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57、漩涡

　　草壁花音还是没打下去，转身拉着上户由美走。上户没她的力气大，被拖着走了一段路才挣开。

　　两人停在马路边缘，草壁花音想不到怎么能委婉地说，干脆直接挑明：“我昨天看到相叶丰和筱原铃一起，还很亲密。由美，相叶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只不过是享受被女生追着的感觉而已。禾生学长说他就是这样，他刚才也承认了……”

　　上户由美沉默着听她说完，不吭声。草壁花音只好又跟她强调一遍：“你懂了没有啊由美？相叶是个渣男，他谁都不喜欢，只喜欢自己。”

　　“这样啊。”她的好友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本来也没说过喜欢我。你不用那么生气……”

　　“我当然生气！他这么吊着你又不会跟你在一起！”

　　上户由美牵了牵嘴角，“那他既然对我没有兴趣，为什么还要一直联系我呢？为什么我去哪里，什么时候有空他都知道，还越来越清楚我的喜好？”

　　“那是因为我——”

　　草壁花音一噎，不知怎么，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上户由美慢悠悠抬起眼，“因为花音一直也有和他联系，是吗？”

　　“……是。”草壁花音承认道，“可那是因为他说想了解你，想等你自己告诉他你就是那个笔友，我才一直没有跟你说。但我现在知道了啊……由美，我们回去吧，他又不喜欢你还这样做，不是平白要让你难过吗？”

　　“你不说的话我不会觉得难过。”

　　尖刻的回应从上户由美的口中冒出来，她冷笑着脱开她又牵过来的手。

　　“我本来就没抱过什么希望，是你非要来帮我，鼓励我去接近他。现在我比以前更喜欢他了……你要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甘心输给筱原？她根本什么都不懂，连美人鱼的隐喻都看不出来……”

　　“相叶才不在乎这些故事呢！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了，还不是因为筱原好看就和她暧昧。”草壁花音急道，“什么小美人鱼和灰姑娘，他还叫我给你准备南瓜车！由美你不要把他当成王子了好不好，你也不是公主啊！”

　　——你不是公主啊。

　　上户由美猛地攥紧了手：“如果他只是注意长相的人——我又不好看，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因为只有我了解他，只有我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他聊那些事的人……”

　　他们传的那么多封信件，读过的那么多诗歌，全是骗人的吗？兜兜转转那么一大圈，她又要回到最初的尘埃里。好不容易她相信相貌没有那么重要了，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内心，可以知道她有多好，结果……全是骗人吗？

　　“那是因为……”

　　草壁花音说不出口了。上户由美的眼睛里没有眼泪，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过分的话——她把她的梦想都毁了，又把她打回被筱原关在厕所里、被同学们百般欺负又无法反抗的原形。

　　可不这样，她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认清了相叶肯定会难过一阵子，也比被骗好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僵硬地掩盖过去，“反正，他不是好人。”

　　上户由美笑一下。

　　“我知道了。”她转身向广场里走了两步，还是朝向相叶丰的方向。不等草壁花音喊她停下，又侧过脸。

　　“花音，以前的事谢谢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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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壁花音没再跟过去。没有她在，上户由美和相叶丰还是去了书吧。

　　相叶丰照例按她的口味点了饮料和甜品，虽然没和以前一样伪装起来，但也没有像面对草壁花音那么直接。他还是礼貌亲切的优等生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陷在椅子里的上户由美：“草壁应该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不生气吗？”

　　少女眼皮一颤。

　　她生气吗？

　　一点都没有，只是觉得好笑。草壁花音没说完的那几句她也猜得出是什么意思。

　　她把他当成知己，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在他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可到头来，他只是把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她的梦境当成玩乐的手段而已。筱原那种大脑空空、性格恶劣的人，只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就能赢过她了。如果花音不够好看，不够出名，相叶丰也不会注意到她。

　　从遥远的憧憬到和他如此接近，甚至以为再差一点就能捅破窗户纸了。偏偏草壁花音又把这一切撕裂开来，告诉她一切都是妄想，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上户由美抿了口咖啡，酸涩的苦味在口中泛开，她才发现自己没加糖和牛奶。她把杯子放回去，相叶丰自然而然地把杯子拿过去，替她加好。

　　她都习惯他对她这么好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如果她什么都不清楚，就算到他毕业前她去表白被拒绝，好歹也算是给她留下一个略有遗憾的好梦。

　　“生气有什么用呢，已经这样了。就算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还是会喜欢。心情要是能自己控制，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吧。”

　　上户由美悲哀地发现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地面上仰望他的人，可以和他相互试探、势均力敌。其实都是错觉罢了。

　　她在一厢情愿，扮小丑给他看。他也早就看穿她自卑又胆小的本性，明知道她不肯放手还这么问。

　　“学长以后会疏远我吗？”

　　“由美要是希望的话，我会如你所想。”

　　相叶丰还是这副为她考虑的语气，他总是拿捏得很好，从来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我当然不希望。我想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学长说话。就像花音……”

　　上户由美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有些忐忑地抿了抿唇，又继续道，“就像花音，每次被她喜欢的男生打得头破血流，还是会凑上去。对于喜欢的人……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吧。就算得不到回应，也还是不肯放弃。”

　　相叶丰微微抬眉，忽然又笑了。

　　“草壁有喜欢的人啊？难怪呢。我就在想，就算对我不感兴趣、神经再大条，也不至于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吧……由美知道是谁了吗？”

　　上户由美摇摇头：“花音不肯说的事，我问不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她可能要去新宿了呢……学长你们也听说过吧？她那个教练要走了，有名额引荐她去训练队。”她几口把咖啡喝完，又起身告别，“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一下了。”

　　相叶丰看她的身影下了楼梯，消失在拐角处，才把桌上的餐巾纸揉成一团，丢向书柜后面。柜壁旁伸出一只手轻巧接住，禾生镜拿着新借的书坐到上户由美刚才的位置上。

　　“不是解决得很完美吗？上户不会把你的真面目剥开的。再说就算剥开了……学校里对你趋之若鹜的女生还是不少吧。”

　　“但是很累嘛。”相叶丰一在他面前就卸去伪装，偶尔还会有这样弱势的姿态，“哎，上户说总是把草壁打伤的那家伙是她喜欢的人，你说会是谁？我们以前猜是草壁哲矢——她总不会喜欢自己哥哥吧？”

　　禾生镜合上书本，镜片上反过一弧光。

　　“我稍微打听了一下，草壁哲矢确实有一个妹妹。不过即使是风纪委也只是听他提过妹妹的事，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在哪个学校。别说整个并盛，光我们一中，姓草壁的女生就有好几个。如果草壁花音确实就是这个人，那么以她对不良少年的厌恶来看，她可能都不知道风纪委并盛的威名……所以，最初应该是草壁哲矢没有考虑到一中混乱的情况，只想到让她不要说，以免难交朋友。结果阴差阳错，她还是只有上户由美这一个朋友。

　　“至于是谁……且不说风纪委里还没人见过真容，就算见过，恐怕也没人这么大胆子隐瞒副委员长，把他妹妹打成这样。草壁花音能在短时间内从一个只会跑步的女生到敢和不良团单挑，上户由美又说他是在并中读书的男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除了并中还隐藏着什么世外高人以外，只剩下一个可能。”

　　相叶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难得露出点惧怕的神色来：“她还真是……挺能想的。”

　　“怎么样，你还要继续吗？”

　　“不了。我不想惹上那种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镜为什么这么关注她？我看你也不像喜欢她的样子嘛。”

　　“因为我想让她帮我证明一件事。”

　　禾生镜垂眼看着手机，登上很久没有看过的学校论坛。

　　二十九组成立之初只激起了不大的水花。后来逐渐势强，才引起人注意。但寒假一来，又迫近升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有关他们的讨论也渐渐消失了。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时间长了，看起来平静的暗流就会聚集成漩涡，让人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在旋涡形成之前，主角还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