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生气 ...
-
上户由美没回教室。草壁花音打她电话就被掐断，干脆逃了课去她家。上户妈妈是全职主妇，平常也在家里，现在见到她还有些惊讶。
“花音？你好久没来了啊……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草壁花音不敢说发生了什么事，含糊问道：“由美……她回来了吗？”
“刚回来没多久。”上户妈妈过来开了门邀请她进去，“说身体不舒服回来休息，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不用了。我听说她生病了过来看一下……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草壁花音略略放心，又担心上户由美看到她情绪会更差，不敢打扰，推辞了几句就离开了上户家。她漫无目的地在路上乱走，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远野怎么会变得那么可怕，如果真的出了人命要怎么办？如果她没任性退社，如果她早点发现，或者负责一点，如果没有组建二十九组……
还有由美，她明明是想把这事了结的，怎么会反而更糟了？要是她今天没跟上去……不对，就算不跟上去，远野拿那张假照片胁迫了由美，委员会和不良团的结果是一样的，可能会比现在更严重。可至少由美不会遇到这种事……
怎么办啊。
草壁花音在心里问自己。
这种事情她能找谁说，能找谁问呢，告诉妈妈？上次去黑曜她就够生气的了，要是知道她还在学校里打架结社……学校里的老师不出事根本就不管，更不要说还是在校外。她要找谁说呢？
手机没命地响起来，来电的是江口惠。少女压低了声音问她在哪儿，又问上户由美是怎么回事，学校的议论已经炸开了。草壁花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一时间连之前的挫败感都感觉不到——闹得太大了，她只觉得恍惚。
要补救吧，起码要澄清一下，那又不是由美……
她停在路边，左手臂僵着几乎不能动，只好费力用右手打开论坛。一点进去，整个页面果然都是相关的帖子，从一年级入学开始的恩恩怨怨都被扒得热火朝天。分析帖当然也不少——远野只是粗糙做了个图想吓人，都不需要多专业就能看出是假的。可这种真相根本没人关心，就她出来的短短几个小时，更多恶搞的图片流传开来，还有人特意找出之前宣传册上的照片和这张拼在一起。
回复数不停地增加，一条一条跳出来。看不出姓名长相性别的账号昵称下是埋在书本后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可是没人在意。上户由美本来就是谁都不在乎的泡沫而已，谁会去关心泡沫在破掉前是什么心情？
草壁花音蹲在地上，面前一小队蚂蚁弯弯扭扭地顶着一块面包屑爬过，对她这座庞然大物视若无睹。
得做点什么，一定得做点什么。还是向妈妈求助好了，她是大人，肯定比她清楚应该怎么做。如果只说由美的事，打架的问题可以想办法遮掩过去。但如果不提，远野他们那里……谁又能阻止这种事呢？
##
并中接待室。
连续特训了几天，迪诺终于给自己放了三个小时的假，前去找里包恩商量现在的情况。草壁哲矢泡好了茶就退了出去，云雀恭弥浅浅啜了一口，把茶杯放到一边，从衣袋里摸出那半枚指环。
虽然不完整，还是能看得出原来的图案是一片云。指环的材质不同于常见的那些金属，更不用说饰品店里鱼目混珠的塑料。一开始他确实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但据迪诺的意思，完整的指环大概还能引出更强的力量。要是这样……打败他那个不知道躲在什么鬼地方的对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委员长。”
正端详着，草壁哲矢在外面敲门，“并盛高中校务部的副部长来了，说是来提交初中和高中今年的联合文化祭方案的。您现在方便吗？”
“进来吧。”
等在门口的人向草壁哲矢道了谢，缓步走进来，语气熟稔地向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云雀。”
“……”云雀恭弥连余光都不给他，“我不记得和你有多熟悉。”
禾生镜对这明显的敌意视若无睹：“本来应该是部长送过来，不过他今天请假。”
“你特地跑一趟并中就是为这种无聊的事？”
少年颔首笑笑：“我要说是的话，很奇怪吗？”
云雀恭弥没回答，但接待室的空气中都印着“废话”两个字。
“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他的看法不一样。”禾生镜对他这种态度早有准备，并不放在心上，“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会再试试说服你吧，但我和草壁一样，下个月都要离开并盛了。在我看来比起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文化祭的方案确定下来，早点和其他人交接。”
翻转的指环在指尖停住，云雀恭弥终于侧首看了他一眼，半晌，他问：“离开并盛？”
“没错。”禾生镜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边，“后续的事情大概都由部长负责，他应该也会再联系并中。还有……”
“我没有问你。”黑发少年把指环收进掌心，从沙发上站起来，“草壁花音是怎么回事？”
他们差不多高，可云雀恭弥总能在平地上也站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眸光比刚才更冷凛。禾生镜迎着他的视线，忽然笑了。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他好像很意外似的，语气中却又明显压着些微的挑衅，“草壁要转学了，去新宿。大概是黑曜的事情之后就决定的吧……我还以为她会第一个告诉你。”
他低眉扶一下镜框，又道：“总之……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再见，云雀恭弥。”
他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送文件而来，说完就离开了接待室。放学铃声敲响，急着参加社团的学生们蜂拥而出。禾生镜穿梭在吵吵闹闹的并中学生中，拿出手机登入聊天软件，暗下的罂粟花亮起，最新一条信息是早已经坦白自己身份的远野给他留的。
「这个真的只是兴奋剂？我今天试了一下……感觉效果好像有点太夸张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有感觉不舒服么？」
「那倒没有，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不知道有没有到一分钟。这样会不会还是太冒风险了？」
果然摸索出来的配方还是有问题。
他顶着Sibyl这个名字继续回复：「还有一周，我问问叔叔还有没有其他药吧。不行就多给你寄一点好了……不用担心有什么副作用吧？说明和认证不是都很清楚吗。结城那样的人就是欺软怕硬，他有信心你打不过他，就会放松警惕了。」
「是啊……那家伙的弱点就是太自信了。」
禾生镜合上手机，讽意在眼中一掠而过。
结城如果是太过自信，那么远野……应该是太贪婪了吧。从受害者站到欺凌者，尝到了甜头就不肯放手了。
至于云雀恭弥……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侧身望了一眼。
除了天赋所赐、近乎可怕的力量，更强大的是他孤傲到不可一世的自尊。尊严支撑着他所向披靡，长久以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不擅长也不屑于表达，不愿意在任何一方面先认输低头。对战斗来说这是绝佳的武器，但是换个角度，回到平凡人的日常里……
真是糟糕至极。
“孤立无援了啊……”他自言自语，“你要怎么办呐，草壁。”
##
当晚。
还以为今天迪诺先生放三小时的假能轻松点，结果全部积压的活处理得草壁哲矢头都大了。晚上吃完饭他照常早早回到房间，没看功课，只定了个闹钟抓紧时间休息。到了十一点摸到院子里，才走到墙根就吓了一跳——斜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好险他没叫出声。
草壁花音脸沉在墙檐下的阴影里，看起来阴森森的，简直可以立刻去演鬼片。
“哥哥，今天带我一起去。”
“……”草壁哲矢心有余悸地咽口唾沫，向楼上草壁结音的窗户看看，又低头，“你去干什么？”
“我……你说你不会受伤，我总要过去确认一下。”草壁花音心口不一，又压低了声音威胁他，“就这一次，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喊了。”
“你——”
草壁哲矢急着走，一咬牙，背对着她半蹲下来，“踩着我上去，小心点啊。”
草壁花音不多废话，利索地翻过墙。等在外面的罗马里奥看见她一愣，又见草壁哲矢跟着出来，对他抱歉道，“就这一次，带她去看一下。”说着还向她再确认一遍，“真的就这一次吧？”
少女举起一只手保证：“嗯。就这次。”
罗马里奥看时间到了，也不在这种事上纠结，催他们上了车就直接开到并盛中学。训练的地点是在并中天台，草壁花音跟在后面，看着罗马里奥推开顶楼紧锁的大门。
夜风呼啦一下吹进楼道，掀起她已经长过肩膀的头发。今晚的月光很亮，照得整个楼顶的景色都足够清明。草壁花音微微睁大眼睛，站在门口，一时连进去都忘了。
碎砖块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墙壁坑坑洼洼，有的还缺了一个大口。到处都一片狼藉，简直像被装修队暴力拆迁过。场地中央踞坐着休息的金发青年闻声回头：“总算回来了啊罗马里奥……小花音？？”
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云雀恭弥听到他的喊声也抬眸看向门口。微暗的月光下依稀能看出脸上已经有了不少擦伤，校服也破了几个口子。草壁哲矢连忙跑过去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解释道：“花音担心我再像上次那样……迪诺先生您认识花音？”
迪诺脸一僵，想起自己被里包恩逼着拍下照片骗他的黑历史：“那什么，我——妹妹，不是有段时间帮你送她放学……那时候认识的。”
“原来是您的妹妹啊？真是多谢她了……”
迪诺心虚不已，忍不住看一眼知道实情的云雀恭弥。少年却没像他以为的那样露出讥刺的神色，只拧眉看着草壁花音。
怎么感觉……他今天特别心不在焉？
“我去一下。”
迪诺没多想，走向天台门口。少女还愣愣望着云雀恭弥，直到他敲了敲她的头顶才恍然回神。
“迪、迪诺先生？”她又看看满地的碎石块，“这些……是你们特训打的吗？”
迪诺看她穿得单薄，把放在一边的外套捡起来披在她身上：“这次和你哥哥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旁边看着。”
草壁花音不自觉抓紧了外套的边沿，又低声问：“那云雀呢？”
“恭弥啊，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迪诺笑道，“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师父的训练可是卓有成效，那个对手完全不到他的等级。”
瓦利安的云之守护者，目前看来就是那个莫斯卡了。那种完全不灵活的东西和云雀恭弥比起来根本不堪一击。
但即使他这么说，草壁花音也没法觉得放心。上一次黑曜的险情还历历在目，这次商业中心的爆炸都上了新闻……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吧。”她试探着问，“这几天还是要专注特训，是吗？”
她问得好像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迪诺琢磨了会儿，还是道：“嗯……你可以暂时安心，我虽然不能保证他们绝对平安无事，但一定会尽力。不过这么晚了……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我让罗马里奥送你回去？”
草壁花音在心里算了算，去掉今天，还剩五天了。远野他们的对决在下周六，还是可以缓一缓，等结束了再说也可以，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她于是抬头道：“那我先……”
“草壁花音。”
自从出院后就没再碰面的少年插打断他们的对话。迪诺回身，发现云雀恭弥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不远处草壁哲矢留在原地，正和罗马里奥交谈。
他还是刚才的表情。眉头微微压下，连带着眸子也半眯起来，绝算不上友善。迪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上次黑曜的事罗马里奥向他报告过，他还以为这两人现在关系不错，怎么看这样……
好像还是不太好？
草壁花音也察觉他的异样，看了看迪诺，犹豫地应一声。
“嗯。”
“你过来——”他本想说你过来干什么，又改口，“你有事找我么？”
草壁花音不知怎么紧张起来，胃都有些不舒服了：“没有……就是过来看一下哥哥。”
“……”
云雀恭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你要去新宿？”
草壁花音瞳仁倏地一缩，马上又觉得很正常——哥哥提起过也说不定。她点点头：“是要去，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总好像有各种各样的事耽搁，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了，她却一直没能说出口。
云雀恭弥看她低眉垂眼的样子，莫名想起在医院的那一个晚上。药效还没过，意识浑沌间他听到有人进了病房。本以为是护士过来关灯，眼皮外却投下一片阴影。细微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才意识到进来的是谁。
黑曜一战结束后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地复苏。那首磕磕绊绊的诗，他回答完落在手背上的凉意，还有几乎轻不可闻的那句“追不上了”。
总这么追不上，你会放弃吗？
不是说不会吗？
她早就——起码在医院那时就已经决定了，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告诉他。几乎半个月，现在却说没能来得及。他在靠近的时候，她反而在想怎么远离么？
“还不开始吗。”云雀恭弥骤然转身走回天台中央，“时间不够了。”
“等等，你们说完了？”迪诺没反应过来，见他已经走远了，只好嘱咐罗马里奥，“罗马里奥，派人送一下花音。”
草壁花音抓紧了外套领口，还是止不住夜风从各处钻进去。她垂眸看着自己被月亮拉长的影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云雀……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