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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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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花音是痛醒的。
额角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疼得她一下弹起脑袋,后颈喀拉一声,她又捂住脖子。
……落枕了。
云雀恭弥靠回靠垫上,屈起的关节松开,一副颐指气使样,“比病人睡得还熟,你可以省掉当医生这个想法了。”
——我又没有想当医生。
他以为她会这么说,草壁花音却没像往常那样和他斗嘴,愣神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醒了啊……要叫医生过来吗,要不要吃早饭?”她揉一揉发红的额角,“我怎么睡着了呢……”
云雀恭弥察觉她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可能有点累吧。”草壁花音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又低低喊了他一声,“云雀,我……”
“嗯?”
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我还要和妈妈接哥哥出院。你没事就好了。我先走啦。”
草壁花音给他带上门,回家之后,收拾一下又去了学校。
正如约定的那样,草壁结音没说破风纪委的事,但也和草壁哲矢约法三章,再有下次伤得这么严重就要退掉委员会。草壁哲矢口头上应承了,心里又说了抱歉——就算退会了也还是会跟随委员长。回到风纪委一周后云雀恭弥终于出院,到接待室时草壁哲矢正从堆得小山一样高的文件里挣扎出来。
“委员长!您这就出院了?不是下周才……”
他还打算下周请个假去接来着。
云雀恭弥示意他让位,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下,“这两天有什么事么?”
这一次不比以前感冒发烧,风纪委都没敢来医院拿琐事打扰。草壁哲矢把早就整理出来的重要文件递给他,“黑曜的事主要是和家长委员会那边的沟通,目前达成的协定是由并中和黑曜中学共同承担双方学生的医药费。有一批校园设施申请了翻修,还有刚才去二年A班,山本武恢复得差不多了,归队参赛应该没问题。您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吗?”
“就这样吧。”云雀恭弥在每一份上都签了名,“棒球大赛的巡逻安排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不过……委员长,棒球赛那天我想请假带花音看比赛。她来了并盛以后我还没好好陪她玩过,这次又因为我去黑曜打架……”
黑曜挑衅并中的事闹得算是人尽皆知,只是细节没有流传很开。鉴于草壁花音和草壁哲矢的关系,大家基本都认为她是去报仇的,连草壁哲矢自己也这么以为。知道妹妹的伤其实是打架造成的他还着实感动了一把,据理力争想让她留下来,最后又被训了一顿。
黑发少年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批了假条。
草壁哲矢感恩戴德地告辞,看时间晚了也不敢在学校久留——草壁结音这一趟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管得他这几天都感觉自己在油锅上翻面煎。云雀恭弥等他走了,把桌角堆着的表格又都检查了一遍,翻到最底下时发现几张不一样的文件。抽出来一看,是草壁花音的学籍证明。
复印这种东西干什么?
他没多想,把纸页放进抽屉里。
草壁哲矢到了家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妈妈正端着味增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就问:“证明呢,拿回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本来草壁结音是想自己去准备的,但他想到学校里打印方便,就揽下来了。
“早上就弄好了,周五拿原件一起去盖章……诶?”
草壁哲矢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那薄薄一叠纸,“我可能落在接待室了,明天拿回来。”
草壁花音情绪沉闷地扒了两口饭。
岸谷教练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只是手续比较烦,全部流程办好大概要一个多月。到下周的棒球大赛,留在这里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
比赛在并盛的体育馆举办,草壁哲矢带着她们早早就到了观众席。身为“内部人员”,选的位置也是绝佳角度。选手入场时草壁花音看到了张熟脸,还没想起来是谁,身后已经有人在高声助威了。
“加油啊山本先生!”
“加、加油,山本!”
她回过去看,原来上面两排是沢田纲吉一行人,除了之前看到的银发男生还有几个女孩子。旁边还坐了个一身西装的小婴儿——这么小的孩子能看懂棒球吗?
草壁花音正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沢田纲吉右侧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牵着孩子走过他们面前。经过小婴儿身旁男孩却停了一下,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两人分开不远,男孩的目光又回到棒球场,正撞上朝这里看的她。
草壁花音心头一跳——那孩子的眼睛和六道骸一样是一红一蓝,但再一眨眼,还是正常的黑色。男孩还困倦地打了哈欠,向母亲撒娇。
她看错了?
“怎么了?”草壁结音看她扭着脖子很费劲的样子,“看到熟人了?”
“哦……也不算吧,见过两次。”
草壁花音犹疑地转回来。已经伏在母亲背上的小男孩又看向她的背影,睁开的双瞳恢复成罕见的异色。
——“这东西算是给你加一点筹码,作为交换,也麻烦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很简单,帮我对她说一句……”
少年的目光穿透镜片,看向遥远的地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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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赛的热度一直持续了两三天才下去,山本武在比赛上大放异彩,几乎整个并盛都认识了这个来自并中的少年。一中的女生们课间讨论的焦点都成了他,连江口惠都看了电视转播。
“为什么并中的男生和我们一中比起来根本就是两个物种啊?”
自从知道要转学,草壁花音就把校训练队退了,下课后和江口惠一起去自习。社团活动的时间结束,她们两也各自回家。听江口惠这么不客气地吐槽,草壁花音忍不住看看周围有没有男生。
“你这么说打击面太大了吧。”
江口惠倒完全不介意被听见,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给她看:“你看啊,去年并中三年级不是有个剑道部的持田吗?名气很大,然后被一个一年生打败了,叫什么来着……”
这事儿当时还挺轰动的——因为前者惨被拔光了头发,当了好一阵子的笑柄。草壁花音接口:“沢田纲吉。”
“对,就是他。”江口惠打个响指,“结城去并中闹事的时候,也是被他打败的。最近好像在并中的论坛里人气渐渐高起来了。除了这个沢田,他们班银发的那个男生,还有山本武,还有三年生拳击社的主将,文学社的社长,弓道部的……哦,还有云雀恭弥。”
草壁花音听到他名字就心虚:“他怎么了,不是不良吗。”
“不良也是分品种的,你看看我们学校这群歪瓜裂枣……”江口惠说着又觉得不对,“等下,你哥是副委员长诶,这么近水楼台的,你跟他不熟?”
“……一般吧。”
转学的事都还没告诉他呢。
除了江口惠和森下川子,她只和禾生镜打了下招呼。上次打雪仗的时候云雀就说了句“随便”,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要是特地再告诉他一次自己又要转学了,是不是有点奇怪……
“也是,听说他好像都是独来独往……咦,今天有篮球赛吗?”
前面那边传来一阵阵叫好,草壁花音循声望去,篮球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在围观的学生。两人走到人群外围踮着脚看,刚才进了三分的男生走到场外从等在一边的女生手中接过水灌下去小半瓶,引得一年级的女生们又一阵低呼。
“结城的脸骗骗不知情的小女生倒还是很好用么。”江口惠嗤一声,又看看对面的队伍,“什么啊,风纪社和不良团对拼吗?”
另一边领头的少年回过来,赫然是现任风纪社的社长远野。篮球场两头各成一派,不良团和风纪社中都添了许多生面孔。一个春假过去,随着原三年生的毕业和新生入学,不知不觉两边已经势均力敌了。抛出的篮球滚落出界外,刚才拿水的女生一拱身边的人,指着风纪社那边差使道:“去捡回来。”
是筱原铃。
她身边的人除了上户由美也不会是别人。一直低着头的女生被她一推,朝那边走了两步。远野自己弯腰捡起球来,并不扔回给结城,只等上户由美走到他跟前,才把球递给她。
上户由美伸手去接,远野又微微一退,她拿了个空。
“我一直觉得奇怪。上户,你不是草壁以前的朋友吗?她这么费尽心思地帮你摆脱他们了,怎么又跑回去了?就算草壁和你闹掰了,她也不至于让你掉回狼窝里吧,还是……”
他瞧一眼那边明显开始不耐烦的筱原铃,又笑了笑,“你有什么把柄落她手里了?”
上户由美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远野了然,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举高了手臂不让她够到,一副故意为难她的样子,却又借着她遮住自己的机会问:“是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害怕?我想想,本来筱原和你都相安无事了,去年期末后却又找你的麻烦——相叶丰考试的事情和你有关?当时都没能把你揭出来,现在拿这件事威胁你更没有什么意义,那是别的?”
“你在拖拉什么啊远野?”结城把水扔回给筱原铃,朝他们走过来,“不敢打可以直说。”
“那倒没有,我是愿赌服输的。只不过看到了讨厌的人而已。”远野抬手把篮球砸进上户由美怀里,“还说是前社长的朋友,你也太给草壁花音丢脸了吧,上户。”
“草壁花音?”有一年生听到这个名字低声问了句,“那不是并中那个副委员长的妹妹吗,和这个女生有什么关系啊?”
知道的二年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解释:“这个女的以前去追上一届的相叶学长,就是筱原学姐当时的男朋友。筱原学姐当然看她不爽,针对了好一阵子……草壁花音帮着她打回去,还联合了学校里被霸凌的人成立了反抗结城他们的社团。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不来往了,这个上户转头就跑回去缠着相叶学长和筱原学姐……风纪社的人都说她是叛徒,是他们「受害者」的耻辱呢。”
一年生低低嘟哝:“里外不是人么……”
“是啊,那个草壁花音也很奇怪。明明是委员长的妹妹却一直都不说,任筱原他们欺负。前阵子有人猜她和风纪委关系不好,结果上次黑曜袭击了并中,她都打到人家学生会去了——果然还是一路人吧。风纪社早就不是当初只反击的社团了,还开始和结城分地盘……还是那个扩张风纪委势力的说法比较靠谱。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退社……”
草壁花音在后面低头听着,手攥起来。
她真是想得太好了,以为自己退社风纪社就能跟自己没关系了,结果到现在所有人想到风纪社的第一反应还是她。远野以前还遮遮掩掩,因为她的身份和黑曜的事情,更光明正大了。
“虽然这么说很丧气……但我觉得就算你出去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江口惠在旁边提醒她,“上户为什么会和他们结下这么深的矛盾,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谈起和草壁哲矢的关系……再说,谁会相信你哥哥怕你交不到朋友?风纪委副委员长的妹妹又怎么会这么好心成立个反抗不良少年的社团?大家其实总是更偏向自己的想法,至于真正的原因,他们不会在乎的。你还有一个月就要转学,等去了新宿,这些烦心事都和你没关系了。”
草壁花音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进场内,正对着走过来对上户由美拉拉扯扯的筱原铃。后面不知谁在向前挤,她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看清她长相的女生忙不迭道:“对、对不起草壁学姐,我不是故意的!”
这声道歉一出,她和江口惠身边的人群像潮水退开一般向外空出一小圈。刚才咬耳朵的两个女生也惊慌地对视一眼撇开头,生怕她过来报复。草壁花音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了,连筱原铃都察觉了这边的异常,看到是她,不觉一怔。
素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不良少女现在却像换了个灵魂似的:“是你啊,草壁?”
结城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耍威风是一回事,在当事人面前耍威风是另一回事。他能在一中作威作福嚷嚷着“云雀恭弥有什么了不起”,不代表他真的就敢跟云雀恭弥对着干。筱原铃看结城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笑得还有几分套近乎的意味:“前阵子一直没碰见你,以前的事情想跟你道个歉的。对不起啊,那时候我们……有点误会。你没跟你哥哥说过吧?”
草壁花音看他们这么小心翼翼,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他们居然害怕她了。因为哥哥是副委员长,因为惹到她可能会惹上云雀恭弥,他们就害怕了。以前她怎么都做不到的事,他们连话都不用说一句就能办到。绝对的威压比她那些努力反而更有用吗?
最讨厌的是,她竟然也有点痛快的感觉——原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们这么讨好了。
篮球赛的焦点从两队的纷争变成她,草壁花音干脆走向筱原铃。筱原铃正紧张,她却绕过她,停在上户由美面前。
“由美,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你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上户由美不说话。草壁花音点点头,“好,那我就不管了。”
她从她手里拿过篮球,在地上拍了几下,作势要砸向远野。少年条件反射之下不是接,而是一偏头想躲。草壁花音心觉好笑,慢悠悠收回手。
反正大家都很害怕她,不如就仗势欺人一次。
“我这是警告你,远野。并盛只需要一个风纪委。你要是再打着我的旗号带着冒牌货们横行霸道,来找你麻烦的可就不是我,是云雀恭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