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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揭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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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褐的发和眼瞳,相似的身形,还有收敛在平静表面下的气息。云雀恭弥转过身,浮萍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手里。草壁花音还以为在叫她,才回头,禾生镜突然抬手一推。
这一下力道之大,草壁花音重重撞在墙壁上,帽子也掉了下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云雀恭弥已经到了禾生镜面前。浮萍拐几乎贴着脸侧挥过,少年勉强避开,后退到一臂距离之外。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四散逃开,草壁花音慌乱地爬起来:“你干什么啊云雀?!”
云雀恭弥像没听见她的喊声,又一次攻向禾生镜。禾生镜还是只专注防守,辗转躲避了几次,竟然抓住了机会握住浮萍拐底端。两人在走廊中僵持不下,云雀恭弥盯着禾生镜的眼瞳,勾起嘴角。
“今天那家伙不出来么?你上次说他看到我的时候你会控制不住吧。”
“那次是因为他等很久了。现在我还算是主导。”禾生镜又把目光移向他脸上,“那是他造成的么?如果是的话我替他道歉——有时候我可能记不住他做的事。”
提到伤口,云雀恭弥的眼神又沉下来,一转浮萍拐。禾生镜脱手退开,“为什么你很想见到他?因为他的攻击性更强么?”
“因为他说了让我火大的话。”
——什么同类、害怕之类的,自以为是地评价他,还一副看透自己的样子。
“他要怎么样才会出来?”
“我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吧。”
“那正好。你们两个……”少年的身影再度袭向前方,“就在这里一起被咬杀吧。”
武器带起的光弧掀起破风声,正要命中禾生镜时却骤然刹住。云雀恭弥看着拦在中间的草壁花音,抛出一句:“让开。”
草壁花音闻言瑟缩一下——她现在才知道他以前没有认真过,就算是最初很烦她去打扰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下狠手。刚才如果浮萍拐没有停下,她现在已经头破血流了。
可就算没有真的和他交手过,她也感觉得出来刚才那铺天盖地的杀意。
他简直像……要杀掉禾生镜。
身体还因为后怕在发颤,草壁花音尽力让自己冷静,扯着嘴角笑了下,“为什么……突然打起来啊?云雀,你们以前有什么冲突吗?如果有的话——”
“草壁花音。”他又说了一遍,不容置疑,“让开。”
“……至少你要告诉我原因吧。”草壁花音还试图缓和——她想不通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禾生学长算是我的朋友,能不能先停一下……”
禾生镜弯腰把掉落的眼镜捡起擦干净了,又架回鼻梁上:“草壁,风纪委员长的伤——”
“因为我想打就打了。”云雀恭弥打断他的话,“现在知道原因,你可以让开了。”
草壁花音本就勉强的笑意渐渐消退,她张了张口,感觉自己刚才想调解的意图根本就是徒劳。
“这算……什么原因啊。你不讲道理的吗?”浮萍拐还悬在头上,她却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你就只会靠打架解决问题吗,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云雀恭弥抬眸,禾生镜的脸和那天看到的苍白面具重叠在一起,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好像那张面具下就应该是这个人,就应该是这些五官。但不管里面是谁,都让人反感——归根结底都是在自说自话地评判他,还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算不问他也猜得出,这家伙今天是故意出现的,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甚至也可能是他自己释放的。不管之前和草壁花音是不是巧合,至少现在他不怀好意。
她是白痴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还纠结那些可有可无的事。
“麻烦死了……”云雀恭弥逐渐失去耐心,“我不讲道理,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么。”
本来他们第一次碰面就算不上融洽,果然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接受这种事。
——没有人理解你,你对他人也没有同理心。
——为什么你做不到,没有这种能力,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
那家伙的话此刻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云雀恭弥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戾,正欲把草壁花音推开,楼梯口又传来犹豫的一声:“……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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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中本校的学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还不要命地围观。聚在那里的,是因为距离对“风纪委”没有切实恐惧感的一中学生。站在最前面的远野愣怔半天,把手机收了起来。
Sibyl推荐他到这里来看樱花,结果居然碰上他们?
“你们认识啊?草壁你和风纪委……”他看看草壁花音,又看看云雀恭弥,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吧,你难道是骗我们的,风纪委的副委员长——”
“我以前好像是听说他有个妹妹。”后面有人小声说,“我还以为草壁这么嫉恶如仇的,是谁也不会是她呢。”
“难怪社团要改名叫风纪社啊?她还当社长……”
微有讽意的话语传进耳朵里,草壁花音像被人推到聚光灯下,一下把之前小心翼翼的伪装撕得一干二净。
“风纪社?”
她听到他也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解释:“我没有……”
“没有什么?领着一群抱团的草食模仿风纪委……”云雀恭弥扫了一眼远野他们,“不是你现在在做的事么?”
全身的血液都像退潮一般哗啦一下倒涌下去。草壁花音脸上血色褪尽,呼吸不稳,窗外的太阳照进来也感觉不到温度。
“装什么好人啊。”
“简直像富家小姐到贫民窟体验生活吧,明明哥哥都是不良了……”
“会不会她其实就是风纪委派来的,先把结城灭了,以后一中就也归风纪委管了……”
她听到有人低声这么说,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确实没有伟大到为了学校里所有被欺凌的人反抗,结社也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向往。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扩张势力。
她不要被误解成那样的说法——云雀不需要用这么无聊的手段,她也不是出于这种目的。
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雀又是怎么看她的呢,觉得她是拙劣的小丑吗?
“好了!”远野清清嗓子,示意其他人安静,“草壁,既然你是草壁副委员长的妹妹,那么风纪社——”
“我退社。”
草壁花音抬起头,话是对远野说的,眼睛却看着云雀恭弥,少年也同样注视着她。
“从今以后,风纪社是要和结城抢地盘,还是学他欺凌霸弱,都与我无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远野,少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吧草壁。”有社员不服道,“以前社团的事一直是远野在处理,你都看不见人。”
“那不是正好吗?他想当这个社长就让他当。别和我扯上关系。”
“草壁。”禾生镜在她身后道,“你现在太冲动了,不要做决定。”
“就算冷静下来也一样。”
草壁花音深呼吸一下,隐去她曾抱有的私心,对云雀恭弥道:“我结社……和你没有关系。
“最初我带领的那些人,他们确实是弱者。可我不觉得他们羞耻,该羞愧的应该是仗着自己的力量欺侮他们的人。我也不觉得抱团取暖有什么不好,本来就已经是弱者了,再不互相帮助,难道要孤零零地死掉吗?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之后自己尽力报答回去就好……云雀,迪诺先生以前和我说了很多话,想让我告诉你很多事情,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好,有没有帮到他的忙。如果那时候没能传达给你,刚才这些,就是我能理解到的了。”
而后的话,都是说给在这里的风纪社社员。
“你听好了,远野。我最初的目的是帮助受欺凌者学会反抗,哥哥或者并中风纪委都不知情。后来对组内的事脱手不管,是我的责任。现在风纪社和我的本意已经南辕北辙。既然理念不合,你们也早就不需要我这个社长,我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
“我有我的原则和尊严。比起这些,其他的都不重要。”
校际赛前他的那句话,现在又换了个方式从她口中说出来。云雀恭弥眸色微深,“草壁花音……”
她不等他说完又戴上帽子,只觉得筋疲力尽,好像跑完了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比赛。可她还是尽量挺直了背脊,不想显露出一点弱势。
“可能这里不适合赏花吧。我换个地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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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教学楼,草壁花音随便找了个草坪坐下。本来看樱花的兴致全都烟消云散,她托着腮发呆,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打发。
“退社的话,以后再想改变风纪社就难了。”
听禾生镜这么说,少女轻哼了声:“算了吧,说到底二十九组变成这样还是因为我能力不足,也不够认真……现在想想,我其实根本做不到什么吧。以前那些闲功夫用来学习说不定都考到全校第一了。”
禾生镜被她这话说得低头笑一下,又问:“你不好奇我和云雀恭弥为什么打起来?”
“好奇啊。不然我问他干嘛?他又不肯说。”
“你看到他脸上的伤疤了吧,那是我……”
“这种事情我无所谓。”草壁花音闷声道,“随便是谁的错。我只是……希望他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结果又搞砸了。”
“你很在意他的态度。”
“……”她叹气,“很明显吗?”
禾生镜拧开一瓶水递过来:“之前上户担心你是碰到什么不良少年时我猜到一点。其他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这人的感觉是有多敏锐啊。
“那你说……”
她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为什么变成这种闺蜜谈话的状况了?
“你想问他知不知道?这种问题不是问本人更好么?”
头顶上传来低沉的笑音,秘密被另外的人撞破,草壁花音差点把手里的水都打翻了:“六、六道君?!你从哪里出来的啊?我怎么没看到?”
神出鬼没的少年还是穿着那身军绿色的制服,望着不远处的人群。校园里像飘着一团团粉色的云,偶有一阵风吹过,花瓣便下雪一般洒落,引起一阵欢呼。草壁花音看他没有坐下的意思,问道:“六道君也是来看樱花的?”
“算是吧,顺便来看看并中的学生。看到你和镜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视线落在最热闹的地方,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沢田纲吉崩溃的惨叫,玩味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对了,说起来我还应该要感谢你呢,草壁。”
“我?”草壁花音不知道他谢自己什么,“我有做什么吗?”
“有啊。”六道骸走向最繁盛的那一树樱云,“樱花。”
“樱花?”
她还想再问,少年却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只眨了眨眼,他就不见了。
“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骸不想被人找到的话,谁也找不到他的。不过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诶——?”草壁花音故意拖长调子,“你们不是小时候的朋友吗,怎么背后说坏话。”
“算不上是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禾生镜仰起头,有零星的花飘过来,他伸手接住。真实的花瓣比起幻觉要脆弱得多,不能变成刀箭,只轻轻一揉就碎成小小一团,沁出汁液。
“骸是从地狱轮回里爬出来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不只是他。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也是。遥远到快要遗忘的日子里,他们好像都很少看到天亮。世界于他们来说就只有实验室和囚笼那么大,不管是睡前还是昏迷前都在想,要是这次能顺利死掉就好了。只要一睁眼,又要面对永无止尽的痛苦和折磨,一直到下一次失去意识。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撑过来的?是什么代替了天亮,成为他的光源呢?
“禾生学长……”
草壁花音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又怕冒犯他,没再问下去。她眼看着那朵樱花落到地上,沾上灰色的泥渍,不知怎么,心脏好像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