她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既希望这真是一个梦,好让她全心沉溺、抵死缠绵;又憎恨这仅是一个梦,她只能在虚妄中放纵真心,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早已愈合的伤于此时此刻再次发作起来,这疼痛太过真实,反倒让她动摇——如若身在现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若不在,她触碰的这个人又是谁?
手指抚摸上他的眉骨、鼻尖,汗湿的发鬓。她发现自己快不记得那个少年是什么样子了,他一点点被这个人替代、覆盖,可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恭弥……”
草壁花音低喃着,这个名字藏在心底太久,连音节都已经陌生了,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我……”
“我知道。”
云雀恭弥却笑起来,握住她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他早就知道。
他在她唇上极轻柔地啄一下,不再似最初急切又隐着怒意。而后温柔的吻又落在肩上的伤疤,细密的麻痒蔓延,仿佛有什么从那里要生长出来。他的声音如羽毛一般轻轻落在耳边,每一个字都极尽缱绻。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