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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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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班的课业繁重许多。草壁花音本来基础就不好,全靠上学期突击。为了不掉得太惨,能空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学习。相比起来,反倒是训练队的节奏松弛了不少。
没有岸谷的严格管理,渐渐有队员开始逃训。除了去年在比赛中表现出色的草壁花音,教练的重心基本都分给了一年生。草壁花音自己也不例外——其实做出不去新宿的决定,基本就等于放弃了成为运动员这条路。她在田径上最大的成就,可能也就是校际赛上拿个奖牌了。
有时候想想会有点感慨,选择回到并盛的那一刻,她就好像站在了某一个路口,不知道以后会走向何方。未来是好是坏,她也没有把握。每次心里不安,草壁花音都会拿迪诺的话安慰自己——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尽力就可以,不要后悔就好。
千万不要后悔。
“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要不把训练队退了吧?”江口惠看草壁花音每天熬夜熬出的黑眼圈都于心不忍,“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不过如果学起来确实吃力,没办法分神……反正你以后也不当运动员了,不如退队算了。我听说前几届这种事挺多的,也不稀奇。”
草壁花音叹气:“我再想想吧,毕竟二年级的活人现在就剩我了。你是没看到教练那个眼神……今天像我欠他八百万,明天又好像我是他债主。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他更年期要提前了。”
森下川子咯咯直笑:“男人也会有更年期吗?”
“怎么没有?前两天我看杂志还看到那个……糟了,我还得去执勤!”江口惠一看时间才想起来今天轮到她检查二年级的卫生,“算了我不去吃饭了,不然来不及。”
森下川子把便当拿在手上,挽住草壁花音:“午饭还是要吃吧。反正我以前也检查过,过去帮你好了。花音你和我们一起吗?三个人快一点。”
草壁花音一怔——她们提起来,她才想起风纪社现在是有这个规定。上一次因为上户由美的事打断了之后她就没再和远野谈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系紧张,远野也没有分配给她相应的执勤任务。
从上学期开始,她在二十九组就只剩下所谓的“精神代表”这一个意义了。
“我觉得不算坏事。听说远野管理得还挺好的,结城他们本来就喜欢逃课,冲突其实也没那么多。”森下川子检查了两个班级,把记分本递给草壁花音,“你那边怎么样?”
“还挺干净的。”她记了检查情况,拿着记分本往前翻了两页,“三年E班老是扣分啊?”
“结城和筱原都在那个班嘛。你也知道我们本来是被霸凌对象组成的,男生最恨结城,女生最讨厌筱原。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报复一下——当然啦,也不是每次都扣。”
草壁花音有些疑惑:“他们才不在乎这种事吧。”
“所以个人风纪现在和最终成绩也挂钩,卫生这种集体分数会和班级评优放在一起。一般学校都会这样吧,逃课旷课迟到啊什么的,只不过我们学校一直管得松罢了。他们班上的其他同学老是被拖累肯定也会对他们有怨言,也许能起到督促作用呢。远野这回很认真了。”
草壁花音没再说什么,把记分本递给江口惠:“我去下洗手间,你们等一下。”
“要不还是回教室那边吧,这里的冲水好像坏了,一直没修好,平常F班都不过来的……”
“我就洗个手啦。”
她拐进走廊,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洗了手,又甩着水出来。正在捏着口袋边看有没有带纸巾,男厕所里“咣当”一声巨响,一个男生踉踉跄跄地跑出来,险些撞到她。
草壁花音下意识地往后面一躲,又退回卫生间里。那男生愤愤低骂了句什么,扶着墙站起来。还没站稳,厕所里又蹿出来个人揪住他领子,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脸砸下去。那男生也不甘示弱地揍回来,两人扭打成一团,又被跟过来的人分开。草壁花音还没从这十几秒的混乱里回过神,又听到有人在后面问:“你还不拿出来啊,竹内。”
这名字有点耳熟。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家伙是总跟在结城身边的混混之一,以前还和另一个人找过她麻烦。
竹内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瞪着来人:“有本事就打啊?看我落单就迫不及待露出狐狸尾巴了。风纪社?表面上装得多大义凛然,原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差别。”
“别拿你们和我们相提并论。上一届三年生毕业了,你们没剩几个人了吧?我们风纪社才是刚开始,愿意加入维护学校的人很多,现在和你们势均力敌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谁会觉得我们不对呢?你们可是霸凌团体啊,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恨你们恨得牙痒痒吗?快点把以前抢过的钱交出来,我们可以算你改邪归正了……20%吧。”
卫生间前面笑成一片,又夹杂着几声竹内的闷哼。他还是死扛着不肯投降:“因为我们是不良你才制裁我们?少放屁了远野,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借着风纪社的名义向几个因为人数不够要解散的小社团收费,说是为了维护他们正常社团活动。现在只是点小钱,以后就是大钱了吧?你打的根本不是维护校纪的主意,而是要学并中——你也不照照镜子……唔!”
他又痛呼一声,草壁花音一抖,握着门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了门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懒懒站着的远野看到她也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惠过来检查卫生。”她又问一遍,“远野,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远野啧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耐烦。
“你不用管。”
“我还没有退社,名义上还是风纪社的社长,我有权力管。”草壁花音按捺着怒气,“围攻一个落单的,告诉小社团走后门收维护费,迁怒他人扣无关人的分让他们跟着一起倒霉——这就是风纪社到现在为止在做的事吗?!”
“是又怎么样?!”远野忽得拔高调子,“你以为你以前那套乖孩子的做法很好吗?我们像地鼠一样到处逃,就算能逃掉、能反击又怎么样?什么都要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他们在揍我们的时候考虑这些了么?我告诉你,我根本不解气——他们怎么欺负我的,我就要怎么欺负回去。你随便去问问以前的那些社员们,看到我整这群人,要是能自己报复回来,他们痛不痛快?!
“我们被抢走的钱,我问他要回来。我们挨过的打,我现在也还回去。这才是一对一的公平。草壁花音,你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告诉老师,这些老师不知道学校里是什么情况吗?不闹出大事他们就不管。告诉警察——大家都还是学生,调解就行了。回过头知道了他们更变本加厉。”他一字一顿地质问回来,“除了这样,你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这个问题上她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草壁花音无言以对,有些底气不足地换一个话题:“那你也没有必要向社团收钱,还牵连其他人的学期分数。”
“我给他们保障,确保他们的社团不达到人数也能顺利活动。至于E班其他人……要么是一丘之貉,要么是受欺凌的对象。我给弱势那一方团结我们的机会,有什么不好?”
“强词夺理。”她白着脸反驳他,“套了个风纪委的名字就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了。你和结城根本没有差别,得到了权力就想替代他做新的校霸,还要打着好人的旗号。”
远野阴沉沉地盯着她。少顷,他慢慢站直了,脸上浮起和结城相似的、傲慢的笑。
“是啊。并中能这么做,云雀恭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个字并没有很高,眼神却像是站在其他人顶端似的,不屑地向下睨着。草壁花音迎着他的目光,也极缓慢地回了一句。
“就凭你。”
远野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明晃晃的嘲讽和瞧不起,就好像他拿来比较的那个人有多好似的。
“都在做一样的事,分什么高低?他不过是更厉害一点——”
“起码他不会打着正义的幌子,比你真实得多。”
远野被她打断,半晌又冷哼:“说得好像你多了解他一样。”
草壁花音撇过头,纷杂的情绪渐渐平息,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不了解。你也好,由美也好。还有他。”
她自嘲地笑一下。
“我谁都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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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草壁花音和禾生镜约在图书馆碰面。
“如果是按照你这个说法,我觉得上户可能有其他的把柄被筱原铃抓到了。”
不想把上户由美的秘密告诉森下川子和江口惠,她只好向唯一一个了解实情的禾生镜求助。听完少女满肚子怨气的过程叙述,禾生镜得出这个结论。
“上户已经报复完相叶和筱原了,可能她去报复时是抱着以后依旧会被欺负得更惨的决心,但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再受筱原的控制。所以我猜想……可能是有什么别的问题。”
草壁花音趴在桌上,觉得平常看到就头痛的习题都没那么难懂。
“会是什么事?她又不肯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忙呢?”
“也许你帮不到呢?又或者光是说出来就要耗尽她的勇气了。”禾生镜一边开解她,一边飞速做自己的习题,还能再分神问她另一件事,“风纪社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就是另一个风纪委了吧。”
草壁花音垂眸盯着书本上蝌蚪一样的小字,其实一句话都看不进去。
“上学期是我太不负责了,看大家都游刃有余了就想脱手不管,忽略了很多事情。被欺凌的人光靠逃根本不可能解气,但我确实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现在……我那么久没去,原来的社员生疏了,新近的社员又不认识我,一时半会儿想要阻止远野不太可能……这题也看不懂。”
她挫败地把书一合,“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每件事情都是,好像都没什么好结果,和我最初的目的都背道而驰。”
“今天看不进去的话,就休息一下吧。”禾生镜把书桌上的文具都收拾起来,“我听说并盛中学最近周末都开放,可以去看看樱花,放松一下。”
草壁花音揉揉额角,拖着书包站起来:“也行,今年就在新宿看了一次,并盛还没好好看过呢。”
作为全并盛最好的中学,并中不但设施一流,连学校里的绿植品种都是数一数二。每年春季赏樱期内节假日都会开放校园,允许市民来参观。为免出现光看人头的盛况,每天入校的人数也有限制,他们正赶上最后几个名额,一进校园大门就拉上了。草壁花音戴上鸭舌帽,两人并行在学校里,聊的还是刚才的话题。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再管这些事,退出风纪社。B班的课业重,分神会跟不上进度——你也不想高中还在这样的学校吧。”
“当然不想。”草壁花音巴不得现在就能转去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只要还在并盛,“谁叫我以前不好好学习。但这些事总归和我也有关系……”
禾生镜不认可她这个想法:“不可能所有和你有关的事你都要包揽责任……你哥哥今天应该也会在学校执勤吧?”
“嗯,一到开学他就忙了。走这边吧,我想到有个地方还挺适合看樱花的。就是不那么近……”她多多少少来过并中几次,路还算熟悉,领着禾生镜进了教学楼,“这边三楼的走廊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学校里大部分的花,哥哥说他们没事会在这里看个全景,等会儿我们再下去……”
迎面走来几个学生,也有一中的熟脸。草壁花音习惯性地压低了帽檐低着头走,“怎么这么多一中的啊?还好戴了帽子。”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
“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再说现在远野那样,要是知道我和风纪委的关系,肯定会大作文章。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学就承认了,没朋友就没朋友吧。”
她叹了口气,瞄一眼前面,加快脚步,“就那边吧,好像没几个人——”
手腕被人猛地一扯,草壁花音差点一个趔趄绊到自己。好在这人又拽了一把,她摇摇晃晃地站回平衡点,手指一顶帽檐,打算来个兴师问罪:“你干嘛……云雀?”
云雀恭弥松了手,把她帽子摘了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草壁花音伸手去抢:“看樱花啊,学校里人太多了我怕碰到同学。你还给我啦!”
云雀恭弥扔还给她,她连忙戴上。刚把碎发整理好,又听禾生镜在身后试探地问了声:“草壁?”
“哦哦,抱歉抱歉。”她指指云雀恭弥,“就……呃,你应该认识吧,他就是……风纪委员长。”
禾生镜了然地点点头:“你好。我是禾生镜,草壁上一届的学长。”
——就是草壁哲矢提到的那个人。
云雀恭弥眉梢微挑,没和他打招呼。草壁花音挠挠脸颊:“那没什么事我去看花了哦。”说完朝后面招招手,“走了走了。”
禾生镜动了动,云雀恭弥也走向楼梯口。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停住脚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