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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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冲向前接住摔下的九条和树，身后的大门还死死关着，渡边连踢带踹也打不开。青山和田中弓着腰摸向旁边，刚要推开窗子，匍匐在地面上的雾气就流动过来，他们只好又退回去。
愤怒至极的上户由美果然做出了比以往都要完美的幻觉。很快地面就被丛生的黑色荆棘蔓延，让人几乎无处下脚。旁边被打碎的书架木块混杂在幻觉中间一起包围过来，草壁花音不擅长辨别真假，干脆全部打开。上户由美鬼魅的身形出现在背后，她回身挡住，飞速生长的尖利指甲在钢管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
“你说你问心无愧，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草壁花音，你根本就和以前一样。自负自大，一切都是按你的喜好来！是你非要我踏出第一步的，是你让我看到希望，那些接二连三的失望才有机会摧毁我！可是为什么……你不是因为这件事离开并盛吗？不应该为此痛苦吗？还是你和他们一样，根本就没有反省过你的过错！”
栖息在肩上的雀鹰振翅飞开，草壁花音微微后仰，避开指甲的尖锋。
“因为你很痛苦，所以我也应该一起沉溺在痛苦中吗？由美，你希望这件事毁掉我吗？”
她一瞬不眨地盯住上户由美发红的眼睛，“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反省，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初心是好的，但过程出了问题。可能是我选择的方法不对，也可能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所以我才要离开并盛。
“如果留在这里，我永远只能躲在别人的遮蔽下。我不敢面对的、逃避的也从来不是这件事，也不是你，否则我就不会去当警察。如果因为失败过就退缩，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往前走的路上。”
“那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好了！”
上户由美猛地将她一推，草壁花音后退两步，脚边的荆棘疯狂地朝天花板窜去，尖头狠狠扎进天花板，要将她困在这个牢笼之中。棘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里生长起来，雀鹰俯冲过来撞断其中一根，散开的雾气又立刻聚集。草壁花音猛然抓住还没合起的断口。
“托你的福，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是云了。”
她低头看着比刚才更猛烈的火焰。它们随着鹰唳升腾起来，如一头饿急了的困兽将青雾一点点吞噬干净。
“虽然和那家伙有点不一样，但本质上……”
手中的荆棘应声折断，草壁花音将它反掷过来。
“我也是个听不进话的混蛋啊！”
上户由美一时慌乱，步伐不稳地向后退去。闪烁的紫色火星崩落下来，轰然暴涨，整片地面都燃起汹涌的云之焰。火舌将盘根错节的荆棘丛烧出一条通路，又贪心不足地蔓延到上户由美的脚边。她跌坐在地上，眼睁睁望着草壁花音走向这里。
“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尖叫着退到墙根，缩起腿惊恐地挥手，想撇开那些缠上来的火焰。草壁花音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放下钢管，从腰后拿出手铐，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么细那么瘦，皮包着骨头，好像一用力就会断。
「明明那么瘦。」
脑海里突兀地响起少女的声音。那时候这个词还是上户由美用来形容她的。她们并肩坐在天台上，才刚刚成为好朋友。
「以后花音警官要保护我这种小市民啊。」
“对不起由美……”草壁花音靠近她，“可是我一定要——”
记忆中的自己笑嘻嘻地点头，她手中冰凉的金属铐扣上她的腕骨。
“逮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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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户由美不再挣扎了，她好像连行动的意愿都放弃了，木然地被草壁花音扶起来，又跟着她走到门口。支配者一检查到她的指数就已经变换到了致死模式，小仓茉莉也犹豫着看向草壁花音。
“花音姐，这样……不符合执行区的规定。”
“她已经办了移交了。”坂口替她解释道，“花音是相关人员，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我接手，会送到我们那边以谋杀和绑架案处理。监控里的破绽多多少少找到了点，加上有一个受害人当时身上有抓痕，DNA的检测也在比对了。”
他又看看正在摘上户由美指环的草壁花音，“你这摘了，她不好走路吧？”
“免得出什么意外。等会儿麻烦你们把她带出去。”
她低声说着，把指环收进掌心。上户由美的身体立刻像失去了支撑，颓然向下倒去。青山和田中连忙在旁边接住，渡边又去尝试开门。没想到折腾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我还就不信——”
“我来看看。”
草壁花音把他拎开，对着门口观察了会儿。她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好像刚才那样点燃了指环把火焰凑近。
“妈妈……？”
九条和树揉了揉眼睛，慢慢苏醒过来。坂口连忙把他从怀里放到地上，半蹲着嘘寒问暖。一直在吊灯上荡秋千的雀鹰飞落到草壁花音旁边，啄了啄门把，嫌弃地去踩指环上的火焰。
“干什么你……”
这家伙爪子又尖又利，踩得她手背上立马划出了白印。草壁花音只好把手缩回来，雀鹰黄澄澄的眼睛又转向她背后。
“花音你不知道，”上户由美的声音同时响起，“戒指，只是加强幻术的吗？”
草壁花音骤然转身，青山和田中各自被一根利刺抵着脖子，细小的血珠正向外渗。坂口捂着腹部跌倒在地上，九条和树的脖子被发线死死勒住，还滴着鲜血的荆棘此刻像个好奇的孩子，在他的脸上点来点去。
小仓茉莉也和渡边慌忙端起支配者，她又警告他们：“别乱动啊，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刺进他们的脑子比较快呢？”
小仓茉莉也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支配者放下。”
“你——”
“放下。”
草壁花音把手搭在她的腕上，慢慢下压，渡边见状，只好也照做。上户由美偏头微笑起来。
“学会了原理，就算没有指环我也一样可以做出幻觉。所以花音，你还是输了。”
刚才还柔软得可以扭动的荆棘霎时绷直，尖锐的顶端折倒下来，迅疾地刺向九条和树的头顶。小仓茉莉也正要再抬手，忽然听到耳边“砰”得一声巨响。
她吓得一震，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发烫的枪口冒出淡白的烟，鲜血从上户由美额头上和身上的血洞中奔涌而出。她晃了晃，好像努力想支撑自己站直。已经被染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草壁花音，她又动了动嘴唇。
挟制着青山和田中的荆棘化成黑烟，上户由美终于向后仰倒，沉闷地跌在地板上。九条和树惊惶地想要回头，渡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又抱起他跑向已经打开的大门，冲早在外面守着的医生大吼：“坂口警官受伤了，快去止血，他肚子上好大一个洞！”
前原带着警察涌入图书馆，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蹲到上户由美的身边查探她的气息，向旁边摇了摇头。草壁花音站在原地，动作僵硬地把枪塞给前原，又转身向外走。阳光照在身上完全没有热度，耳朵里都是纷杂的人声，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左手不听话地开始发颤，她抬起来看了一眼，又垂下去。
——谢谢。
上户由美最后的口型，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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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的伤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他不肯服输，缠着绷带还要在病床上写结案报告，为了把幻觉事件以正常人能接受的方式解释清楚实在是绞尽脑汁，一连两天都一大早把青山和田中提溜过来，一脸严肃地共商大计。
警局上下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草壁花音和上户由美过去的事，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不提这事。小仓茉莉也建议她请两天假休息，渡边尤其活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笑话大全，一闲下来就在办公室念，念到最后草壁花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把桌上的废纸团成一团砸到他脑门上：“你再讲这种过时的烂段子就给我辞职！”
“我这不是怕大姐您心情不好吗。”
草壁花音没呛他，把青山带回来的“完成版”结案报告翻了一遍。里面基本把幻术的事都替换成了催眠，证据链也还算完善。上户由美死于枪击，草壁花音的行为算是抢救人质，除了违反了监视官不能配实枪的规定，其他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吧，这案子本来就是坂口的，你让他这么提交就行了。”
她把报告递回去，又整理了下一中图书馆的损失财报——也不知道她离开并盛这几年风纪财团到底扩展了多少势力，整个并盛从医院到学校还有大大小小的企业，没几个他们没掺一脚的。
“我去趟风纪财团，你们……”
“我们也一块儿去。”渡边忙不迭站起来，还朝小仓茉莉也咬耳朵，“要是以前大姐早讽刺我了，她现在心情肯定爆差。我们得看着她。”
小仓茉莉也难得没嫌弃他，还附和道，“我还没去过几次风纪财团呢，过去看看也挺好的。”
“……”
这借口也太明显了。
草壁花音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没挑穿，只点点头道：“那就一块儿去吧，我还得去还点东西，你们到时候在门外等我就行。”
一行人到了风纪财团，已经提前预约过，没等多久就上了楼。陪同的前台刷了门禁，草壁花音嘱咐两人在外面休息厅坐着，自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不等里面有回应就推门进去。
云雀恭弥站在窗边，她走过去把损失财报放到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指环和匣子。
“多谢你借我这些……这个有折旧的说法吗，还有匣兵器……需要我付维修费吗？”
“反正你也付不起。”
“……”
草壁花音：“那算我欠你三次。第一中学损坏的情况都在这儿了，我已经提了报修，不过比你们专人维修会慢一点，毕竟是政府出|资，我会跟进一下。”
云雀恭弥沉默地看着她，她不自然地偏过头，“以后我不用出医药费了，警局欠你的保护费应该能还上。结案报告我看过，有关你们□□的事都换了个说法，没什么问题，不过坂口那边是瞒不了了。
“你这里之前调遣的人花费可能走不了警局经费，我会另外报销，还有——”
草壁花音忽然一个踉跄，额头撞在西装扣子上。刚才的思路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她愣了会儿神，才想起来要推开他。
“你干嘛，我又——”
我又没事。
她想这么说，可再一张口，喉咙就酸涩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他的掌心怎么这么烫，烫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想推他的手慢慢攥起来，变成抓住他的衣领，草壁花音不敢抬头，闷在他胸前问他。
“你去……哪里了？
“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掉下去了，我找不到人帮忙……”
她抽噎一下，为了压住哭腔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颤。可呜咽还是止不住地溢出来。
“好疼啊，我以为我要死掉了……你明明答应我的，明明接通了的……为什么……”
草壁花音颤抖的身体几乎站立不住。云雀恭弥抱紧了她，胸前很快湿了一片。他用的力气那么大，勒得她快喘不过气。她仿佛回到那个血色铺开的傍晚，等待的骑士终于姗姗来迟，把惊慌失措的她拥进怀里。
“云雀……”
她像少年时那样喊他的名字，呜咽终于变成嚎啕大哭。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