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雪停（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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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草壁花音不知道是挨了几下还是几十下，头发都湿透了。她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反观云雀恭弥，气都没喘快一点，好像根本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都是人类，怎么差距这么大。
草壁花音抹一抹脸，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雪和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冰得睁不开眼。雪势到现在还不见小，隔了重重白幕，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找我打雪仗？”
这一句问得突然，他回答得也快：“你觉得还有别人能动么？”
她“哦”一声。草壁哲矢他们还躺在礼堂里没醒呢，除了她也确实没人了。
问完就没什么话说了，刚才这一场雪仗好像竭尽了她的力气，连思考的余地都分不出。草壁花音休息了会儿又站起来，还想继续。
云雀恭弥接住她软绵绵丢过来的雪球：“还不认输吗？”
“我为什么要认输？”她又捏一个砸向他，还是轻而易举就被他挡住，“为什么要向你认输？”
她心想怎样算输呢？是干脆放弃了算输，还是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他算输？明明他每一个地方都不是她以前想象过的会喜欢的人，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甚至随便一句话能让她跟着开心难过？
哪怕她下狠心真的憋了一个月没找他，总还是会想到他。
真不甘心。
“你已经没力气了。”
她接着犟嘴：“我的力气还没有用完呢。挤一挤还会有的。”
又一个雪球扔过去，他没挡。这次确实没什么力气了，雪球只是在他的校服上印了个水渍就掉进了雪地里，甚至都没有碎。草壁花音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再站直，发现云雀恭弥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轻车熟路地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又弯下去捡雪：“别打了。”
草壁花音挣脱不开，只好任他这么抓着。
“为什么要找我打雪仗？”她又问一遍这个问题，“你要是讨厌我就不要来烦我啊。”
“烦人的不是你吗？一开始来找麻烦的也是你。”
“那你想怎么样？”草壁花音真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我都自觉在你视线里消失了吧，还不行吗？”
云雀恭弥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无论是友情还是喜欢，小婴儿所说的羁绊于他完全是一个新鲜事物，也都让他无法掌控。而草壁花音的表现更让他疑惑——她的确更加热情，但也更小心翼翼、胆小，且反复无常。比起当初为了上户由美的倔强，她反而是在收敛退缩——这也算让人变强大的感情吗？
而且仔细想一想，除了最开始没完没了地过来打扰，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觉得她多多少少是有些不一样的？如果形成习惯就能够产生羁绊，这种羁绊又能有多坚定？
这一个月里他并没有搞清楚头绪。本以为时间长了也就会消失的感觉，在她左躲右闪还非要划清界线时又不舒服地生长出来，像一根扎在皮肤里又看不见拔|不出的刺。
症结大概还是在她身上。
所以处理完文件，他又从接待室出来。远远就看到草壁花音一个人在雪地里玩，从这头跑到那头，大红色的外衣分外扎眼，像一团在雪里燃烧的火焰——她就是这样的人，唯独碰到他就开始飘摇不定。
“再说，我过几个月可能……”她顿了顿，又说，“又要转学了。我们教练要去新宿，正好爸爸妈妈也在那里，我可以直接去那边的训练队，以后你就不会看到我了。”
所以她才那么不想结束这场游戏。可是天下哪里有不散的宴席呢？
但她还是问：“不过还没确定呢，你说……我要不要过去？”
云雀恭弥收回手。
小婴儿说得果然还是不对，人和人的关系绝没有独自一人来得牢靠，太容易受到外在条件的影响。比起这种需要把自己放在平地上和他们在同一高度相处的关系，还是站在高处被人跟随更自在。
他没给什么意见，只平淡道：“随便你。”
“也是。”
这回答在草壁花音意料之中——她去哪里关他什么事。她又低头笑笑，“反正还有一阵子……算啦，你不想玩就不玩了吧。我要去看看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她跑回礼堂门口，把门推开窄窄一条缝钻了进去。云雀恭弥看大门再次阖上，转身走回接待室。
脚印很快就被覆盖，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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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又连续下了两天才暂时停歇一阵，天气太冷，前阵子田径队的训练也中止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开始时，岸谷终于宣布他已经确定明年就要辞职，专职当教练了。
这消息一开始只是传言，但草壁花音早就知道是真的——岸谷特地先私下问了她要不要干脆加入那里的训练队，做正式的运动员。不过不急着要答案，反正还有一个学期，让她再考虑考虑。
和草壁哲矢商量半天没得出结论，寒假一来，草壁花音就约好和迪诺吃饭。
“我回意大利了以后学校里还有人欺负你吗？”
两人进了一家寿司店，店长似乎和迪诺很熟，一进门就打了声招呼。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草壁花音颇有些得意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他：“后来就没人敢找我麻烦了，不过结城还是没有道歉。现在那些被欺凌的同学也都能自己反抗了，结城吃了好几次瘪呢……”
“很厉害啊你。”迪诺赞叹一声，点了几份常吃的寿司，又问，“要喝饮料吗？有果汁。”
草壁花音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他：“有茶吗？”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甜的。”
她摸摸鼻子：“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
店主端上来一壶泡好的玄米茶。迪诺给她倒满，把杯子推回她手边，话题又回到转学上。
“你不是想考警察么，去新宿的话和这个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吧。要是做了正式的运动员，以后训练的量和现在可不是一个等级，基本也没什么可能备考警校了。”
草壁花音恹恹伏在桌上，凑在杯口抿一下——她还是不太习惯茶叶的味道，相比起来还是混着炒米香气的玄米茶好喝些。
“我现在也不是那么想当警察了。”
迪诺有些讶异，“怎么了，以前不是说得斩钉截铁的么？让你翻个墙你都不愿意。”
“唔……”
草壁花音望着玻璃壶里浮在清透水面上的米粒，迟缓地问出一句：“风纪委……是不良团吧？”
金发青年蓦地抬眸，“你哥哥告诉你了？”
“果然迪诺先生也知道。”她看他有点吃瘪的表情，狡黠地笑一下，但马上又收了笑容，“他没告诉我，我自己猜到的。总觉得哥哥他们这样的性质，我还说要做警察什么的，有点奇怪。虽然我认为哥哥他们和结城筱原不一样，但说到底在别人眼里都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他们更厉害而已。有时候我还觉得……”
她低头拿勺子在杯子里搅来搅去，不好意思直说，只拐弯抹角道：“比如云雀……我会想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么嚣张很正常。以前的那些好坏的判断，因为哥哥的原因就都不适用了。这种想法就叫双重标准是不是？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也不太适合当警察。”
这些话听起来好像只是小孩子对黑白是非的疑惑而已，但他隐隐觉得不能简单粗暴地回答——她在怀疑她一向秉持的信念，更是在怀疑区别对待他们的自己。
这种问题……连大人都不一定想得清楚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建议你比较好。”迪诺有些头痛，决定先避开这个问题，“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呢？成为运动员会更吸引你一些吗？”
草壁花音把下巴压在手臂上。
“有一点……我在跑步上很有天分吧？想到要是能专门去训练、比赛，或者拿奖牌什么的，还挺向往的。”她叹一口气，“可是我不想离开并盛。哥哥和由美都在这里……”
还有云雀。
可如果她既不去新宿，也不当警察，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像爸爸妈妈一样跟着项目到处跑，或者安分坐在写字楼里？云雀这么喜欢并盛，肯定会留在这里吧，那她呢，她长大又会在哪个城市？
窗外走过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里，不知道哪一个会是她的未来。
“不要随便因为其他人，就改变自己的想法了。”迪诺把端上来的寿司放到她面前，“花音，不管是想当警察还是运动员，又或者是其他的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自己……”
“就算去了新宿，你和你哥哥始终都是兄妹。现在通讯那么发达，朋友也可以随时联系。关系是需要自己维护的，如果离得近却什么交流也没有，照样还是会疏远。要是他们不是没你不行，或者还没有重要到你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他们身边的地步，那就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比如你明知道哲矢有时候有些过分，却没有就此全盘认同，还是会在学校里组织反抗小队，这就是你想做的事。”
草壁花音有点心虚——她是一时冲动，被远野的话激得答应了，后来才步入正轨。
“是吗……”
迪诺又继续开解她：“可能你现在没办法决定，但也不是坏事……这说明你的选择很多，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比较好。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有机会能选择的。”
比如他自己和阿纲，还有身陷囹圄的许多人。现在的生活并不能说不好，但于他们来说，很多时候，选择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平凡有什么不好呢？做一个在十字路口徘徊的普通人，慢慢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也是一种值得体会的人生吧。
“可如果我选错了呢？”草壁花音还是茫然，“如果我选了运动员，又后悔没去考警察，或者……什么都没选，成了我没考虑过的其他人……”
“错误不可怕。你还那么小，未来的路还很长，有很多纠正的机会。当然，能在选择之前做好准备，考虑好需要承担的后果更好。”他夹着寿司在酱汁里沾了两下，却又放回碟子里没吃，语重心长道，“小花音……因为某些原因我有些私心，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全健康地长大。如果可以，能做自己最好，不要为了其他人丢失本心。”
“……迪诺先生丢失了吗？”
草壁花音感觉他话语里隐含着别的意思，小心地看看他，好像很怕自己的问题伤到他似的。迪诺失笑，筷子一敲她发顶：“我没有那么脆弱。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选的，我也始终在坚守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想法。只是偶尔想起以前会有点怀念而已。”
少女揉了下头顶，这才放心地舒一口气：“那就好。”
她总算有胃口吃饭，连塞了几个寿司下肚。迪诺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叫了两份乌冬面。吃饱喝足，两人各自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子舒服地长叹。
“山本大叔的手艺真是好啊，隔了这么久回来吃还是这个味道。”他再算一算时间，其实也才离开了两三个月，“话说回来，哲矢肯定是支持你去新宿的吧……你现在和上户的关系这么好了？还是有什么喜欢的小男生所以才不想走？”
他只是随口玩笑，草壁花音却紧张得差点把杯子打翻了，支支吾吾地辩解：“没、没有……”
“诶——不是吧，真有啊？我就是随便一说……”迪诺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谁啊？”
草壁花音气急：“迪诺先生你怎么这么八卦！”
“好奇是人之常情嘛，行了行了，我不问是谁……不过你们进展怎么样？暗恋，还是在恋爱？”
他的好师弟到现在看到女生还会脸红，别说告白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草壁花音把头拱进肘弯里，感觉自己热得冒蒸汽，“……暗恋。”
“啧，青春啊。”年纪并不大的首领故作老成地感叹，“很喜欢？”
蚊子叫一样的回应：“嗯。”
“那就……更要想清楚了。”
草壁花音一愣，又抬起脸。迪诺没之前笑得那么开，却也不是严肃。
“暗恋很辛苦吧？”
“……有一点。”她眨眨眼睛，“可是还是有开心的事。虽然他不喜欢我。”
“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的未来都要自己决定。别人的意见可以听取，但是不要为了某个人，随随便便把未来交出去。我并不是说你不能因为他留在这里，而是……希望你现在的这种心情能成为一直支持你的力量，哪怕将来不喜欢了或者分开了也不会后悔。”
他眼睛里有比冬阳更暖的温柔。
“喜欢是让人变好的事。花音，你以后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雪停（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