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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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比预报的时间到的更早。周五晚上气温已经降到个位数，草壁花音穿少了衣服，不幸重感冒。第二天起来头疼脑热，她还是抱着一书包的除草剂和工具要出门。
草壁哲矢真是匪夷所思：“你和你朋友的娱乐方式是不是太独特了一点？”
“这是公益事业，明天我还要烧烤呢，这个就很正常了吧？”
“你的课余生活真是丰富。”
草壁花音朝他做个鬼脸，急不可耐地去还债。可惜到了并盛町36号，一进门就打破了她“二人世界”的幻想。
“啊呀，有客人来了！”
比云豆更细的女孩嗓音响起来，草壁花音看到台阶前站起一个戴着大墨镜、打扮诡异的小女孩。她扎着个冲天辫，穿着小小的唐装，说着不流利的日语时还带着明显的口音。
“……她是你妹妹吗？！”草壁花音惊悚地看看坐在一旁陪她搭积木的云雀，“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云雀恭弥又搭上一块积木：“小婴儿拜托我照管一下。你和副委员长就长得很像么？智商也不在一个层次。”
“……”
草壁花音被他嘲讽得忘了问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婴儿”是何方神圣，愤愤走到台阶前，把书包放在积木旁，从里面拿出三瓶除草剂，还有一副手套、一把锄头，颇有种炫耀“我有好好做功课”的得意。云雀恭弥看着这堆工具，觉得他还是太低估了她的实心眼。
“我以为你至少在查资料的时候会发现除草是在春夏季。”
草壁花音手套戴了一只，当机在原地：“啊？不是在秋天吗？现在草都枯了……”
对啊，草都枯了还拔什么！
她气郁：“那你叫我来除草干什么，耍人好玩吗？买东西也要好多钱呢。”
“我没有耐心和小孩玩。”
云雀恭弥站起来。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松鼠灰的麻质和服，比往常衬衫校服的模样更多了些闲适。草壁花音看呆了一会儿，就见他随手一扔，把积木抛过来自己进屋去了。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这是让她……当保姆吗？
切，当就当。既然是正经让她还债，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草壁花音扬声朝里面喊：“那今天算两千……三千日元哦！”
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连忙拿纸巾堵着鼻子，抱起小女孩坐回台阶上。
这中国小孩比她想象得乖巧得多。名叫一平，安静害羞，性格很可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不肯拿下来。草壁花音马上就和她熟络起来，坐没坐相，趴在门廊上和她玩积木。玩一会儿她又嫌没劲，蹑手蹑脚钻进茶室搬走之前看到的围棋——她不会下，就拿出来和一平下五子棋。到后来五子棋也不下了，两个人在地板上拿棋子拼图玩你画我猜。
又一次轮到草壁花音，她玩心大起，抓了两大把棋子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对一平道：“你等一下，我拼一个难的！”
她把棋子一颗颗连起来，圈成一张脸，又在里面填上眼睛鼻子和嘴巴，顶上用黑子当做头发。拼完感觉哪里怪怪的，才发现是少了耳朵，又在两边加上。
站起来一看，不伦不类，谁都不像。
草壁花音又蹲下去调整一下眼睛的角度，拼得又长又细，丑绝人寰，然后抱起一平哈哈大笑：“一平你猜，这个是谁！”
一平实在是没法做这么高难度的题。再说丑成这样，除了草壁花音自己，任谁来也猜不出。草壁花音不满足地把她抱到茶室外面的地上，做个“嘘”的手势，一摘她墨镜，指着里面的云雀低声说：“就是他！”
云雀恭弥早就听她在庭院里叽叽喳喳个不停，现在更不可能没察觉。他抬眸往门口一瞥，就见一平脸涨得通红，头顶冒出个麻将图案。
……这个以前见过。不过一般这个时候沢田纲吉已经冲上来把她带走了，所以后面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但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草壁花音……”
一平“啊呀”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她弹跳力真是惊人，居然直接蹦到草壁花音腰上，两手抓得死紧，免不了蹭到皮肤。草壁花音笑着缩下去求饶：“别别别，痒——一平你别抓我这里……”忙乱间还抽时间对他说，“对不起我不吵了马上带她走哈哈哈——”
一平额头上的图案又变一个样，她没看见，任身上挂着吉祥物似的小孩跑回去。不过几秒，庭院里轰然一声巨响，随后一片死寂。
云雀恭弥感觉自己太阳穴青筋一跳。
现在他知道沢田纲吉抱走这个女孩后会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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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爆炸。”
草壁花音对着本来没想除草却意外除草成功的庭院的主人沉痛道歉，她也根本想不通——人，一个五岁的小孩，到底为什么会爆|炸？
而且爆|炸源连衣服都完好无损，只是平安无事地睡过去了。她这个被波及的状况外人员就被炸得眼冒金星，满脸焦灰，还不得不借用债主的浴室，用水把炸起来的头发压回去。她不好意思用他的毛巾，探头出来问：“云雀你家的吹风机在哪儿？”
“没有。我不习惯用。”
草壁花音只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再次双手合十鞠躬，“这回要多少钱你说吧，我保证不还价。”
云雀恭弥：“……”
花坛里的枯草被烧得一干二净，还好其他地方没受到什么牵连。严格说来不算她的错，纯粹是小婴儿用心不纯，她不来估计也难逃这一出。而且枯草烧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马上入冬，春天再重栽就是了。
但他还是揉了揉眉心：“你是什么麻烦体质吗？”
仔细一想，有草壁花音这个人在，的确就没有安静的时候。要么她找事，要么事找她，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他居然容忍了这个麻烦这么久。
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又来了，但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无关于小婴儿曾经在天台上逼问他的那些话，更像……教训桃巨会那次出现的。
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
和里包恩的那番交谈确实给他厘清了一直以来的困惑。除却并盛中学，他确实没什么强烈的羁绊，也甚少像沢田纲吉一样为了保护他人而拼命。起码到现在为止，他的尊严、自由和力量都来自于同一件事——贯彻自我。
他可以为此战斗、拼命，追求无穷无尽的力量和高处。支撑他走下去的核心绝不是躯壳，而是坚守本心的信念。所以他也不再反感和草食动物的游戏。如果区区牵绊就会影响到他，那说明他离那个境界还很远。
可如今他又发现，小婴儿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只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吵吵闹闹的存在了。上次明明不需要除草，还松口让她过来。为什么？觉得她有趣，想看看她能“别有用心”到什么地步？
下棋时里包恩意有所指的语气和眼神，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比自己更敏锐，早就发现微妙的端倪。
如果被他人影响、改变，还算不算他想坚守的那个自己？草食动物会为了朋友变得更强，那么他呢，牵绊于他来说，只是需要克服和习惯的障碍么？
“云雀？”草壁花音看他一直不说话，有些发怵，“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下次买点种子带过来……”
他打断她：“你不用来了。”
草壁花音怔然几秒，好像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干笑了一下：“你还没有说我要赔你多少钱。”
“不用赔了。”云雀恭弥淡声道，“之前欠过你和小婴儿两个人情，现在就当扯平了。”
“我没有给过你人情啊。”草壁花音鼻子发酸，“而且一开始是你教了我很多打架的技巧，又是因为想让你看到我才想得第一。”
她甚至没注意自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声音越来越哽咽了，“桃巨会那次虽然是路过，但你还是救了我啊。就算你什么时候欠了我人情也不能一次抵这么多吧。”
她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眼里都是小心翼翼的乞求。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浸湿了领口一大片。
云雀恭弥忽然想起她好像还在感冒。
秋末的风已经不温柔了，在屋外多站一会儿，皮肤都会被吹起鸡皮疙瘩。他本打算让她进去擦干了头发再走，又觉得不合适，想了想说：“是不是还清是我说了算，你可以回去了。”
她和他较上劲了，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可你的杯子还有庭院……”
“什么都这样算太麻烦了。”云雀恭弥没再看她，径自回了房里，“我不喜欢麻烦。”
——你是什么麻烦体质吗？
——我不喜欢麻烦。
草壁花音终于找不到理由了。她想装作不在意打个招呼走人，但一张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只好咬着嘴唇用力憋回去，抓起书包跑出庭院。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像相叶学长又温柔又礼貌，他就知道打架，脾气也不好，还是个不良少年……她才不要因为这种家伙难过！
大风呼呼吹过，脑后一阵阵刺痛起来。草壁花音猛地停住脚步，发现自己早就跑过公交车站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好又沿原路返回。书包的拉链没拉上，和她一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像一张沮丧的脸。
要是她没有打翻他的杯子，也没有莫名其妙弄出个爆炸，他是不是就不讨厌她了？又或者再往前一点，她没有缠着他打架，是不是会好一点？
可是那样她就不会认识他了啊。
这么一看，还是她不好。可以前虽然嘴上说着云雀大概很烦自己，但她总觉得他是有一点纵容她的。结果全是错觉吗？
草壁花音抱着书包站在路中央，也不管身边还有没有行人，哽着声音大喊：“我讨厌死你了！云雀恭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