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50、变化

　　有了周六除草这个盼头，时间流速都变慢了。草壁花音恨不得一周只有周末，吃午饭时还在网上搜“如何快速除草”。上户由美邀请她这周六一起出去玩，她想也不想地拒绝：“这周六我有事。”

　　上户由美捏捏她的脸，“这次不是去书展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不是一直想去烧烤吗？”

　　草壁花音一听就来了兴趣：“你们要去烧烤？”

　　“下周就要降温了，很快又要春假，再不去大概就没机会了。”相叶丰笑笑，“去吗？”

　　草壁花音羡慕得心痒痒，万分不舍地一咬牙：“算了，你们去吧，我真的有事。”

　　比起烧烤，还是云雀比较重要。

　　上户由美看她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猜到了大半，凑近她咬耳朵：“你上周六也有事。周日还拖着我出去买裙子，是不是去见他？实在不行可以让他一起来啊？”

　　她揶揄着拍一下她头顶，草壁花音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

　　“哇——痛！”

　　她捂住被云雀恭弥揍出来的包，吓了上户由美一跳，连忙扒拉开她的手凑近看。头皮还泛着红色，微微鼓起。

　　“你又挨打啦？”

　　“还好还好，就这一下。”草壁花音打哈哈，悄声说， “至于叫他出来玩就算了，他又不喜欢我……而且他也不喜欢出来玩。”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都知道有多惨烈了——邀请他去群聚？恐怕说出这句话她就会死在云雀家的花坛里变成花肥。

　　相叶丰善解人意道：“如果周六有事，挪到周日也可以。”

　　“好！”

　　草壁花音一锤定音，想起今天中午还要去找岸谷教练一趟，三两口吃完了便当先回了教室。上户由美看看自己的手指，颇担忧地叹了口气。

　　相叶丰漫不经心问：“草壁最近很忙吗？”

　　“是啊，她——”上户由美一顿，“她报了一个拳击班。学长也知道吧，之前筱原学姐找过我麻烦，结城他们又总是来骚扰我们……多亏了花音现在我才过得很平静了。就是……这个拳击班好像太严格了一点，前阵子花音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上周六也是，本来想叫她一起出去逛街，结果今天头上又起了个包……”

　　她越说越担心了，“学长，拳击这么危险吗？”

　　相叶丰点着便当盒盖若有所思。

　　“正规的拳击班都会戴拳套和绑手，也不会这么拼命。可我看草壁……学的不是拳击吧？”他做个握拳的动作示范一下，“我虽然不是很懂，但草壁出手的时候我也见过一两次，怎么看都不是打拳的套路。反而更像……结城他们那些人的野路子——不过她的招式要凌厉多了，就是输在力量和经验上。”

　　上户由美脸一白：“你的意思是，花音其实是在和……像结城那样的不良少年之类的人学打架吗？”

　　“那倒不一定，可能只是身手好而已。”相叶丰安慰她，“再说草壁是想反抗结城，学得凶狠一点是正常的，受伤在所难免。由美，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都说出来，我们也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少女攥着手心，犹豫半晌。

　　花音喜欢那个男生……不管怎么说都是秘密。不过要是隐瞒一点，应该没关系。只要确认那个人不是什么坏人就好。

　　她吞吞吐吐道：“现在想想……既然拳击班是她编的，那之前结训后她应该都是去找那个人了。她说他好像平常就喜欢打架——那根本就是不良少年啊。”

　　禾生镜闻言朝他们瞥来一眼，打断他们的对话：“草壁的校徽有坏过吗？”

　　“啊？”上户由美被他的问题扰乱思路，不得不分心回想一下，“有……吧？校际赛的时候说别针掉了，问我重新拿了一个。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禾生镜岔开话题加入他们的讨论，比相叶丰问得更细致，“草壁有说过那个人的名字吗？”

　　“没有。也没说他长什么样……不过她说过那个人是在并中读书！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了。”

　　“等等。”

　　相叶丰拉住她的手腕，上户由美本想挣开，忽然意识到这还是头一次和他这么接近，脸一红：“学、学长……”

　　相叶丰像没察觉到似的，依然拉着她，温声劝慰：“草壁不想说应该是怕你担心。你也不用着急，逼问她反而会让她反感的。要是信任我们，我和镜可以帮忙确认下到底是什么人。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慢慢来就好。”

　　“可是……”

　　相叶丰打断她：“由美，你信任我吗？”

　　“当然——”

　　“那就交给我们好了。”

　　相叶丰轻车熟路地安抚好全心信任自己的少女，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门后，才展臂伸了个懒腰。

　　“可真是好机会啊……”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禾生镜，“哎，你发现没有，上户由美最近变好看点了。”

　　“因为喜欢你所有有在努力减肥吧，化妆的水平也比以前好了。”

　　“比起筱原还是差远了啊。草壁花音头发长了，也不像假小子了。”他笑笑，又啧一声，“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你觉得谁能有这么好的身手把她教成这样？”

　　“在并中读书范围就很小了。”

　　“所以她和那个副委员长果然还是有关系。应该就是草壁哲矢教的吧？不过为什么她不说？”

　　禾生镜看着手机里之前存下的数据沉默良久，才平淡道：“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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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草壁花音拎起书包走向操场。

　　上周在论坛里回过信息后她就没看过回帖，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她打算随便晃一圈就回去，上户由美却跟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

　　“应该不会有人啦。”草壁花音推拒道，“由美你先回家就好。”

　　“我不要。”

　　上户由美这次异常坚决，不由分说地挎住她的手臂。草壁花音拗不过她，干脆随她去了。

　　两人到了操场上，除了固定在这里训练和放学后过来踢球消遣的学生，好像没什么其他人在。草壁花音正打算回去，却见一直蹲在草坪边的一个男生左看右看——正是上周拿她当挡箭牌的那个。他慢吞吞走过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距离。

　　……还真有人来啊？

　　草壁花音清清嗓子：“呃……你是？”

　　“我叫远野。上周谢谢你帮了我，你说过今天会来教防身的办法吧？我不想再被结城他们霸凌了。”

　　他向她伸出手，草壁花音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又缩回来。她不太习惯这种特别认真的气氛，也不适应被寄予厚望，提醒他道：“我不确定能不能教好哦，而且一两次不一定能有用，你可能还是会被他们打的。最重要的是你平常自己也要练习……”

　　远野点点头：“我知道，开始吧。应该先怎么做？”

　　他往后退了点，摆出个很不标准的打拳姿势。草壁花音一看就忍不住笑出来了，把书包交给上户由美，活动了下手腕。

　　“你要反抗结城，第一个要学的是——”

　　她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衬衫领口，拳头直冲着他的眼眶过来。远野吓得一缩头，半晌没等到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草壁花音歪头冲他一笑，手正停在他的鼻尖前。

　　“不要逃。”

　　“你是说……”

　　草壁花音松开他的衣领站回原地。

　　“结城那群人为什么偏偏欺负你们？因为你们体格比起其他人更弱小，性格也更软弱，反抗的几率几乎为零。当然我不是想说弱小有错。但对于欺软怕硬的人来说，你反抗得越激烈越强硬，他们就越不想在你身上花时间，宁愿去找比你更容易控制的人了，毕竟他们也不想惹上事嘛……我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教，你随便出招来打我好了，拼命打那种——打多了就会了。”

　　远野还犹豫不决：“万一伤到你……”

　　草壁花音看看时间，他再这么踌躇不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想了想，她问他：“你挨过打吧？”

　　“挨过。”

　　“那就好办了。”

　　远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肚子上一阵剧痛，几乎要缩成一只虾米。草壁花音此刻简直是冷酷无情，抬肘又重重击在他背后。远野跌跪在地上，头皮一紧，被她揪着头发仰起脸。

　　“结城有这样打过你吗？”

　　“你……”

　　“你要是不敢出手，下次，下下次，还是会这样被他随随便便就打翻。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只要挥拳就能打中我。他没有过这种时候吗？站在旁边耀武扬威，可能还蹲下来抽你巴掌呢，那个时候你都在干嘛？你在想这次又要交保护费了，下次要绕远一点，可是下次还是被抓住了不是吗？”

　　远野垂在身边的手微微发颤。

　　“上周你找到我求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感觉自己像个召唤师，可以把我召唤出来随叫随到……有这么大本事，还等着我救你干什么？”

　　“闭嘴！”

　　“就算你不懂什么招式，拼尽全力我也会被你撞翻。你在害怕什么呢？怕我把你的头发揪掉？比起你那几根头发来说，被人压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打压都不算什么吗？”

　　远野一挣动，头皮就扯得生疼。这种跪在地上的角度他太熟悉了。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几次被踢到墙角，周围围着哈哈大笑的喽啰们。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结城就像草壁花音说得那样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刚收来的保护费一下一下抽他的脑袋。

　　——“谁叫你畏畏缩缩的，看着让人很不爽啊。”

　　少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埋头朝她撞过来拳打脚踢。草壁花音连忙松手退开，生怕自己真的把他头发揪下来。她推开上户由美，挡住他打向脸侧的拳头，翻腕抓住压回他面前：“冷静冷静，有这个一半的气势就行了。动作要快，还有善用膝盖和手肘……”

　　操场边缓步散布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停下观望这里，草壁花音趁机和他招架了几下，一边做示范一边解说。看差不多了，一拍他肩膀：“行啦，你先回去练这几个动作就成。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最近不要太对着干，毕竟还不熟练……他要钱的话就给点打发掉好啦，自保最重要。”

　　远野渐渐平静下来，揉揉自己手腕，又做了两个勾拳的动作，不自觉笑起来：“我知道了，多谢你啊草壁！以后你还来吗？”

　　“每周二放学。今天太晚了，我就先回去啦，再见。”

　　草壁花音又向远野挥了挥手，才挽着上户由美离开，一背过身就吐吐舌头。

　　“要是那家伙知道我教别人不要逃跑，肯定会嘲讽死我的。不过远野还挺厉害诶，学得也很快，要是学校里被欺负的人都能这样，结城他们就没办法了吧……下次我要总结一下，那群人一般出招的顺序是什么，这样避开也方便……”

　　上户由美时不时“嗯”一声。草壁花音发现她听得心不在焉，总好像有什么心事，凑近她问：“怎么了由美，发生什么了吗？”

　　上户由美恍然回神：“没什么……”

　　“还说没有。”她不信，“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吧？”

　　“……我在想，花音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草壁花音一愣，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变化，“哪里不一样啊？”

　　“我觉得如果是以前，你不会用打远野的方法激他出手。就算想刺激他，也不会说这么——”

　　她想说尖刻，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词，“这么直白。你之前想帮我，一直是在鼓励我吧？而且你打起人来好像也……”

　　抓着跪在地上的远野时那种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

　　“你喜欢的那个K，是这样的人吗？”

　　草壁花音怔在原地，从上户由美的话里听到另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云雀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到现在她都摸不清他到底喜欢什么、在追寻什么。迪诺先生不在，她也不知道能问谁。

　　要是能更靠近他一点就好了，不止是有和他接触的机会，更不是打架、除草这些事情。每一次遇到棘手的事她都会下意识地学他的样子，思考他会怎么做，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会出哪些招式。好像这样，她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草壁花音答不上来：“由美觉得……我这样不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上户由美看她表情落寞，连忙解释，“就是有点担心。你喜欢的这个人也太凶了点，你看你三天两头受伤……”

　　“这个倒无所谓啦。由美你不用担心，我虽然说不上来具体的，但是……”

　　除了哥哥所在的风纪委，也许大家看他的眼神各种各样。害怕、嫉妒，还有许多其他不好的情绪。如果现在告诉由美，大概得到的也是类似的反应。

　　但她知道不是那样。

　　草壁花音盯着脚尖，轻声又坚定地告诉上户由美：“他是很好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