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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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的后遗症一直到周二才彻底消退。草壁花音放学后照常去操场，上户由美也依然跟着她一起。
本以为这次还是只有远野一个人在，结果到了操场，居然稀稀拉拉站了一排。见她过来，远野先迎了上来。草壁花音看看他后面那几个探头探脑看她的学生，数了数，居然有十个出头。
“……怎么这么多人啊。”她压低了声音问远野。少年比她还惊讶，“你没看论坛吗？”
上次在操场边指导他的过程不知道被谁录下来了，还传上了校内论坛。帖子又高高飘在首页顶端整整两天，说风凉话的有，说要加入的也有，还有人说干脆成立个“反抗结城小组”让草壁花音当领头算了。难怪她老觉得从上周起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远野真不愧是第一个敢于反抗的人，虽然草壁花音当时嘱咐他先别对着干，他还是拿出了和她对打时的气势反击回去——虽然还是挨了打，脸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
“但是真的很爽。”远野叉着腰满足地长叹一声，“你没看到朝仓那个脸色，看我跟看怪物一样……”
“……”
草壁花音：“我觉得这个也不是什么好话你就别拿来夸自己了。”
“总之，这些都是被不良团欺负过、霸凌过的人，既然来了，你就教一下把。”远野推着她走到众人面前，又摩拳擦掌，“或者你可以先和我演练一下，给他们看看效果。”
草壁花音甩下书包，“那这次我可不手软了。”
上户由美退到一边，发现好友这两天的颓靡劲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了。虽然她明显还是克制着尽量不伤到远野，但来往之间，那种畅快自信的精神又逐渐回到她身上。
之前在天台上和相叶丰交谈过之后，她自己也回去查了拳击相关的资料，现在一看就知道草壁花音学的根本不可能是拳击——她没有那些死板的套路和章法，但和结城手下的喽啰们乱七八糟地瞎打也不一样。
她更凌厉，更狠绝，每一招都是都是在往对手的弱点和死处招呼。她所喜欢的那个人，绝不止普通的不良少年那么简单。
会是谁呢？
她想不出来他会是什么样。每次问起草壁花音也缄口不言，用各种借口打岔。
一轮演示结束，草壁花音转向看得目瞪口呆的学生们，指了指蹲在地上，一会儿揉手臂一会儿揉腿的远野：“看到了吧，真要打起来肯定很疼的。你们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但我不保证每个人都能做到像他一样。要是觉得太勉强就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许久，先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女生。
“我学。”
“那我也来吧。”
随后另一个男生站到她旁边，又有更多的人跟上来，一排人零零散散，等于都向前了一步。这场面其实有点滑稽，但草壁花音不知怎么，笑不出来。
“草壁，我觉得论坛里说的没有错。”远野在她身侧站起来，手还揉着淤肿的地方，“我们忍气吞声惯了，他们才会变本加厉。以前我们不反抗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可是草壁你成功了。所以我想……我们团结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大家都能这么做，结城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单打独斗总比不上齐心协力好吧。”有个男生说道，“不如我们就真的成立个反抗小组好了，草壁你可以做组长啊。”
草壁花音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拒绝：“不……我不行的，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她有些惶恐，感觉自己被推上了某个摸不着顶的高处，要是真的上去，以后想下来就难了。
“我真的不行，你让我自己和他们对着干还好，但是带着你们……”
“又不是去做不良少年，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啊，也是为了帮助和我们一样的人。”最初的瘦弱女生低声道，“我真的不想再受欺负了，又没做什么错事，就因为没有帮他们作弊就被针对。”
“我也只是因为不愿意交保护费就被打——凭什么啊，他们又不会真的来保护我，根本就是拿回去自己吃喝玩乐。”
“草壁你不是很有正义感吗？难道只是嘴上说说吗？”
草壁花音被他们七嘴八舌问得头晕：“你们要是有麻烦我可以帮忙，但是做这样的事太勉强了，我觉得我不合适……”
她求助得看向远野。少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又转向草壁花音。
“合适不合适，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上次结城不是嘲讽你，说你是一中的风纪委员、妄想成为云雀恭弥吗？我要是你，就做给他看看。他还没为扭伤你的腿那件事道歉吧？”
草壁花音忽得静默下来。
仿佛枯枝断裂、落入心湖，荡起不息的涟漪，她听到脑海里某个声音越来越响，盖过她在马路中央口是心非的大喊，也盖过这两天困惑不止的纠缠。
怎样……才能离他近一点呢？
怎样才能让他看到呢？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如果她也能做和他一样的事——不，也许还是有些不一样，可如果她能成功，他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就算结城那句话只是嘲讽，她还是对此生出了越来越强烈的向往——要是有天他听到这个说法，发现是她，会觉得惊讶吗？
草壁花音攥紧了手心，这么冷的天，手掌里却沁出了薄薄的汗。她抬眼看一看远野，还有等着她回答的其他人，心跳得越来越快。
“花音，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上户由美在她身边低声反对，“你又不是超人，哪有那么多精力……”
远野立刻反驳她：“可上户同学也是多亏草壁才能摆脱筱原铃的欺凌吧。自己解脱了，别人就无所谓了吗？”
“别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上户由美脱口道，“你们逼着花音当领头，以后有什么事承担的不还是她吗？花音是我的朋友，你们不是。”
她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些，站得靠前的一名女生听到，讥讽地回过来：“她自己还拿校规呛结城呢，现在又说我们逼她了？不爱当不当呗。”
上户由美更加气愤：“你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被欺负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
“你又好到哪里去啊。我可是听说当初是草壁花音非要给你出头的，你不也是躲在后面的胆小鬼吗？还是你担心草壁当了领头，没时间保护你了？”
草壁花音连忙站到他们中间：“别吵了！”她不知道怎么会演变成这种状况，犹豫一下，还是拦在上户前面，“由美只是担心我，你们不要针对她。至于这个……我答应。”
上户由美情急：“花音！”
草壁花音安抚她：“我、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我也是在帮他们……”
她又张了张口，明明感冒已经好了，嗓子还干哑得厉害——她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做这件背负着他们期待的事，要拼命说服自己、拼命掩饰着紧张才能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总之，这个提议我接受。”她不自然地站直了，不逃避远野的视线，但又忍不住强调，“但我们只是反击，不能和他们一样。”
远野笑了：“那当然啊，再说我们也没这个本事吧现在……这样，大家互相留一下联系方式、班级和楼层位置，以后要是遇到他们可以通风报信。”
他当即从扔在一边的书包里翻出了纸和笔，递到人群里一个个签名，最后传到草壁花音手上。她又转身看看上户由美，少女板着脸一动不动，没有签名的意思。
草壁花音知道她生气了，不想再勉强她，在底下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和班级。远野收回纸蹲在地上，调整了个角度，拍了张照想传给大家。还没按发送键，他又想到一个新主意：“不然我们取个名吧？就像并中的风纪委一样，我们也取个名字。”
有人附和：“那也叫风纪委？”
他一说完立刻引起哄然大笑：“你不要命啦，要让风纪委知道一中有这么一群冒牌货还不把我们打死，都不要结城出手了。”
草壁花音也窘迫万分：“还是不要吧……”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是真让云雀听到了肯定又要露出那种微妙的嘲讽表情了。
远野低头思索一会儿，在最顶上写下“二十九组”：“既然是因为校规第二十九条，就暂时叫这个好了。”
他重新拍了一张发给所有人，站起来收好，再拍掉手上的灰，对草壁花音道：“那麻烦你开始今天的指导了……组长。”
教学楼传来“当——”的一声，又长又远，是校园大钟在整点报时了。太阳快要落山，斜晖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草壁花音被他这么一叫，脸又不自然得有点烧起来：“叫草壁就行了……先热身吧。”
训练的时间也不可能太久，毕竟现在天黑得快。草壁花音只教他们了些基本的就宣布解散，比起她来，远野更像个合格的老师，不但把她之前教他时说的那些话都完整地重复了一遍，还把气氛渲染得挺热血。
最后分别时，操场上只剩下草壁花音和上户由美两个人。上户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现在也没有松动的迹象，把书包还给她就兀自走向校门口。草壁花音自觉理亏，跟在她后面道歉：“由美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我……”
“但你还是接受了。”上户由美停步转身，“我知道你心软，当初就算倒霉的不是我也会出手，但你又不是傻子。论坛里那些话你也看到了，不是告诉我不想当校霸，也不会上他们的当吗？你看得出来这些人里面有坏家伙吧，说你装模作样什么的，完全就是想找棵大树乘凉，为什么还要答应？是你的正义感可以冲昏头脑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草壁花音没法回答。
上户说得没错。论坛里那些阴阳怪气的讨论她早就看到了。本来的原则只是“只管眼前的事”，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远野。
可她不敢说原因。
知道风纪委的性质后，她马上明白了为什么草壁哲矢不让她说出他们的关系，知道她能顺利交到朋友还露出那种欣慰的表情——他担心大家因为风纪委而害怕她、孤立她，交不到真心的朋友。结果阴差阳错，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和不良少年对立的代表了，要是知道她是草壁哲矢的妹妹，他们又会怎么想？
再说她唯一的朋友曾经被不良团欺负了这么久，早就对他们深恶痛绝。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风纪委的行为，更不敢说喜欢风纪委员长。
云雀太强大了，她清楚得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他的高度。可她又找不到别的办法能让他注意自己——他已经烦她了，再去叨扰他会更讨厌她的。
草壁花音只好安慰自己，虽然有私心，至少“二十九组”的本质和风纪委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想欺压别人。
“只要我小心一点就好，大家能不受到欺凌的时候，这个小组就可以解散。”她不知道是在说服上户由美还是说服自己，又加重语气，“我不会走偏的，你不要担心。”
上户由美站在阴影里，突然笑了下，轻声道：“其实不管我说什么，花音你都不会听是不是？”
“没有啊，我……”
“怎么没有呢。”她看穿了她，“花音虽然看起来热情又活泼，其实比谁都固执，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改，也听不进别人的话。以前要帮助我的时候是，腿断了也要跑第一的时候是。喜欢的那个人明明把你打成这样，你还要说他是很好的人。”
“可今天你却动摇了。你虽然正直，但不蠢。我不觉得单凭他们那些道德绑架就能动摇你。如果是以前，你会因为他们这些话生气，教完他们就走人。”
草壁花音讷讷：“人……总是会变的啊。你上次说我说话太尖刻了，那现在我不是又在变好吗？不那么容易生气了，也有耐心……没有谁会一辈子不动摇吧。”
她不想再多说下去，抬腕看了下时间。
“很晚了，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