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65、回答

　　自从和草壁花音疏远，上户由美又恢复了以前独来独往的状态，不过没有人对她恶作剧了。考完试她还发了短信给禾生镜，为自己利用了他帮忙的“好心”报复相叶丰和筱原铃而道歉。折腾了几乎一整个学期，最拿手的国文也发挥失常，她干脆放弃了分班申请。

　　早上看到两人没分在一起，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还松了口气。可再一看草壁花音考去了B班，心里又不是滋味。见到她来找森下川子，她也没打招呼，径自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上到处是社团招新的宣传，上户由美的注意力也难免被吸引过去。冷不防撞到旁边经过的学生，她连忙道了个歉，走出两步又听到后面的低声交谈：“喂，撞我的那个女的是不是……”

　　在说她？

　　上户由美回过身，正交谈的两人连忙收住表情，呼啦一把将手里一叠纸塞到背后，往别处去了。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又见过路的几个人朝她看几眼，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他们手上无一例外都拿着宣传单，有的还拿起宣传单和她对照一下，和朋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斟酌半晌，走向离得最近的两个女生：“请问……你们在看什么？”

　　那两个女孩很眼生，大概是一年级刚入学，发觉自己“偷偷摸摸”的视线被发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个把手里的纸页递给她，又自己解释起来：“我、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学姐你还挺自信的，我们还以为演剧社只招好看的人呢。要是我的话可能没有勇气吧……”

　　戏剧社？她什么时候参加过这种社团？

　　上户由美接过宣传册，果然是戏剧社的。上面印满了去年排演过的话剧里主要角色们的照片，每一张都附和戏剧社凭颜值选角的传统——除了最后一页，《海的女儿》。

　　戏剧社每一次校园公演都会在宣传栏里贴海报，她从来没见过有这一场的预告。上户由美脸色发白，强忍着把宣传册扔掉的冲动往下看。最顶上是相叶丰和筱原铃，正是生日会时拍的照片。再往下是她自己，但不是学校论坛里曾流传的那张昏暗不清的集体照。

　　——“这次生日会的主题是Cosplay诶，上户你要是想来的话，也要和我们一样。”

　　上学期想参加生日会时，筱原向她提出了这个要求。那时候同学间早就流传出她和草壁花音疏远的消息，两人也确实因为她的冷漠逐渐形同陌路。筱原铃不敢明面上再针对，暗地里总还会使些绊子，看她真的不去向草壁花音求助，才更放心大胆地欺压。

　　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建议，还是筱原铃自己想出的法子。既然相叶丰曾经用小美人鱼比喻他们的关系，她就干脆办了一场以小美人鱼为主题，王子公主为主角的生日会。开场前她把服装扔过来，让她自己去更衣室换。上户由美进去才发现套装是按照动画制作的，一整套只有两件，上身是紫色的贝壳状抹胸，下面是绿色鱼尾裙，大小明显不合适。

　　她勉强穿好了，看到镜子里自己滑稽的样子就想脱掉。筱原铃在外面敲了敲门：“你要是不愿意，上面再套件别的衣服也行。反正穿上就可以了。等会儿我会进来检查哦。”

　　上户由美于是套上自己的衬衫，穿着鱼尾裙出来。筱原铃并没有真的进去检查，她还在想她怎么这次这么宽容，以为她是怕把自己逼急了。原来不是的。

　　更衣室里……有别的人在。

　　筱原铃怎么可能害怕？她一直憋着气呢。出气筒居然敢反抗她，训练队的中心被草壁花音抢走了，校际赛后还被岸谷狠狠批了一顿，停训反省了两周。二十九组逐渐开始反击壮大，她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找人泄愤。上户由美像跟屁虫一样他们走哪儿跟哪儿，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好不容易草壁花音不再庇护她了，筱原铃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她一定早想这么做了，只是不想破坏相叶丰的毕业礼。没想到她以为的胆小鬼先报复了回来，让他们两个都栽了好大的跟头。

　　上户由美捏着宣传册的手微微发颤——光这一张已经够羞辱她了。他们还把它们印上了宣传册，分到所有经过的人手里。筱原是不是还拍了别的？她什么干不出来？以前还发生过因为嫉妒，把正在追的男生喜欢的女孩堵在厕所里，扒掉人家衣服的事。要是还有别的怎么办？

　　草壁花音说担心筱原会有别的后招，她没放在心上，以为最多再像以前一样挨打。可她没想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不行。

　　她要去问个清楚。

　　上户由美浑浑噩噩地走过去，拨开挤在戏剧社前面的人群。筱原铃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涂得鲜红的指甲看起来格外刺眼。察觉光线被遮住，她抬眼一看，笑盈盈地递过来一张申请表。

　　“怎么，上户。小美人鱼还没演过瘾啊？”她随手又翻开一本手册，一本正经地念上面的宣传词，“加入我们，完成你的演剧梦想——你算是完成了吧，毕竟最后王子是和公主在一起了嘛。”

　　上户由美猛然抢走她手中的宣传册撕成碎片，筱原铃笑得越发更得意，指着旁边一叠：“你撕呀，这儿有的是。今天最起码发出去一百多份了吧，也就是说最起码有一百多个人看过「世界上最丑的美人鱼」了。”

　　“哗啦——”

　　桌上的宣传册全被推翻在地上，上户由美满脑子都是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都看过了，都知道她那副滑稽搞笑的样子了。就算现在好好地穿着校服，上户由美也觉得羞愤难当，好像自己还穿着那一身小美人鱼的服装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筱原铃走到她身边，靠近她的耳畔。

　　“相叶说你缠着他没完没了，幻想自己是童话故事的主角，我帮你完成梦想还不好吗？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而已，谁叫你趁我不注意往相叶的饮料里加了什么害他生病的东西。他家可是和议员有关系啊，你知道我父母费了多少口舌吗？一整个暑假都被关在家里，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虽然不知道草壁花音和你为什么闹翻了，不过正好帮了我的忙——说起来，我敢和相叶表白也要多亏她。毕竟以前是她劝我说，「真实的自己更合相叶的意」呢。至于你的照片嘛……别担心，以后乖乖听我的，我不会发出去的。”

　　上户由美浑身发颤，“你真的……有其他的照片？”

　　筱原铃的眼睛弯起来，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你，猜。”

　　“这是……犯法的……”

　　“我还没成年呐，这种事情，教育一下就好了。”余光瞥到人群又分开一条道，筱原铃好整以暇地转过脸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草壁？”

　　草壁花音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宣传册举起来，黑沉的眼里尽是怒火：“你什么意思，筱原铃？以前的照片上明明——”

　　明明不是这样……

　　“是她自己愿意穿的，我没有逼她啊。你说是不是，上户？”

　　上户由美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最初的愤怒渐渐被害怕代替，茫然地应了一声。恍惚间又听到筱原铃指挥她把地上的宣传册都捡起来。她正要弯腰，草壁花音一把拉住她，难以置信地问：“她这样根本是在羞辱你，你为什么还要听她的啊？由美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到底在想什么……”

　　上户由美嗫嚅着重复了一遍。思绪乱成一团，她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报复了他们，又后悔不该和草壁花音闹翻。筱原铃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她知道草壁花音一定不是那个意思，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当时要和她闹翻呢，为什么当时不听她的，不再执着于相叶丰了呢？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接近相叶丰呢？

　　她做错什么了？最初她只是默默地、远远地看着一个人，就因为和别人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就被孤立、被霸凌。好不容易她以为接近一点了，原来全都是骗人的。她只是想给自己争一点公平回来，现在又落到这样的境地。

　　明明错的人不是她啊，为什么她要受这种惩罚？如果能早点刹住车，如果没有听草壁花音的去参加知识竞赛，没有成为所谓的“飞鸟”，安安静静当她的尘埃该多好？

　　上户由美忽然笑了。

　　“我在想当初要是没有你就好了。花音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草壁花音呼吸一滞，半晌，一点一点松开抓着她的手。

　　“好，我不懂。”她把手里那团宣传册扔在地上，冷笑一下，“我再也不会管你了。随便你。”

　　她转身就走，江口惠和森下川子连忙跟上。草壁花音速度飞快，后面两人到最后都开始小跑，直到她忽然刹住才跟上。森下川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安抚她：“算了啦，反正你们早就不说话了……她怎么能这样啊，明明你是想帮她……”

　　草壁花音停在原地，呼吸因为气愤起伏不定。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做错了吗？就因为我戳破了她的幻想，她就要把我当初的好心也否定吗？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帮她吗？

　　“她从来都不告诉我她在想什么，我要怎么懂？我凭什么要懂？”她也觉得委屈极了，说了两句有些哽咽，又把泛出的酸味堵回去，“只有我一个人拼命猜，还要害怕自己做错了惹他们生气。”

　　草壁花音恨恨踢一脚落叶，叶子飘悠悠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地。

　　——如果你的好心并不会得到好的结果，你还会继续坚持么？

　　这是禾生镜以前问过的话，那时候她没有给出回答。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