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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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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你找来帮忙的那个人没去?”
渡边困倦得眼皮都快合上,还是强撑着问。草壁花音一时没有回应,望着天空出神。
新宿的晚上总还是热闹的,夜空被路灯的光晕染成昏暗的红褐色。并盛却是澄澈又清明的墨蓝,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星光闪烁。
从来到并盛开始,讲到快要离开之前,月亮已经走了好远一程。她每说一段都要想一会儿。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有关少时的那些情愫还要遮掩一下。这么一来,也不剩几个字。
草壁花音从草地上坐起来,掸掉一身的碎叶。
“去了,事情也解决了。然后我就转学去新宿,后来还是不想当运动员,就考了警校,也算是完成了最开始的想法吧……起来,”她又把渡边揪起来,“回去了,这么晚了都。”
渡边被她一晃,忽然有种不详的感觉。
“等下,大姐。我有点……”
“什么?”
渡边承一:“想……吐……”
草壁花音霎时松手,再行云流水地一推,最后把他的脑袋扣在垃圾桶上。公园里顿时只剩下该醉酒男子断断续续的呕吐声,等他终于吐得只剩下胃里反上来的酸水,草壁花音万分嫌弃地拿着纸巾按在他脸上,把他拖到马路旁。
“以后再允许你们喝酒。”她恨恨道,“我就活该被咬杀。”
渡边醉眼朦胧,倒不妨碍他旺盛的好奇心:“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到底什么叫咬杀?”
草壁花音一脚把他踹进出租车,以他头磕在窗沿肿起的大包清晰明了地解释。
“就是比死还要惨一百倍。”
渡边用一具灵魂出窍失去意识的躯壳抗议。
折腾到凌晨才洗漱完,草壁花音累得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再拖着渡边到了警局一看,青山宗介和田中秋彦的黑眼圈重得能去夜店蹦迪。
“……谁给你们的自信说自己酒量好?”
她当即写了一份禁酒令贴在墙上,不出所料遭到几声微不足道的抵抗,被她残酷镇压:“第二天休息的可以喝,年休假的可以喝,反正别在我面前喝。就这点酒量还好意思跟我说自己千杯不倒……怎么你们的杯子是纳米级的么?还是杯子上印了个千字?”
青山揭竿而起:“花音姐你这样嘲讽算是精神攻击。”
“那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没有物理攻击。”草壁花音把手头又一份宠物走失报案的案卷卷起来敲敲桌子,“还有田中,松村警官的办公桌整理出来,前阵子申请的人员补缺最近就要到了。”
一直空着的位置马上要被新人代替,青山宗介心底有些发酸:“这么快啊?已经录进我们这里的系统了吗?”
“应该好了,你查一下。是我在新宿的后辈……”她把手机里的名片调出来,“小仓茉莉也。”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三人倏地精神抖擞。
“女的?”
——这是田中。
“小仓警官?那个漂亮的实习生小女警小仓警官?”
——这是渡边。
还剩个青山对着屏幕上调出的个人资料大加赞叹:“真的是女生!刚刚转正外调……名字很可爱,长得也很可爱!太好了,我们警局终于要有真正的女性了么?!”
草壁花音一掌把他的头按进文件堆里。
松村正木的事还有最后一点文件批报,忙完差不多已经中午。这个月的工资到账,草壁花音还惦记着警局欠风纪财团钱的事,想看看能不能先垫上去,吃过午饭就去了趟银行。她先照常把钱转到另一个账户上,然后对着余额发呆。
理财还冻结着,去掉生活费和之前给渡边美月垫付的疗养院的费用,卡里基本没剩下什么。按这个进度想还清风纪财团的债,可能要等到下辈子。
她按着额头走出大堂,对自己的穷酸又一次得到清晰的认识。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申请警局的经费,手机来了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万分热情地自我介绍——居然是个还挺出名的电视台。
“是,我是草壁花音,但是……”她莫名其妙,“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草壁警官,我们频道最近推出了一个新节目,主要就是采访各种职业在平常生活中的另一面,也改变大家一些固有的印象。之前有了解到并盛警局曾经得过最「像妈妈一样温暖」的称号,正好又是西比尔最新的一个执行点,所以我们也安排了专访……”
“……”
这种一听就完全没有含金量的称号居然还真的有人在意?
草壁花音当即回绝:“抱歉,我们平常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
“诶?”对接的记者疑惑道,“可是之前联系警局的时候有位渡边警官说可以,还留了您的电话。我们程序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相关的拍摄申请也都审批过了,下周一就到并盛……”
好个渡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会给她安排工作了。这破工作有什么好采访的?打算让全日本都知道并盛有一个顶着警局名头还负债累累的家政公司吗?
草壁花音挂断了电话就怒气冲冲地回去,一进院门正撞上渡边点头哈腰地送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秋天都快结束了,她还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和墨镜,只看得见涂得鲜红的嘴唇。草壁花音从她身边经过,伸手去拧渡边的耳朵。
“渡边承一我看你是皮痒,谁准你同意电视台来采访?”
“采访有什么不好?宣扬一下我们警察的光辉形象怎么了,我还没上过电视呢!”
渡边一个矮身试图逃窜,还是没躲过草壁花音的手,耳朵霎时拉成一张风扇,忙不迭求饶:“哎哎哎——疼、疼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大姐,您松手……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花音大姐!”
已经走到门口的女人陡然停住脚步。
“花音……”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回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姣好的脸。
“你回并盛了,草壁?”
草壁花音瞥了她一眼,揪着渡边的手也慢慢松开,乌沉的眸中有什么翻涌一瞬,又很快沉淀下去。
女人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你……你现在是警察了?”
草壁花音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只问渡边:“她来办什么案子?”
“儿子离家出走。”渡边承一飞速答道,又凑近她低声八卦,“她是本地那个九条电气的老板娘。不过儿子不太听话,听说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出,都习惯了……她脾气还特不好,鼻孔看人,比你还——哦,我是说……”
不等他补救,九条太太又扬声问:“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草壁花音,你要管我的案子吗?我不同意,那个谁——渡边警官吗?你们上级是哪一个,我——”
“他的上级就是我。”草壁花音冷冷打断她,“不过筱原铃,你少在这儿被害妄想,我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渡边,这事你和青山负责,别拿到我面前来烦我。”
她说完就往办公室走,渡边朝九条铃点点头,一溜烟蹿到草壁花音旁边,激动难耐:“什么什么,筱原铃?就你说的以前那个欺负人的女的?你真不管这事了?”
“不这么说她就没完没了了。”草壁花音比刚才平静许多,又嘱咐他,“有什么问题还是要报告给我。”
“那倒不用担心,青山说这小屁孩每次都跑一个地方,就是闹脾气搏关注。”渡边给她推开门,坐回自己座位上,“青山和田中都和他玩熟了,他见到他们比见到亲爹还亲。”
正登记备案的青山咳嗽一嗓子:“你会不会说话?”
“我哪儿说错了?”渡边一瞪眼,“他爸大忙人整天不在家,他妈三天两头出去玩,你们俩陪他的时间都比他们多,不和你们亲和我亲?”
草壁花音任他们在一边斗嘴,拿过表格翻了翻。
筱原铃的姓氏早就改成了九条,有个儿子叫九条和树。想想自己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她不由咋舌:“孩子都十岁了?”
渡边以坊间大妈的口吻接一句:“那可不!这个九条铃啊,高中一毕业就在家里安排下结婚了,前阵子本地新闻采访九条电气还说他们夫妻是青梅竹马。”他顺着新闻的评论往下拉,“啧啧啧,说得天花乱坠情比金坚,其实就是奉子成婚嘛。不过看着是挺幸福的,这一身衣服得值多少钱……”
“……”草壁花音把案卷扔回去,“你们还不去找人?”
“白天他都是到处乱走,到差不多傍晚的时候会去公园。”早就摸清九条和树行事规律的青山宗介向她解释道,“其实他家保镖都会跟着的,只不过我们去了他才认为父母注意到他了,愿意回家。到点去那里等他就行。”
草壁花音没再多说,叮嘱他们多注意点,自己开始翻看新传下来的文件。
前几份浏览过去,都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唯有最后一封标了重点,她打开看了看,是随着小仓茉莉也的外调审批一起发来的回复。
文件内容很长,除去那些繁杂的公务用语,传达的意思却很简单——并盛这里的西比尔系统覆盖率过低,小仓茉莉也到任之日起就要开始全面运行,鉴于并盛未配备成熟的治疗设施,曾经提过的手环也会开始投入使用。除此以外,他们警局的实枪都将上交归库,全部开始用支配者工作。
草壁花音把文件内容大致和他们说了下,让青山和田中再核对一遍之前登记中犯罪指数超过标准的人数,好向上报备手环的需求。渡边心有戚戚:“我也要戴?”
“你算公职,有我监督暂时不用。不过接下来工作就不一定好做了……没谁喜欢戴这种东西上街。要是没有意外,小仓来的时候应该还会有相应的执行官到任,以免执行时遇到抵抗。”草壁花音走到青山身后看他整理数据,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我上次去风纪财团录入的那些人,你记录存着,但不要算进需要报备的人数里。”
“诶?”算了一半的青山又把这些人删掉,“为什么啊,这些人可是高危诶。”
“他们不是并盛人,早晚要走的。”
渡边又想起另一茬:“那上次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会议上他们不是说有个人失踪了吗?那个什么生天目三郎?”
草壁花音听他提起才想起有这回事——□□的内部纠纷要他们这群小人物调停什么?她闲的吗?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
“让他们自己管去,关我们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