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火焰 ...
-
这么大动静的停课，还围了这么多警察，很快就传出了“犯人逃到了学校里”的消息。家长们纷纷过来把孩子接走，坂口和前原从刑警变身交警，光指挥校门口的交通就快忙不过来了。连本来回去睡觉的渡边承一都被叫了回来，跟在小仓茉莉也后面帮忙。
左看右看不见草壁花音的人影，渡边好奇地戳戳小仓茉莉也的后肩：“大姐呢？”
“她说她要先去个什么地方……”她拍拍自己被他戳过的地方，“别乱动。”
渡边悻悻收回手，倚着大门翘首以盼。一直盼到学校里的人都要走空了，草壁花音才姗姗来迟。还不等他凑上去，坂口已经发问了：“你去哪儿了？”
“稍微有点事……你的枪呢？”
坂口一怔：“你要用？”
“以防万一。”
“你现在是监视官，规定不允许配实枪。”
“真要出什么事，你开枪不还是一样的吗？反正还在过渡期，没那么严格。昨天你也看到了，她那种奇怪的招式……先不说支配者能不能打中，就算她没拦住，你能保证打中的不会是九条和树么？”草壁花音朝他摊开手，“错杀人质，可比打伤严重多了。”
坂口朝边上看了一眼，拉过前原，把他的枪放到她手上：“最好是不要用到。”
草壁花音收了放到腰后别着，又把支配者给渡边：“拿着吧，我用不着了。”
“啊？可是大姐，你不是尽量不用实枪吗，那你拿什么和她打……”
她没回答，只又点了几个人：“小仓、青山、田中，还有渡边，你们跟着坂口警官一起和我进去，其他人等在图书馆外面。”然后又转向坂口，“要麻烦你看好了，一有机会就去救九条和树……走吧。”
坂口领在最前面，到了门口见没有上锁，轻轻推开一条缝。
图书馆因为管道问题最近才翻修完毕，书架基本都搬上了二楼。整个底楼空荡荡一片，只剩几个没放书本的柜子。九条和树面对着门口躺在中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上户由美坐在他身旁，手里正捧着一本书。
他从门口退开，让草壁花音也看了下里面的情况，两人对视一眼，开了门走进大厅。所有人才站定，背后就“咔哒”一声。渡边连忙回过去看，怎么使劲也打不开门。
草壁花音拦了下坂口：“你们留在这儿，我过去。等会儿你看情况再靠近。”
“就你自己？上次好歹我和渡边还在旁边……”
“这次不用，我一个人就够。”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走向大厅中央。
上户由美把书放到一边，封皮合上，是一本童话合集。她垂眼看着九条和树的脸颊，用一种聊天般的口气轻声说：“花音，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很像他妈妈。你说他会长成和她一样的人吗？”
草壁花音在她不远处停下，“他很乖，性格很好。”
“是啊，我看得出来。真奇怪，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她抬头问，“被我抓来的这两天他一直哭着要回家，要找妈妈。九条铃对他一点都不好，他怎么还那么喜欢她？她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了，好看的长相，健康的身体，性格再恶劣也有人宠着，还奉子成婚嫁给了有钱的九条家。她现在的生活都是九条家给的，要是因为她的私仇把这个继承人害死了，拥有的一切也就都没有了吧。”
九条和树似乎呓语了一声，上户由美又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额发被她拨到一边，他脸色很差，嘴唇也起了皮，显然已经虚弱到一定地步了。
“就算我不杀人，执行区建立了，我也是潜在犯。你不觉得可笑吗？我是被他们害成这样的，为什么我就是潜在犯，他们反倒是正常人？现在我成了犯罪者了，还要沦落到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下的地步……西比尔这种判定方法，怎么没有人觉得不对呢？”
草壁花音没再靠近，只低声道：“九条和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由美，起码你不能杀无辜的人。”
上户由美又笑起来：“别劝我了，杀掉这孩子，九条铃就没有那群跟着她的保镖了，你会问风纪财团借人借一两天，绝不会借个没完没了、让他们到处追着我跑。只要我躲起来找到机会，总能杀掉她的。不过花音，我现在是穷途末路了，你还不多叫点人过来，不怕被我杀了吗？
“我可是……也一样讨厌你啊。”
草壁花音终于不再试图劝说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那就没办法了。你再怎么讨厌我，我也要阻止你。”
“就凭支配者那种东西？”
上户由美嘲讽地看向她的右侧，却没见到那天指着她的枪。草壁花音的手缓慢地抬起来，窗玻璃中透进的阳光流过，映出中指上一环耀目的银色。
她愣怔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草壁花音，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你那么多年不回并盛，和风纪委闹到决裂，借人都借得缩手缩脚……结果最后还是去求他们帮你了吗？你求的是谁，你哥哥，还是云雀恭弥？”
翻涌的气流掀起她蓬乱的长发。她甚至没有变换出什么复杂的幻觉，指上的靛青火焰拖出长长的几条缠向草壁花音的脖子。
“你又是什么属性？岚吗，还是晴？你这样烦人的家伙，怎么甩都甩不掉，能点燃什么样的火焰？”
青雾在大厅中央聚合，将那个人包裹在里面。上户由美喘着气站起来，死死瞪着那边，雾气浓稠得像一团流动的水，左右游动着，却没如她所愿吐出一具了无生机的躯壳。它越来越稀薄，渐渐从中间散开，最终消散一空。
草壁花音自摇曳的紫色火焰后抬眸，答案不言而喻。
“云……
“哈……哈哈！居然是云……”
上户由美笑得咳嗽不止：“草壁花音，你自由吗，孤高吗？你应该和我一样，背着这件事怎么也走不远，跟我一样深陷泥潭、怎么也爬不出来！凭什么你偏偏是云？！”
地上掉落着已经空了的小匣子，草壁花音看着手上的钢管。这是迪诺先生送给她的礼物，很多年前她把它丢在了并盛町36号，后来完全抛在了脑后。没想到今天，她还会拿起它。
“不知道，我比你还想不通。可他说是……那就是了。”
她任由火焰覆盖上手中简单至极的武器，思绪还停留在拿到戒指的那一刻。云雀恭弥自手指上摘下它扔过来，落进手心时还残留着低低的温度。
“这种东西不要测试一下的吗？你能用我又不一定——”
“不需要。”
他不等她追问为什么，又接了一句。
“因为是你。”
毋庸置疑的笃定，连试都不试一下就确定了她的属性。
他把她丢掉的东西一起还过来，灰蓝色的眼眸于此时注目着她，让她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她似乎回到了中学时校际赛的跑道上，又像在漫天的大雪之中，还有某一处、某一刻她记不清的昏暗之间。每当踌躇转圜、没有方向，每个想要退缩、坚持不住的时刻，她总会感觉到这样的目光，然后重新拾起勇气，一往无前地走向远方。
上户由美猜到了那个“他”，了然地点一点头。
“哦……是云雀恭弥。真了不起啊花音，他现在是你什么人？”
黑沉的旋涡在周身一个个出现，昨晚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黑色发线又一次袭向她。草壁花音握紧了钢管，脚下的地面寸寸裂开。身后响起渡边他们的惊叫，她对铺天盖地砸过来的碎石视而不见，径直冲向上户由美身前。本以为会陌生的动作却毫无滞涩，她又笑自己杞人忧天——怎么可能会陌生呢？云雀恭弥教会她的东西，她根本一点都没有忘记。不管是他做事的方式，还是在他手下死里逃生琢磨出来的这些招式，她全都用到了每一次任务里。
火焰攀附上阻挡在面前的黑墙，草壁花音全力挥下手臂，带起的风刃卷起断裂的发丝。乱石被吞吐的火焰烧尽，地面也一点点恢复平整。上户由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接续不上力量，只能看着断发一点点化成飘散的黑烟。她听到一声尖利的呼啸，窗口掠进来一个看不清的影子直直俯冲向地面。九条和树的身体被弯钩一般的爪子抓起，扔向门口守着的坂口一行人。
上户由美就要追过去，去势却被草壁花音拦住。那影子张开翅膀飞过大半个楼厅，最终落在她肩上。它侧首梳了梳灰褐色的羽毛，金黄的眼珠像两颗会发亮的星。
草壁花音这才回答她的问题。
“谁也不是。”她轻声道，“但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