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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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迪诺所说，草壁花音的比赛，云雀恭弥是和里包恩一起看完的。草壁哲矢离开后两人也没有走，里包恩率先打破天台上的沉寂。
“她赢了。”
云雀恭弥没吭声。
草壁花音跑到半程，他就意识到了她的目的——她不是要赢过其中一个人，而是要成为第一。
就算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她和山本武一样，战斗时不会投入全力。山本武始终在避免手伤，而她就更贪心了——不止要保护腿脚，连身上都不愿意被多砸几下。长久以来进攻的本事不见长进，倒是很擅长全身而退。
对他们来说自身的安危比战斗更重要，他是这么判断的。这也是草食动物的本性。所以即使草壁花音缩着折断的脚踝朝他宣言，哪怕她已经站上了跑道，他也不觉得她会赢。
那种扭伤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很多次。但草壁花音不一样。
她很弱小。
尤其对于她要保护的腿脚来说，这种伤已经足够致命了。可她偏要拖着致命伤，拿到超出她极限的成就。
这次他想错了。
不止这次，从小婴儿出现开始，他对沢田纲吉他们的判断就屡屡出错。原本安静蛰伏的草食动物们都像换了性格似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他本以为是小婴儿的原因，但这个结论又被他自己否定。
沢田纲吉身上出现过的那种火焰，草壁花音没有。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确实——至少没在她身上做手脚。
“日复一日战斗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到底是什么限制了你呢，云雀？”小婴儿坐在栏杆上悠哉地喝饮料，还是那一副天真的表情，“是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对手么？我与你对战的每一次都比之前更用心，你也比之前每一次更熟悉战斗的技巧，但到底缺了什么？
“他们在不断突破到新的界限，可是你却没有。是你不曾拥有这种力量，还是你有却不自知，不知道怎么运用？”
他在少年的攻击到达自己身前时跳开，在不到半掌宽的栏杆上游走，每一次都能从容避开，每一个问题都在考验他的底线。云雀恭弥一言不发，浮萍拐堪堪擦过礼帽边沿，又一次落空。里包恩停在水箱顶上，和他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再也不是往常无害的样子。他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很自来熟，此刻却喊了他的全名。
“云雀恭弥，你觉得草壁花音从第一次被你打哭到现在，变强的只是体能和技巧吗？你说更重要的是尊严，那么你的尊严又是什么，你又在为什么而战？”
天空在他身后拉成一长幅画卷，远处高楼鳞次栉比，纳入画中。云雀恭弥蓦地产生一种错觉——水箱顶上的婴儿并不是他真正的模样，这个幼小的身体里埋藏的是一颗深不可测的灵魂。他的目光穿透几十年的变迁，如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内心。
“……我不知道。”他冷声回答，“但只要足够强大，就谁也无法控制我——起码不会像现在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哦？没有人能控制你，那姑且认为你在为了自由而战。可是云雀，身体的强大总有界限，且不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只说你自己，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刀枪不入。当年岁老去，油尽灯枯之时……
“——你又何谈自由？
“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出来吧，为了朋友拼命努力的草壁花音比现在的你更接近这个词。你追求无拘无束，但凡有所限制必要挣脱，又何尝不是在被这种追求束缚。那么躯体之外，真正能永无止境的是什么？”
攥住浮萍拐的手血色褪尽，青筋暴起，少年凛然的双眼似要化作刀刃劈开他这副虚假的身体，看一看他内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真实。
“我做不到，草食动物就能做到么？就凭你所谓的守护……草壁花音那个只敢躲身后的朋友除了给她一条断了的腿，还给了她什么？”
里包恩勾唇笑起来，仿佛早就等他问出这个问题。
“你这么好奇，倒不如问问她自己。你厌恶群聚，非要将自己与他们割裂开来——当然，你有这个底气和能力。但你也可以想想，因为弱小而没有选择只能奋起的草食，还有因为强大而不知如何选择、只能独自摸索的你，本质上……是不是有哪里相同？
“云雀，你如果真的没有拼命守护着的东西，那你现在到底在愤怒什么，犹豫什么？倘若你确实没有牵绊，又该从何处得到这种力量，是不是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的身影瞬时消失在视野中，徒留澄空万里。云雀恭弥立在天台中央，任太阳一点点将他的影子拖长，旋转。直至暮色将至，他走入楼道中。
校医室里隐隐传来沢田纲吉那一群人的笑声，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里面是怎样的场景。云雀恭弥握住门把却迟迟没有转开。
他和他们……到底有什么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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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
草壁花音猛地把校服扔向他，单脚从病床上跳下去，连鞋都顾不上穿：“我昨天才认识这个……什么纲吉，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拼命？我也没有超能力啊！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你打了我那么多次你不清楚吗？我又没多厉害就是跑得快……”
云雀恭弥偏头避开，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腿断了么，为什么要参赛？”
“这有什么为什么！”草壁花音真是要崩溃了，“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疼什么的比起尊严一点都不重要啊。”
这话听来有些讽刺，明明理所当然脱口而出的是他自己，现在却要找别人要一个答案。
“那你的尊严是什么？要是有下一次，如果不是为了你那个朋友，你还会这么拼命么？”
这一问一答的，仿佛要参加知识竞赛的是她不是上户由美。草壁花音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发现掰不下来只好放弃，干瞪着眼看他。
少年眉头紧蹙，没有退让的意思，好像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标准答案才肯罢休。草壁花音发觉他没有生气，反倒是……在疑惑。
他在为这种问题疑惑？
草壁花音更茫然了：“怎么会没命……也太吓人了吧。再说我想跑赢的原因太多了。我希望由美能参赛，希望哥哥能为我骄傲，不想辜负岸谷教练，而且也不想输给筱原他们……当、当然，我也要跟你证明一下，我不是只会逃跑，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你要是问我下次会不会这样……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啊，我又不能预测未来，再说，就算没有由美，也可能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我又不是和尚能四大皆空。大概一激动就——”
草壁花音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不知怎么，小心翼翼地检讨起自己了。
“我好像是有这个毛病啊，太冲动了，是不是要改改……”
云雀恭弥渐渐松开手，她察觉到腕上的力量松懈，连忙把手抽回来。对着光线一看，都留下指印了。
真是的这个人……跑过来问一大堆问题还把她抓成这样！
“喂，你到底……”
草壁花音放下手腕想质问他，却见少年垂着眼眸，却也并不是在看地面。他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夕阳沉入他的眼瞳里。
她这才发现原来以前一直看错了。因为总是在夜里找他，她以为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其实他的瞳色其实也很浅，泛着淡淡的灰蓝。只是那其中好像还遮绕着什么，犹如迷雾一般挥散不去。
“草壁花音，你为什么要参赛？”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草壁花音已经没有崩溃的力气了：“不是跟你说了一开始是因为由美……”
“你又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她、她是我朋友啊，这有什么得到不得到的……”她百思不得其解，“我说云雀恭弥，你到底怎么了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问的。你一天到晚的维护并中校规校纪不准破坏校舍，难道那些大楼还有校长会给你发钱吗？”
云雀恭弥沉默一瞬，又道：“那赢过折断你的腿的人就可以，没有必要拿第一。”
“可是——”
草壁花音蓦地收声。
最开始她确实没有这么想。虽然岸谷一直对她很抱希望，但也就是指望能拿个前三就好。筱原铃暗算她之后，她也只是想赢过她而已。
为什么……非要成为第一？
路灯下的侧影，映在视网膜上的天台。那团火焰烧起来的那一刻，她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了。
“不知道啊……”她喃喃，“那个时候我就这么想的……再说如果是你的话，难道不会这样做吗？”
云雀恭弥倏然抬起头，里包恩的问话仿佛从天际之外传来。
——躯体之外，能永无止境的是什么？
——没有需要挡在身后的人，你从何处得到力量，又在守护什么？是你不曾拥有，还是你有却不自知，不知道怎么运用？
——草壁花音和沢田纲吉变强的，确实有体能和技巧，但最重要的是……
云雀恭弥转身出了校医室。
“喂，云雀！”
草壁花音蹦了两下想追出去，差点给地上倒着的几个人绊个跟头，只好作罢，扶着床栏坐下。脚边好像碰到什么，她低头一看，是他的校服。
都脏了啊……
她把校服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袖上的别针好像断了，臂章已经滑落到袖口。她从自己书包里翻出校徽拆下别针给他换上，然后抱着校服发愣。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不知怎么，心底空茫酸涩起来。少年倨傲的表情和他刚才茫然的样子重合，又变幻成迪诺望着沢田纲吉时那样复杂的眼神。
“我希望云雀能明白……”
迪诺曾说过的话她还记得，可她好像真的太笨了，不但听不太懂，现在也想不出答案。她还莫名生气。为什么非要他懂这些事？听起来沉重死了，弄清楚这些能有什么好处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们好像要去向什么很远的地方，要和她经历完全不一样的事。她甚至有点阴暗地希望云雀恭弥不要明白，至少不要明白得这么早，他们走得太快了，她会追不上的。
经过的汽车高声鸣笛，惊飞栖枝的鸟，也惊醒她。草壁花音忽得坐直，手指紧紧抓着校服，为刚才闪过的自私而后怕。
他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她怎么能……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