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样本 ...
-
「中学时光在大多数人回忆起来,大概是幸福又快乐的吧。但是对于少女U来说,在并盛第一中学的短短两年,除了恶梦以外没有其他的描述。这个第一,大概可以说是混乱的第一、糟糕的第一,还有悲惨的第一。而这场恶梦的起源,只是因为一场无辜的暗恋。」
「中学一年级,少女U同学校里许多女生一样,对校园偶像少年A心怀好感。同样也倾心于A的不良少女S得知此事,开始了长达一学期的霸凌——U没有强势的家庭,性格也相对懦弱孤僻,是一个完美的撒气对象。从此以后,走在路上被泼水、被逼吃发臭的食物、被打骂都成了家常便饭。就在U以为未来的日子都会这样渡过时,转校生K出现了。」
「少女K和其他袖手旁观的人不同。她看起来热心正直,不惧S的压迫,几次三番为U出头,甚至敢与不良团的首领少年Y抗争,还提出帮助被霸凌对象学会自卫反击。曾经受欺负的学生迅速集结起来,唯K马首是瞻。久而久之,少女K带领的队伍已经可以和Y的不良团势均力敌。」
「然而此时,K的真实身份却意外暴露了出来——她的兄长是本地最大不良少年团的副团长,而她本人隐瞒了这点,凭着优秀的拳脚功夫和表面上的正义形象迅速招揽了一批拥趸。组建起自己的势力后,K也仿照兄长的做法,借着维护学校规则的名义私下欺压其他学生。」
「发觉自己被利用的U最终与K决裂,被两边都孤立排挤。原本反抗不良的团体成为了新的不良,为了争抢学校的控制权,两方约定在校外决斗。S所在的不良团为了反击,以曾拍下的U的不雅照作威胁。早与U翻脸的K对昔日的友情毫无留念,甚至任由照片从手下T的手中流出。」
「至此,曾经无比向往的学校生活,终于彻彻底底沦为了恶梦。」
「不雅照迅速在学生之间流传散布,甚至被传上论坛,P成恶搞图像。照片甚至传到了U的父母手中。观念死板的父亲责骂U让他在同事间丢尽了脸面。除了性格温和懦弱的母亲,没有人关心此刻U的心情——迎接她的只有父亲的训斥和失望,同学的嘲笑和羞辱。她甚至都不敢出门,总觉得走在路上感受到的每一道视线,都不怀好意。」
「她在绝望中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偏偏发生在她身上呢?要怎么样他们才会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她有多痛苦?」
「少女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
「就在K和Y为了可笑的霸凌权力争夺之时,U胁迫着S爬上了楼顶。在所有人注意到她之后,U推开S,纵身跳下六楼。她像折翼的鸟儿一般坠落地面,却没有就此闭上眼睛——冲击撞伤了她的颈椎,从此以后再,她也没有了站起来的能力。」
「是谁折断了U的翅膀?」
「是拍下不雅照、欺侮她的S,是利用她、抛弃她的K,是传播照片的T,还有每一个对她的遭遇视若无睹,甚至大声嘲笑、火上浇油的同学和老师。这个学校里每一个人都是恶魔,每一个人都不无辜。可是少女啊,你用这样的方式又能惩罚到谁?除了真正在意你的人,又有谁会为你的遭遇哭泣?」
「人们总是赋予孩子天使的赞誉,却忽视了他们天生而无理的恶意。如今的日本校园暴力案件频发,不知还有多少像少女U一样的孩子因为无法忍受欺侮,选择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抗议。因为法律的不健全,他们甚至不会受到惩罚,也没有人会为少女U们的遭遇负责。」
「如果继续对这种现象视若无睹,只会增加更多年幼的受害者。校方或家长,乃至整个社会都应该重视校园暴力的恶劣性质。我们应该健全相关法律,保护真正需要帮助的未成年人。肆无忌惮伤害他人的孩子也应该付出代价,而不是在法律的庇护下逃之夭夭。」
「但愿校园暴力,能够止于少女U的悲剧。」
草壁花音把手机还给小仓茉莉也。小仓把网页关了,试探着问她:“花音姐……你怎么样?”
“还好。”草壁花音评价一句,“小时候没觉得,现在看看,这记者文笔不行。”
##
十多年前并没有掀起波澜、只在并盛本地传播的新闻报道如今贴得整个网上都是。有曾经第一中学毕业的学生很容易就认出了其中的化名,每一个都对上了号。除了草壁花音,筱原铃、远野、结城一个都没逃过,风纪委也囊括其中。当然,还包括受害者上户由美。
作为直播事故的主角,草壁花音受到的关注更多,从学生时代到工作经历都被扒了个底朝天。中学以体育生名额入校,在校期间就经常卷入打架事件中。后转学新宿继续运动员生涯,高二又选择退队备考警校。毕业时被选入搜查一科却拒绝了录取,转而去了搜查四课,这一路完全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有关风纪财团和风纪委的关系也饱受猜疑——这世界上会拿风纪作为注册名的公司大概也就这一个了。
「四课不是专门对付□□的吗,她哥哥也是□□吧,是不是假公济私啊?」
「听说她一上任就抓了个小社团的头领,会不会其实都是演戏,配合好的?」
「你们不知道吧,她也不是什么正经女的。因为长得好看追她的人不少,她表面上很高冷,其实私下里来者不拒。我听说她在警校的时候偷偷去酒吧,和那边乐队新来的吉他手拼酒,后来两个人都不见了……第二天很晚才回学校,还因为没有报备私自外出受处分了。这只是被发现的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诶?居然还有这种事……她到底怎么过的心理检测啊?会不会是造假?应该面向大众重新检测一次吧。」
「检测什么,就应该直接辞职向大众谢罪道歉!新制度的代表都是这种人的话谁能放心啊?」
“……”
藤堂翔太翻了两页看不下去了,在走廊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硬着头皮推开门,迎面就砸来一个手机——他条件反射地一接,接完了又后悔。
砸一下说不定还能消消气呢。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草壁学长!”他诚心诚意地九十度鞠躬,平时的骚包样都收了起来,“我没想到——唉,事情已经这样了,您想我怎么补偿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赴汤蹈火!”
草壁哲矢按着额头指门:“你给我滚出风纪财团,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歪曲草壁花音的性格和经历不说,还编排她私生活混乱……这些人眼睛长在她身上了吗?说得那么言之凿凿的,他们知道什么啊?
藤堂翔太快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了。
“真的很对不起……但我是来向云雀先生报告进展——拜托了,说完我就走,不惹您心烦!”
“手机。”草壁哲矢忍着气伸手,“恭先生现在有空,你和我上去。”
藤堂翔太颤巍巍地递上,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说是办公室,其实云雀恭弥自己就占了一整层楼。草壁哲矢刷了门禁走到里间敲了敲门,拧开把手让藤堂翔太进去。
“云雀先生。”
藤堂一踏进屋子里就收了全身吊儿郎当的气息,云雀恭弥坐在办公桌后,抬眸看了一眼,示意他直接说。
“我从公安部离开后按沢田大人的安排进了东京一家报社。虽然不是什么大新闻社,但是他们很多年前曾经跟踪过一项报导。”
他把文件翻开,里面是两张已经发黄了的报纸,日期还在十多年前,前后间隔大概一年。
“加贺见鸣任大学教授时主攻的是心理方面。当时基于不少刑警因办案压力过大心理崩溃的情况他提出了犯罪指数的概念,建议对人们的心理进行可视化分析,以提前判断是否有犯罪潜在可能,同时也可以观察刑警的心理状态,及时接受咨询和治疗。”
“他提出了心理色相、犯罪指数的标准,作为犯罪心理顾问参与案件时也根据这些标准来判断分析,但最后论文还是遭到了质疑——只凭他个人的判断,没有大量的数据分析和研究依凭显然不合适,误差也很大。最终论文的奖项撤销,有关心理指数标准化的项目也叫停。”
藤堂翔太又点了点第二张报纸。
“项目叫停后他就辞职回了并盛,大概几个月后,又发表了另一份研究报告。这份报告以某个学校为取样地点,全校从学生到老师,都有详细的心理指数和行为分析,论文最终预测了其中两个样本的崩溃,并且凭此划定了新的标准——无害、潜在犯和犯罪者。虽然隐去了关键信息,但我认为取样学校就是第一中学。而那两个崩溃的样本……一个是校园暴力案件中自杀未遂的上户由美,她完成了无害到潜在的转折,另一个应该是文章里提到过的其他不良……”
身后有人咳嗽一声,藤堂翔太忙不迭解释:“我的意思是除去花音,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再说这些年她的指数一直很稳定……”
草壁哲矢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云雀恭弥拿起报纸,印刷的黑体铅字已经有些褪色,脆弱的纸页在手指间发出细碎的折响。他看得很认真,熬得前面站着的藤堂翔太难受无比。
他来风纪财团的次数不多。应该说,凡是彭格列的人,除非隶属云守手下,基本都采取惹不起就躲的态度。本来有关西比尔的事是山本武跟进,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就被云雀恭弥包揽了。汇报上级从好说话的雨守变成如今行事毫无章法捉摸不定的云守,藤堂翔太真是苦不堪言。
好在云雀恭弥这回没有让他练习读心的打算,只把报纸放回桌面。
“加贺见鸣发表完这么一篇论文就自焚了?”
“这只是警方对外公布的结论。事实上……您也知道,虽然和厚生省关系紧张,但公安部的合作关系还是牢靠的,有关□□的案子他们都会和我们联系。加贺见鸣死于脑部中枪,禾生壤宗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迹象,应该是深度昏迷后被烧死。报案人是禾生镜——同学都能证明他在学校,没有作案时间,最后没有找到凶手。
“至于这篇论文……虽然又引起了注意,但因为加贺见死亡还是搁置了,进展一直很缓慢,直到禾生镜大一时加入研究组,提出利用声音可视化技术将犯罪指数分析得更精确才重新有所突破。那时候西比尔只是个小项目,没有人注意。禾生镜通过其他渠道加入了彭格列后负责了一部分对厚生省的沟通工作,甚至拉通了因塞特家族和他们的生意往来。
“账面上都是普通的商品货物,加贺见音无给出的回答勉强说得过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他和禾生镜以前毕竟算是兄弟,关系也不差,帮忙牵线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没过多久□□就有人被袭击,尸体查出有抑制剂残留。同时执行官制度开始实行,大批身手不凡的人物进入西比尔系统……”
草壁哲矢疑道:“就算执行官是潜在犯也还是在公安部控制之下吧,他们的异常没有人注意吗?”
“木村警官早就和我说过这件事了。”藤堂翔太也很无奈,“但西比尔系统情况特殊——它是由厚生省资助推行,公安部合作试点。潜在犯在成为执行官之前都会在治疗所,那里公安部无权插手。如果只是走入职程序,他们的身份都有登记,没有问题。
“严格说起来,「厚生省通过抑制剂配方研究推进药」这个消息之前是禾生镜传递给我们的,现在看来也只是他编造的说辞,很有可能是他从加贺见鸣那里拿到了当年艾斯托拉涅欧的配方。我们正想调查,他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
云雀恭弥阖目沉吟片刻,淡声道:“去调查禾生壤宗。”
藤堂翔太一怔:“可是……我在木村那里查过她的身份,很合理。从出生到死亡的记录都有,没什么破绽。”
“没有破绽?”灰蓝色的眼眸中有冷光一闪而过,黑发青年又睁开眼睛,“那么你就问问木村,几年前有□□涉及儿童拐卖,合作追捕时在新宿抓到的那个人贩子提到的「纱由里」是谁。要是公安部不想被厚生省吞并,就拿出点基本的诚意……哲。”
草壁哲矢会意,领着藤堂翔太离开。云雀恭弥靠回椅背上,十指交叠,垂目盯着第二份报纸。
最初作为参考的标准线有两条,一条的确是上户由美,但藤堂翔太说错了一点——她完成的是从潜在犯到犯罪者的转折。从无害到潜在犯、崩溃的另一个样本……
是草壁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