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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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花音回到家，小心翼翼推开门，在玄关脱了鞋和袜子。才摸黑找到楼梯，屋里忽然啪嗒一响，随后灯火通明。
她脑中嗡得一下，心脏瞬时跳得震耳欲聋，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般。可全身的动作都是僵硬的，手还按在栏杆上，连步子都迈不开。
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去哪儿了？”
她缓慢地回过身，草壁结音面色铁青地坐在餐桌旁，看来早就等在这里了。
“哲矢呢，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她不出声，草壁结音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她也跟着一抖。
“要不是我奇怪怎么每天这个点都听到汽车的声音，出来看一下，还不知道你们胆子这么大……深更半夜的就敢坐别人的车出去，你们跑去干什么了？”
草壁花音百口莫辩，一个借口都编不出来，慌乱道：“哥哥这次没什么事的，他只是在旁边看着。我今天……我以前也没有跟着去，只是今天跟过去……”
“所以你早就知道，帮着他一起瞒我。”草壁结音的火气只增不减，“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哲矢又是怎么答应的。你们两个就是这样阳奉阴违，觉得我好骗是吗？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你们有想过这些问题吗？”
“不会出事的。”她急急辩解，“迪诺先生他人很好——”
“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你能分辨出什么好坏？！杀人犯杀人前会说自己是坏人吗？”
草壁花音想也不想地反驳：“迪诺先生不是杀人犯！”
“草壁花音！”
兀然拔高的调子让草壁花音猛地清醒过来——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明知故犯，妈妈比之前更生气。现在不管怎么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她懊恼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草壁结音气得没话说，过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来：“人很好是吗？那也不会为难他了，叫他回来。”
草壁花音慢慢伸出手，接住了手机，却没拨号。她看着屏幕上草壁哲矢的名字，艰涩地开口。
“妈妈，我错了。”
草壁结音不为所动。她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按下草壁哲矢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却没接，不知是不是放在一边没听到。
她挂断，低声嗫嚅：“没有人接……”
“那就再打。”
草壁花音只好又拨一次。
“还是没有……”
“呵。”草壁结音冷笑了声，“他在哪？”
少女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句：“并中……”
意料之中。
她起身往门口走，带起钥匙一连串的碰响。草壁花音连忙拦到她前面——不能让她看到并中天台那种样子，她肯定会被吓到的。
“我错了妈妈，我、我下次不敢了，哥哥等下就回来，你等他回来再说好不好——”
“还想有下次吗？”草壁结音垂眼看着她，“你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后悔的是你们太不小心被我发现了，心里可能还在想，要是没被发现该多好，是不是？”
草壁花音眼皮一颤，不敢抬头。草壁结音回到餐桌旁，钥匙被扔在桌上。她把头发拨到后面，又叹了口气。
“花音，我很失望。”
疲惫的语气像一把尖锥扎进草壁花音心里，她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开始想报警，又怕本来你们没事，我报了警反而会有问题。坐在这里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给你们太多自由了，所以你们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我没有……”
“你没有吗？”草壁结音笑一下，“你对我撒谎，在和我约法三章，明知道我会生气会担心的情况下瞒着哲矢的事情不说。你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吗？”
“我……”
草壁花音深深吸气，不想让自己声音也一起发颤。
“我有的啊，我不是……答应去新宿了吗？”
视线模糊一瞬，大颗的眼泪砸落地面，她马上用手背抹掉。
“哥哥……怕你担心，不让我说……你又……担心哥哥。那我要怎么做……你们才都满意？”
草壁结音看她这样有些心软，沉默良久，又道：“你先去睡吧。我等哲矢回来。”
草壁花音一秒也不想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多待，闷头跑上楼回了房间。她给草壁哲矢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回应，只好又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妈妈发现了。辗转反侧地等到三点，她终于听见楼下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
草壁花音连忙跑到门口，悄悄拉开一条缝。房间离楼梯口不远，能看到一点客厅的角落。金发青年经过楼梯转角，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朝这里看了一眼。
他向她笑一笑，示意她留在房间里，又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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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一向以“成熟稳重”且“凶神恶煞”形象著称的草壁哲矢收到草壁花音的报信，表情立刻垮了一瞬。他很快又揉揉脸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却没逃过罗马里奥的眼睛。特训一结束，迪诺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像沢田奈奈和山本父亲一样，能够接受自己的孩子卷入这种危险。迪诺能理解草壁结音的愤怒，尽管草壁哲矢阻拦，他还是坚持要送他回来，还要见一见草壁结音。草壁哲矢一路上都很紧张不安，到了家却忽然放松了，颇有种大彻大悟的状态，视死如归地跨进家门。
屋里依然亮着灯，草壁结音听到门口的声响抬眼看过去，草壁哲矢站在玄关，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高个子的年轻人。她一下站起来，凳脚在地上拖过，刺耳地尖叫一声。
草壁结音忍耐着拿出手机报警的冲动，冷声说：“哲矢，过来。”
草壁哲矢慢吞吞地挪腾到她面前，那金发青年似乎也想进来，她一把拽过少年警告道：“请您不要再靠近了，否则我就报警了。”
“草壁夫人，我——”
迪诺能感觉到她十足的戒备，有心解释，又觉得解释没什么意义。如果是里包恩，可能会想各种办法掩饰过去，但他始终觉得是自己把草壁兄妹牵扯进□□的事，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而且，虽然比这些少年们年长几岁，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而已，对于父母这样的情绪很难有真切的体会，更不知道怎么样安抚才算对。
迪诺没再靠近，只停在楼梯拐角处远远站着，诚恳道：“非常抱歉，草壁太太。是我思虑不周……”
“和迪诺先生没有关系。”
草壁哲矢突兀地打断他的道歉，草壁结音听他这几乎和草壁花音如出一辙的维护，顿时火冒三丈：“我让你说话了吗？”
“就算妈妈您不让我说，我今天也会说完。”
草壁哲矢抬头看着她，遗传自父亲的眼睛和面容在灯光下比往常看起来更加坚毅。
“我知道上次黑曜的事情之后您就对风纪委很有意见，现在我又这样做……但是就算没有迪诺先生，我的选择也不会变。委员长考去什么高中，什么大学，或者他不上学去做别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跟随他。这是我加入风纪委时就决定的事了。
“委员长做事确实很难让常人接受，有时候我也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他并不是那样只图一时爽快的人。您可能会觉得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随口说说而已……黑曜以前可能是这样。但黑曜以后，我是认真的了。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可能会碰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清楚，委员长从来都不怕这些，我更不能在后面退缩。
“从小到大，我都是爸爸妈妈你们心里的好孩子，从来都不需要您担心。但自从结识了委员长，我才能认识到另一种生活。可能……就像其他人说的那样，越缺少什么就越向往什么。我很向往委员长那样的人。我知道您会失望，可是妈妈，请您……”
草壁哲矢顿了顿，突然郑重其事地向她跪下。
“请您，允许我做个坏孩子吧。”
草壁结音哑口无言。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微微发麻，连站都站不住了，跌坐回椅子上。草壁哲矢闻声想站起来，又强迫自己接着跪着。
“我唯一能向您保证的，是我会让自己更强大，尽量保护自己的安全。如果妈妈您想要我退出风纪委，或者像花音一样离开并盛，对不起……我做不到。”
迪诺没想到草壁哲矢会用这样破釜沉舟的方法——这个少年比他想象得更为坚定，也更加勇敢。到现在他才发现，草壁哲矢和草壁花音果真是同出一脉的兄妹，他们有着一样的执着和倔强，对于自己所认定的信念，也坚决不肯放弃。
孩子们的极限就已经到这里了。
“草壁夫人……抱歉，事出突然，我一直没能好好向您介绍。”迪诺走上前把草壁哲矢拉起来，“我叫迪诺·加百罗涅。关于哲矢的事情……”
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怀着不知所措的愧疚，此刻他是以一个成年人、以加百罗涅的首领的身份，为了草壁哲矢的决心而开口。
“我想跟您再谈一谈，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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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又是一夜没睡的草壁花音闹钟一响就下了楼。草壁哲矢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餐，桌上还有一张草壁结音留的纸条——她去超市买菜，让他们俩出门时记得锁门。
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妈妈和迪诺先生谈了什么？”
“不知道，反正他们把我支开了。”草壁哲矢吃了几口又揉揉膝盖，昨晚那一下跪得太狠，早上起来都青了，“妈妈昨天骂你了没有？”
“……”
草壁花音咬了一口三明治，摇摇头。她只说她很失望——这比骂她更难受。
草壁哲矢囫囵把早饭吞下肚子，一口气把牛奶喝光，抹抹嘴，“再过几天你就要去新宿了吧。”
“嗯。”
“到时候要不要我请假去送你？”
“不用了啦，反正妈妈也一起。”
草壁哲矢套上校服外套，看她兴致不高，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其实不想去？”
“还好。要是真的能当上运动员也挺好的不是吗，也许还能拿金牌呢！岸谷教练一直夸我天分高。再说，”
草壁花音短促地笑一笑，“哥哥你不是要当坏孩子吗，以后……我来当好孩子就好了。”
但是在那之前——
草壁花音起身收拾好桌面，和草壁哲矢一起出门。清晨的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新，刚苏醒的城镇人声渐起。开往一中的公交车停在站台，草壁花音坐到最角落的窗边，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色渐渐模糊。
在那之前，还有要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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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上户由美一直没有来上学。原本想向草壁结音求助的事因为偷溜出去被打乱，草壁花音也没能向她提起。
到了第六天晚上，草壁哲矢一副“总算结束了”的表情瘫在家里大口吃薯片看电视，好像要把前几天缺的娱乐休闲全给补回来的似的。还说明天也要请假，参加庆功宴。
“你们……赢了？”
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草壁花音只能这么大概地问一句。草壁哲矢把剩下半袋子递给她，心情愉快地伸了个懒腰：“完全胜利，别的不说，委员长那一战——呃，那场比赛，完全是碾压，一招就结束了……不过委员长不喜欢群聚，明天就我过去。”
草壁花音吃了两口薯片，装作随口一问：“那他会去哪儿啊。”
“大概还是在并中——哦不对，明天又到了收香火……去神社巡逻的时候了，委员长大概晚上也会在那里。对了花音，你要不要一起去？有烟花看哦。”
“我就算了。吃饱了，不吃了。”
她把塑料袋口一扎，洗漱了跑回楼上，临睡前还向草壁结音报备了“和朋友聚会告别”的行踪，保证九点半之前回来。前几天还在扳着手指算能留下来的日子，现在又感觉时间过得漫长。好不容易捱过一天的课，她一放学就去公交车站等去神社的车，到山脚看到沢田纲吉那一大群人正沿着山道上去，怕撞上草壁哲矢，她左右看看，找到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
草壁花音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小心提防不被那边的“熟人”发现，凭着记忆走到后山——正是上次她喝醉了来的地方。天色暗得很快，远处落日西沉，再晚点就要看不清路了。她找不到人，只好拨了个电话。
并盛校歌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草壁花音不等他接起来便掐断，急匆匆跑向声源。
“云雀！”
石灯笼的光晕暖融融地照亮一小片地方，云雀恭弥正想回拨的手指又移开，将手机放回衣袋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
有求于人，草壁花音很乖觉地立正站好。
“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云雀恭弥听到前殿的吵闹渐渐停了——也或者是没有停，总之渐渐消隐在树叶的摩擦声里。
卡在这个时间，不用解释他也猜得出是特意等到争夺战结束才来找他。她要说什么？
“就是……”
草壁花音好像很难以启齿，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前殿好像又爆|炸了，响声还吓了她一下，朝那边看了看。
她又回过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记得……我们学校有个风纪社吧。”
静止的空气忽然又流动了，树叶哗啦啦晃着，招摇极了。
“他们周六要和我们学校的不良团决斗，我上周和他们社长打了一架，觉得很奇怪——他忽然变得很厉害，要是这样和结城他们打的话可能会出事的……”
云雀恭弥没什么表情：“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草壁花音开始拿脚尖蹭地面。
“因为是我组建了风纪社。如果当时我没有这么做，或者我负责一点、管好一点，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了。我想，起码要在走之前把这件事结束……本来我想自己去，可是我好像打不过远野，不知道能找谁……”
她用力舒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
“云雀，你能不能来帮一下我？”
轻啸声划破神社寂然沉默的夜空。随后一声接着一声，光亮如火焰般散落又陨灭，只余下依稀可辨的淡白烟气飘散在风里。
云雀恭弥没回答她，反而问了另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决定去新宿了？”
心跳漏拍一般静止了一瞬，但很快又以更快的速度鼓胀起来。草壁花音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这是他第二次问了，他很在意这件事吗？
在意是因为她想的那个原因吗？可是……
“我已经答应妈妈了，不能反悔了……”
“那么草壁花音，”少年清冽的嗓音盖过烟花的喧嚣，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你答应我的事呢？”
草壁花音茫然地望着他，有关对他的承诺这种事，记忆里却一片空白。
“我答应……什么了？”
又一次绽放的烟花填满空白的间隙。等了许久，云雀恭弥却没给她答案。他好像又不在意这件事了，回到之前的话题。
“周六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北街那边的废弃工厂……”
“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小路的另一头走去，草壁花音不自禁出声叫住他：“云雀！”
就算离开并盛也能再联系，那也不是这样近的距离了。她忽然有好多话想告诉他，真要说起来，要说好久都说不完。可是不管怎么说最终都会告别，剩下的时间太短了，她还想再多看几眼，把他记得牢一点。
草壁花音对着他的背影，喊出烟花落下前最后一句话。
“你一定要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