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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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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组的反抗活动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除了草壁花音,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战斗力,因此现在只限于望风和报信,发现不良团来找麻烦立刻逃课跑路,让他们扑了几次空。偶尔有在一年C班附近的,她也会来解决。
本来忐忑不安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草壁花音渐渐得心应手起来。教了三四次课,也有人一起联手反抗,不需要她帮忙了。
上户由美依然没有加入,但别扭了几天,还是和她和好了。草壁花音发觉自己现在比以前更忙——她还要观察上户由美的喜好,时不时给相叶丰通报一下。手机里除了和远野他们的通信,联系最多的人就是他。许久以前发给云雀恭弥的短信都被压到最底下,她好几次想删,最后又没删。
二十九组的活动地点从操场换到空闲的教室。并盛的冬天终于来了。周六草壁哲矢说要去学校组织扫雪,顺便处理一下积压的校务,让草壁花音跟着一起去。
“下雪诶。”她不想出门,“我在家可以点外卖……”
“你刚搬来还抱怨公寓楼玩起来不痛快,今天其他同僚也会来几个,等我处理完了就能打雪仗哦。”
少女马上坐起来:“真的?可你们不是要扫雪……”
“最后才扫操场呢,一般都会等玩痛快了再弄干净。”
草壁花音就要下来换鞋,再一想,又把靠垫盖脸上,闷声问他:“那你们那个委员长……会去吗?”
“当然不去,他去我们还敢群聚吗……再说你怎么还那么怕他啊?委员长又不是什么吃人猛兽。”草壁哲矢把她扯起来,“你过来后天天训练都没多少时间呆在家里吧?哪个周末不是出去玩……”
跟他这个哥哥都打不了几次照面了好不好!
草壁花音被他硬拖着出了家门,临关门前手往里一伸,差点夹进去:“等下等下,我拿个东西。”
“夹到手怎么办啊?”
草壁哲矢心有余悸地接过她的包,等她再出来时见她手里拿着个信封,塞进包里才舒了口气。他好奇地往里瞄:“……什么啊?”
“由美的东西。她家附近没有邮筒,我帮她寄一下……先走吧,回来的路上再看也行。”
她又想从裙子口袋里掏手机,摸了半天摸不着,不耐烦地把裙角往上翻。草壁哲矢眼疾手快给她按下去:“你注意一点啊喂,就算有安全裤也不能这样啊。”
“谁知道裙子这么麻烦啊?早知道上次还是应该买裤子的。”
草壁哲矢心觉好笑:“你以为老妈为什么非要回来一趟带你去商店……就算你要买裤子她也不会让你得逞。”
特地从新宿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先是对草壁哲矢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赞不绝口,然后又对草壁花音的衣柜嗤之以鼻,拽着她去买了几身冬装——无一例外全是裙子。草壁花音今年蹿高了些,以前的裤子穿在身上都露出一截脚踝,只好乖乖换上。
“有什么好打扮的。”她终于找到手机扔进包里,又不适应地踢踢靴子,“走了,等会儿雪又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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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中的雪积了厚厚一层,他们到接待室时恰好停了。但风还不止,天空一片阴翳,不见放晴。草壁哲矢处理了一部分校务,把需要云雀恭弥检查的挑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就去了楼下,让草壁花音等他电话再出来。草壁花音趴在窗沿往外看,整个并中皑皑一片,苍茫的雪地里有几个来来往往奔跑的影子。
是有人在打雪仗。
她又往下探了点,眯起眼睛看。听到其中一人扯着嗓子求饶才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沢田。他旁边停着个巨大的雪球,里面还冒出两个脑袋——有一个是金色的。
那是……
草壁花音半个身子都要爬出去了:“迪诺先生!”
还说再见差不多要到新年,结果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花音?!”迪诺一听这个声音就想抬头,无奈被困在雪球里动弹不得,只好略仰一下脖子,“你怎么来了?”
“哥哥叫我来打雪仗,你们已经打完了吗?我来找你!”
“诶等等现在——”
草壁花音哪里听得到这些,也没看到校门口又走进来另一个人,当即跑出接待室急匆匆地奔下楼。
老妈真是铁了心要把她从运动系改造成少女系,靴子有跟不说,还紧得难受。草壁花音下到最后一层时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像极了什么爆炸的声音。她身子一歪,慌忙抓住扶手。无奈之前冲得太快,还是趔趄了两步摔出去,一头撞在迎面来的人身上。
这一下撞得她自己额头都在痛,更不要说这个倒霉鬼了。
草壁花音连忙站稳了道歉:“对不起,我……”
她忽然收声,也不敢抬眼,只盯着眼前的衬衫纽扣低声说:“我跑太快了,没注意。”最后又变成嗫嚅,“我去找迪诺先生了……”
云雀恭弥回身看了看被一平炸得雪片乱飞的教学楼外——刚才倒没注意那个人也在。
“你是过来找他?”
“不是,哥哥叫我和他们……”草壁花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了草壁哲矢要群聚的事,“主要是家里没有饭菜所以才一起出来吃,我先出去了!”
她就要溜出去通风报信,经过云雀身边时又被勾住大衣帽子,拽得她咳了两声又退回来抗议:“你干什么呀云雀!”
“你要是打算去找副委员长——他和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等着和雪一起蒸发了。”
居然已经被他发现了!
草壁花音费劲想把自己帽子从他手里拔出来,挣半天没成功,转头怒气冲冲地瞪他,“干嘛不让我走啊?我要去看哥哥了。”
云雀恭弥迟疑一下,松了手。草壁花音马上推开楼道门跑出去,卷起的气流带进清冽的水气。她在玻璃门外踩进松软的雪里,不知道草壁哲矢在什么地方,又习惯性地去摸口袋。
“……”
手机被扔在包里,没拿下来。她回过来想问草壁哲矢被埋哪儿了,才发现楼道里已经没了人。
草壁花音只好又爬回楼上,在接待室门口做了会儿心理斗争,拉开门。云雀恭弥才在书桌前站定,刚拿了本放在最顶上的文件打算检查。大开的窗和门间倏然涌过一阵凛冽的风,掀过一页纸,又吹起他的校服。
“这种天穿校服你不冷吗?”草壁花音一拽拉门,隔断通风,又板起脸强调,“我不是特意要回来的,只是来拿东西。”
她走到沙发前翻自己的包,手机掉在角落里,先看到的是早上放进去的信封。
“这个给你。”她把它放到他书桌上,“虽然只有四万日元,先赔你的杯子吧,剩下的我再攒攒。庭院里那些草你要是不说要多少钱,我就按五……六万算了。”
云雀恭弥拆了封,看了里面一眼——除了两张崭新的一万日元,其他都是两千,捏起来也有一叠。他从信封上方抬眸,发现草壁花音特地拉开距离似的站得老远。见他看过来,眼神立刻瞟到一边。
“你不是只有生活费么。”他倒还记得她多穷酸,“我说算清了,你可以不还。”
“生活费平常存了点,又预支了两万。剩下的新年再给。”她还是不看他,梗着脖子道,“我才不要欠你。”
说得一字一顿,界限分明。云雀恭弥捏着信封的手指倏地紧了些,指腹隐隐发白。
风在楼外低呜着吹过,衬得接待室里更加安静。快一个月没见,他发现草壁花音好像话变少了。除了刚进来问那一句,他不说话她也不说,不像以前连十秒都呆不住。但不自觉揪衣角的手指,还有时不时踮一下的脚、转来转去的眼睛。一堆小动作都得看出她是在忍着不动,好像多在这里待一会儿都很煎熬似的。
手里的信封忽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他说还了人情可以不用再过来,但吵吵嚷嚷这么久的耳根突然清净了,反而有些不适应。后面她没再找借口出现,这次过来并盛中学还带了钱,看来是出发前就打算好了。
之前欢天喜地欠债打零工,现在是真的想划清界线。
他把信封搁回桌面,却没低头。草壁花音果然像追着逗猫草一样,眼神跟着他的手溜向桌面一下,一抬起来就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吓一跳,正想赶快走,却听他问:“你又在躲什么?”
语气中微压着刺意,激得草壁花音忽然又生气又委屈,愤愤迎上他的视线,“不是你说讨厌我吗?找你不行,躲你也不行,总不能让我原地蒸发吧!”
她说得云雀恭弥一怔,“我没说过这句话。”
“就上次啊,你说不喜欢麻烦,还说我很麻烦……”
草壁花音后悔自己没给他录下来,连着两句话还扳下两根手指。
“就算你什么时候欠我个人情吧,那就当还掉我以前找你打架的事了。剩下的我不会赖掉的。放心啦,也不会上门麻烦你,我会寄过来。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云雀恭弥捋清了原因,看她自顾自在那里算账,嘴角一掀。
原来是在生这个气。
“副委员长在礼堂前面,你还是快点去比较好,学校里不需要新的雕塑。”
“还不是你浪费我时间!”
草壁花音刺回来一句,急匆匆又去拯救她快冻死在雪里的哥哥。
礼堂边简直是尸横遍野,她先把草壁哲矢捞出来推进屋里,看看其他人倒着也不忍心,又费力一个个从雪地里扛出来运进去。好不容易大功告成,草壁花音累得站在礼堂大门前休息。
脸上落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又迅速融化成水,顺着颊边滚下。她仰头看,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从密布的云层中洒落。
又开始下雪了。
她跑到空地中伸手去接,凑近看手心里还没化开的那些雪花的形状。想起自己今天本来是想打雪仗,又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揉成团,用力朝远处扔。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没注意后面有个雪球砸过来,一下在她后脑勺迸裂成纤白的碎屑。
草壁花音捂着脑袋回头,看到云雀恭弥手里又掂了个雪球,眼眸遮在越来越密的雪片后面,偶尔透出琉璃般浅净的光。
“正好,”他说,“我今天想打雪仗。”
哪有人在这么大雪的时候打雪仗。
草壁花音这么想着,弯腰捏了一个雪球。冰晶在指尖融化时带着些微的刺疼,把关节也冻得僵硬通红。
肯定会输。这场游戏一开始她就注定要输的。
嘴上再怎么说讨厌他,忍着这么久不见他都没有用。一看到他,还是会忍不住喜欢。
雪已经大到没站一会儿,睫毛上都凝了细小的粒子。她握紧了雪球,突然对他说:“云雀,我好喜欢下雪啊。”
云雀恭弥看着那颗雪球在她手中一点点融化,顺着指缝流进袖口。
“你以前没看过下雪么?”
“看过啊。但是我……”
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过。
草壁花音两颊都被冻得发红,头顶眼睫都积了薄薄一层白色。她扬起手腕:“你要小心哦,我打雪仗很厉害的。”
抛起的雪球被修长的手指收住,接在手心。云雀恭弥也笑起来。
“那我要见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