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幕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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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拐的倒刺刮过少年的袖子，划出长长一条裂口，露出底下同样受了伤的皮肤。伤口边缘翻起，里面却不是血红，反而泛起青灰色的金属光泽。云雀恭弥愣怔一瞬，又见那本来光滑的表面如水面沸腾，拱起高高低低的小圆点，又化作尖刺暴长出来。
即使自己已经算是身经百战，云雀恭弥也没见过像眼前这样骇人的场景——到现在他才发觉这人和并盛的混混们完全不是一回事，真要说起来，更像小婴儿招来的那些怪人。
“有趣。”他盯着少年的手臂，“你的手是假的？”
少年撕掉晃荡的袖口，“它可比真货好用。人类的身体限制太多了，但是义体可以无限更换，也不担心损坏。只要大脑还活着，寿命也等于一直延续下去。不觉得很合适你吗？”
“这种一碰就坏的玩具？”云雀恭弥挡住再次掠向面门的铁刺，不屑溢于言表，“不过我稍微觉得有点意思了。你这两条假的手臂在货真价实的血肉之下能撑多久才变成一堆破烂？”
少年微微活动手腕，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身体会随着自然规律老去，但机械会随着科技日新月异。这是双赢的结果。不但能抛却□□的束缚，灵魂还能够永存，不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也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境界吧。”
云雀恭弥瞳仁微缩，少年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变化，又道：“你我同样是以旁观者——不，俯视着人们的视角生活。没有人理解你在想什么，你对他人也没有同理心。孤独这种事情你大概早就习惯了，说不定还乐在其中……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过一时半刻的动摇么？
“为什么大家总是在乎一些没意义的事，庸庸碌碌的生活也不觉得无聊。为什么他们都是这么活着，只有你格格不入。偏偏这些人是绝大多数，还制定了规则——什么道德啊，法律啊之类的东西来限制我们。要是不想被牵制，要么好好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要么就强到不被掌控、不需要在乎异样的目光。你选择了后者，比假装成一个普通人辛苦得多，不能有一点松懈。否则就没有底气打破他们的束缚，凌驾于他们之上。
“你受益于这份与众不同，其实同时也厌恶着这种差别吧。讨厌群聚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抱团的草食，觉得他们吵闹么？还是你在想，这些人聚在一起到底在开心什么呢，有什么好聊的。为什么你做不到，没有这种能力，找不到同样的人？”
浮萍拐骤然加大了力道，两根尖刺应声而断，划过右颊，鲜红的血滴溅落到面具上。少年见状翻空落地，停在不远处。云雀恭弥抹掉脸上的血水，戾气在眼底聚集起来。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我在邀请你。体格、身份、地位，不管是□□还是普通人，拥有才能却要束手束脚，被各种事情限制。既然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阶级存在于任何社会关系之中，为什么不试一试，由我们来掌控一切？”
“就凭你那堆废铁。”云雀恭弥冷眼看着他，“野心还真是不小。”
少年颔首，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从语调中听出隐含的笑意。
“你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可别人，这点我很清楚。今天过来只是告诉你加入彭格列以外的另一种选择罢了。总归都是「群聚」，考虑一下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你要单打独斗我也不意外，毕竟我们是同类，很了解你在想什么。不过我有一句忠告，”
他后退几步，隐入黑暗之中，“你对自己的力量太自负了，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凭战斗解决的。”
云雀恭弥追过绿化林又刹住——再过去一点就是樱花园。几秒的间隙少年已经没了影子，还滞留在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没有人注意到异常。终于跟上来的草壁哲矢远远看到他停在阴影里，连忙跟上来：“委员长！中居他……”
他看到他侧脸上的伤痕一怔，“您怎么——”
“我没事。”云雀恭弥返身走回来，脸色阴沉，“中居怎么了？”
一到光线下，伤口凝结发黑的血迹更加明显。并盛能伤到他的人少之又少，自从加入风纪委，草壁哲矢还没见过云雀恭弥这副表情。
“中居刚才落在我们后面，怎么也联系不上。等我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昏倒在小巷里，还被拔了不少牙齿，满嘴的血……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他忍不住又看看他的伤口，“您看会不会……”
“不是一个人。”他否定草壁哲矢的疑虑，“先过去看看。”
再怎么讨厌那家伙的说法也不得不承认，只是短短一会儿交手，他们已经很了解对方了。打伤中居的人是在下战书——那少年绝不会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
晚风吹过，满园的枝干摇动，悉悉索索的声音像人们的低语。他早知道并盛似乎成了什么旋涡的中心，包括小婴儿在内的各路人马都聚集起来，等着帷幕拉开、主演登台。但中心本该是沢田纲吉。面具少年仿佛一个闯入的临时演员，也要在其中分走一点戏份。
云雀恭弥捻掉手上的血渍。
那家伙提到了□□。说到底，还是和他们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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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开学日。
草壁花音一到一中就挤在人堆里看分班表。虽然学校整体很烂，但也有颗培养人才的心，不甘人后设了AB两个实验班。C到F班水平都差不多，如果有成绩出挑的，递了申请也能进去。去年她在禾生镜指导下填了表，埋头书海一学期，今年不出所料分进了二年B班，只是名次靠后一些。
班上认识的人只有江口惠，森下川子还在D班。草壁花音又看看A班的名单，没发现上户由美的名字——之前她们两关系还好的时候，她说过想考好一点分进实验班的。
是因为相叶丰的事影响了考试吗？
草壁花音压下心底让她不舒服的愧疚，先去了班里把礼物给江口惠。到了中午，两人又带着另一份去D班找森下川子。
“好大一盒！”少女在教室里就迫不及待想掀开看，“是吃的吗？”
草壁花音笑嘻嘻地盖子盖回去：“回去再看，别一拆全分完了。我好不容易买到诶，你不知道那家排了多长的队。从新宿拉回来也费了好大的劲……”
她察觉身后有人过来，向旁边让了让以免挡路。余光瞟到经过的人，声音不自觉小了些。森下川子见状也把礼盒收了起来，低声问：“花音你有要送给她的吗，我帮你转交一下？”
草壁花音看着上户由美的背影出了教室，才摇摇头：“算了，她都不和我说话了……先去吃饭吧。”
三人走出教学楼，路上到处都是社团张贴的海报。三年级开始忙着考试，活跃的几乎都是他们这群二年级的学长学姐，拉着刚进校的一年生推销。草壁花音去年光顾着训练了，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的东西她还觉得新鲜，从这个摊位挪到那边。再往前走又看到几个同学穿着不合季节的长礼裙和西装——是戏剧社在现场演小剧目。
这种形式明显比其他海报什么的有吸引力多了，很快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她们也挤进人群里看，江口惠指指旁边的海报：“哇，还把筱原的照片贴上来当宣传啊？”
草壁花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海报上果然是筱原铃在相叶丰生日会上的照片。没记错的话他们分别扮演了公主和王子。森下川子撇撇嘴，“虽然讨厌她……不过她这张照片真的好好看啊。”
“要想参加也可以填入社申请表，不过草壁你的话，应该不太乐意吧？毕竟是风纪社的社长呢。”
满含刺意的话语从一旁的凉棚中传出来，草壁花音转过头，筱原铃正悠哉地坐在招新海报后面，捧着一杯果汁在喝。见她不说话，又好笑地一挑眉：“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个野心，开学前就让远野递交了风纪社的社团申请，还顺利通过了。怎么，打算学并中风纪委下手整我们了？”
“我什么时候……”
她正一头雾水，森下川子拉拉她袖口，示意她朝不远处排成长队的地方看：“花音你看那里，那是……远野吧？他真的有在招新诶！”
和其他花里胡哨搭起来的凉棚还有海报不同，那边的海报上只白底黑字写了“风纪社”三个字。招新的社员清一色都穿着校服，早就溜过去的江口惠拿了几张宣传单回来，递给她们看。
二十九组的事情在学校内算是人尽皆知。随着三年级学生毕业，霸凌团体少了不少人。一中今年新上任的校长正想做一番业绩，规范校内混乱的情况。因此了解了二十九组成立的原因和组成人员基本为霸凌对象的情况后，通过了风纪社的申请。但宣传单上有关这些内容只是一笔带过，反倒是着重介绍了以后风纪社的活动内容——总结来说，就是效仿并中风纪委，开始推行学生执勤制度。
江口惠也一头雾水，轻声问她：“远野什么时候搞得这些，花音你不知道吗？”
“我……”
草壁花音没法回答。
她不知道——当然不知道。远野是天生的领导者，学得也快，很快二十九组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了。她因为训练和学业的事情越来越忙，好几次提出要退出，远野只说没关系，一切交给他就可以。二十九组需要一个代表，她只要当好这个代表就够了。
可谁知道他居然提交了结社申请，直接成立了风纪社，甚至连说都没有和她说一句。
草壁花音攥紧了传单一角，径直走向风纪社的招新位。
“啊……草壁！”
有眼尖的社员看到她，先打了个招呼。正指导新生填申请表的远野闻声回头：“你来了啊，草壁。”
围着的一年生惊讶道：“她就是社长啊！”
“学姐很好看嘛，还以为会是那种筋肉女！”
“学姐能不能现场过两招啊？”
此起彼伏的几乎都是男生的叫喊，草壁花音更觉得不适，没理会他们，拉着远野走到一边：“为什么不告诉我？”
“草壁不是说自己太忙了，都交给我负责就可以了么？”
她一时语塞，又忍不住反驳：“这种事没必要结社吧。我们本来也只是想反对结城他们的霸凌——”
“有学校的认可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始规范校内的纪律。”
“为什么招新要求男生？”
“三年生虽然毕业了不少，领头结城还没走，执勤肯定会遇到不少阻碍。我认为女孩子做这些事有些风险。目前组内的女生，基本也只分配了卫生检查之类不会遇上正面冲突的任务。”
“你在宣传单上甚至没有提我们最初结社的原因。”
“因为那一条只是二十九组的目的。”远野的语气很不客气，“草壁，从今以后我们要维护的不仅是第二十九条校规了，凡在学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由我们管理。如果你觉得做不到可以退出。反正你早就想退出了不是么？有训练队和学业的事情在，你没法分神这么多。”
他又低头笑一下：“从你组建二十九组开始，它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了。会社还会有股权比例呢，你该不会以为只在那儿站着什么都不做，还能继续坐稳领导的位置吧。”
“我没有想做头领。远野，你到底……”
她还没说完，森下川子低呼一声，“花音！”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杂音，好像是什么塌了。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筱原铃的笑声格外刺耳。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上户，不是你自己拍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幕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