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81、香烟

　　回到警局，草壁花音和田中两人又把刚才那段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忽然就掉出来一个人。”田中激动得都上手比划了，“我也没看到有人爬上去……你看这边，树确实晃了，但我真没看到人，还以为是风。”

　　草壁花音把进度条往前拖，停在他们进公园之前，视频放大到都要不清晰了，还是看不出有人影。

　　她叹一口气，撑着额头想了会儿，想起九条铃说的另一件事：“我来并盛前是不是有人在新干线跳轨自杀？”

　　“不是新干线啦，是地铁。那个女人好像是因为负债太多自杀的，当天还停运了，本来就老是出问题还出了这种事，一下检修了好久……”

　　“有那个时候的视频吗？”

　　田中先在网上搜：“你是要新闻视频还是——”

　　“监控要是有的话，我也一起看。”

　　结果很快调了出来。

　　草壁花音先开了高桥的自杀视频。事件发生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地铁站中没几个人，站台上空空荡荡。高桥一开始站得离移动门很远，和其他乘客一样垂头玩手机。没过几分钟，她忽然抬起头，缓慢地向轨道走去，就好像只是要离那里近一点。旁边的安全员没发现异常，转头看向另一边。

　　变化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高桥一个踉跄向前冲了一步，安全员察觉时已经来不及，抓向她的手捞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下站台，迎面撞上飞驰而来的地铁。

　　“倒回去。”

　　田中跳回开头。

　　“不是这里。”草壁花音点一点进度条中间，“她开始跑那边。”

　　高桥从僵硬地走路变成跑的那一刹那向前摔了一步。这个姿势无数次地重复，看得田中不寒而栗。

　　“花音姐，你别看了。”他咽口唾沫，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视频当时在论坛里也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说是闹鬼……不过我觉得可能是跑过去的时候太快了绊了一下吧。”

　　草壁花音闭着眼休息了会儿，又打开网页上搜索出的新闻条目，主要是高桥负债的状况还有家属的采访，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一个视频放完跳到下一条，又是地铁故障的报导。主持人在地铁站中采访滞留的人群，每个被采访者都是一脸烦躁。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啊，太过分了吧。”

　　“我都投诉过几次了，十点半就到了，现在十一点多了还没开……”

　　“真的很影响心情，每天十点钟才下班，就想赶快回去了，结果又要等这么久……”

　　草壁花音忽然靠近电脑，暂停，回放。

　　“真的很影响心情，每天十点钟才下班……”

　　再暂停，回放。

　　“每天十点钟才下班……”

　　女人抱怨的神色定格在画面中，左下角还标着被采访者的姓氏。

　　——高桥小姐。

　　草壁花音骤然起身，“你去查高桥的债主……不，她所有的社交网，和九条家的社交关系做交叉，结果发给坂口。我找人问个事。”

　　明明旁边没有人却好像被人推着冲向前，她总算想起这种别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就在不久前她才看过一次——生天目三郎在回房时也是一样，动作僵硬，左手抬着，好像有人架着他走一般。本来她以为只是因为喝醉了……

　　草壁花音走到办公厅外拨通草壁哲矢的号码，等了许久却没有人接。她挂了又拨第二次，听筒里还是只有规律的铃声。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晕从外面洒落进来，把呼出的白气也染上一层暖色。草壁花音掐断电话，输入另一串数字。

　　这一次没有等几秒就接通了，一时两边却都安静得诡异。小百合从角落的狗屋里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朝这里打转。

　　她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男人清冷的声线已经传了出来。

　　“要是我没记错，前几天你伤的是手，不是喉咙。”

　　草壁花音马上切换回战斗模式，“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啊？要是别人打电话你不会尴尬吗？”

　　云雀恭弥不接她的话头：“有什么事。”

　　“我——”

　　有求于人。

　　她顿了顿，调整一下语气，“我就是想问……你们那个幻觉属性，可能骗过摄像头吗？”

　　“幻术是想象和欺骗，效果取决于幻术师的能力和被施术者的精神力。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实体，除非是极其优秀的幻术师。”

　　“哦。”她有点失望，“那是我想错了。”

　　“也不算错。”

　　草壁花音微怔，又听他道，“隐藏行迹是幻术师基本的技能。凭借已有的实体……比如衣服，再利用光线和角度的改变与周围的环境融合，越是简单的环境，成功率越高。”

　　空旷的地铁站、没有人的走廊、不算稀疏的树冠都很符合条件。虽然不至于拨云见日，但起码有这样的可能。

　　“我知道了，多——”

　　“多谢？”云雀恭弥猜到她要说什么，“算上之前你已经欠我三次了，口头上的感谢没什么诚意。”

　　“……”草壁花音反意顿生，“松村警官那次我承认。今天是草壁哲矢没接电话我才来问你，你们□□牵扯的案件我问你借人也算合作吧，怎么就是欠你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更理直气壮地质问他，“还有，你说借给我的人就是生天目纶和他的同学？他们才多大，我不能随便把他们卷到危险里。”

　　“这种想法他们也是一样。”

　　“那不就行了？他们自己都不愿意——”

　　“草壁花音，”云雀恭弥打断她顺理成章的思路，“在生天目眼里，你们才应该是被保护的人。”

　　如果牵扯到□□，他们根本不堪一击。

　　本因得到线索而高涨的情绪戛然冷却，草壁花音收声片刻，没反驳。

　　“也是，我想当然了。”她低头笑笑，没什么不服气的，“那我找时间和他谈谈。至于你这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再通知我吧，算我欠你两次好了。”

　　草壁花音挂了电话，沉郁的烦闷从胸腔里重重挤出来，化成秋夜里消散一空的雾气。

　　“没用的大人啊……”

　　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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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留在警局休息，夜里再和青山换班。草壁花音赶到医院时坂口刚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田中发来的对比结果也收到了。

　　草壁花音不用看也能猜个大概：“九条铃高中和高桥不在一个学校，毕业后交往也不算多。两人社交关系的重叠应该基本都是初中同学。”

　　“也包括你。”坂口靠在墙壁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他低头把资料翻了个大概，又抬眼看着草壁花音，“你让我找人查他们有没有在新闻里出现过是怎么回事？”

　　“九条和树的习惯是九条夫妇自己在采访里透露的。高桥在死亡的一个月前曾出现在地铁故障的新闻里，提到过自己每天十点下班……只是怀疑，凶手可能是通过新闻了解受害者的习惯，再实施犯罪。”

　　“你在怀疑上户由美。”坂口看穿她的想法，忍不住提醒，“高桥是自杀，身旁没有人。何况刺杀九条铃的是个男人。上户由美高位截瘫，她母亲也手无缚鸡之力。”

　　“我知道，所以只是怀疑。”草壁花音不方便解释有关幻术的事，没有强硬坚持，“反正关系网也是要查的，就麻烦你帮我比对一下。出现在新闻里、还留在并盛的有哪些，他们的近况如何。九条和树还没找到，他肯定还会出现。”

　　“虽然这是一个方向，但是花音，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把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而且作为接手人来看……”

　　坂口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烟，避过脸吐一口气。微眯起的眼角皱纹伸展，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灰掸进垃圾桶里。

　　“你也不是没有嫌疑。”

　　草壁花音笑了：“因为那篇报道？”

　　坂口看她反应不小，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没事接受什么采访？现在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不知道这个新闻有多严重么？藤堂那个臭小子也是，本来西比尔系统就在风口浪尖上，反对派一直想抓住错处……”

　　“坂口前辈不也是反对派吗？”

　　“别跟我闹情绪。”老刑警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你自己有好到哪里去？要不是谈了个研究员男友，你会在这种体|制里呆着？不想被当作嫌疑犯就给我讲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流程走起来不近人情——”

　　“办案讲什么人情。”草壁花音偏头看了看病房里还睡着的九条铃，“你要是想了解，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和九条铃她们确实积怨很深，当年的校园暴力案件里……”

　　她压低声音，眼里的嫌恶清晰分明。

　　“我还差点杀了她呢。”

　　坂口倏地盯住她，属于刑警的锐利目光聚集在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草壁花音毫不在意，倚着墙壁朝他摊开手。

　　“给支烟呗。”

　　“你又不会抽。”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她弯起眼睛，纤长的手指又勾一勾，“大学毕业后戒了酒，偶尔闷得慌也会抽一根的。我们审讯还给嫌疑犯喝点茶呢，你别对我太严格啊。”

　　坂口不耐烦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又把打火机扔给她。草壁花音叼着烟嘴，点燃烟头吸了一口，马上就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这就是你说的偶尔抽一根？”

　　“……确实是一根嘛，藤堂非要让我试一下。”

　　她难受得又清一下嗓子，把它搁在垃圾桶盖边沿，垂眸看着袅袅上升的烟气。

　　“我说真的。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止九条铃，那个少年T、还有在场的其他人。我的仇家可不止一个两个，要不是有人阻止，我现在就不是警察……

　　“而是杀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