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41、小动物

　　草壁花音倒头向后晕过去。

　　早就等在边上嗓子都喊哑了让她下场的岸谷冲到跑道边喊校医，围聚过来的学生也乱成一团。扮成学校老师的迪诺拨开人群一把抱起她：“我送她去保健室！”

　　草壁花音还没完全失去意识，蜷在他怀里神志不清地问：“我……是不是第一啊？”

　　合着自己都不知道结果。

　　迪诺无奈：“就这劲头，你不第一谁第一。”

　　她又想笑，但一动就疼，缓一会儿又问他：“夏马尔医生不会骗我吧，他不是庸医吧？”

　　“他要是庸医这世界上大半医生都要下岗。”青年把她向上提了点，好让她舒服些，“现在知道后怕了？”

　　“我没考虑那么多嘛。”她委屈道，“云雀恭弥不是说尊严比较重要吗，我就想争口气……”

　　“他说什么你就听啊，我叫你别跑你还不是巴巴地过来。”

　　迪诺都要给她气笑了，一推开校医室的门更是无语——病床上已经躺了一个头肿到两个、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男生，不用看脸他也知道这是他的好师弟。夏马尔根本对他视若无睹，拉着旁边女生的手嘘寒问暖：“这里有个口子，是不是被纸划到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您还是先看看沢田同学吧，我怕他过会儿就死了。这里还来了新的伤员呢。”那女生微笑着把手抽回来，居然还能保持礼貌，“那我先走了沢田同学。祝你早日康复——作业我会帮你留着的，等你好了再做。”

　　沢田纲吉在病床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迪诺把草壁花音放在床沿。不用他催夏马尔就自觉过来了：“哎呀，比完赛了？”

　　草壁花音艰难地把腿伸直，刚才那点害怕又抛到脑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对啊，我拿了第一！”

　　她偏头打量了下病友，居然还认出来了：“这不是昨晚那个……要不先给他治吧，太吓人了。是撞到哪里了吗？”

　　夏马尔头也不抬，给她上药：“被铁饼砸的。”

　　“……这种身材为什么会去扔铁饼。”

　　迪诺忙不迭跑去沢田纲吉床边慰问。好|色医生动作麻利地给草壁花音按上夹板缠住绷带，“一周差不多就能自由行动了。”

　　“这么快？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我可不是普通医生。”

　　隔壁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大概真的是怕他死了，夏马尔大发慈悲过去给他治疗。草壁花音把腿搁在凳子上，正拿了罐饮料喝，保健室的门又“砰”得被人撞开。

　　“花音！”

　　少女吓了一跳，水呛进喉咙里。草壁哲矢连忙在床边刹住车，拍她的背给她顺气。等她缓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始算账。

　　“你昨天打电话说不回家是不是因为脚崴了。”

　　“就是训练的时候扭了一下。”草壁花音心虚地低头，“已经治过了，也不会留后遗症的。你看都包好了……”

　　她瞄一眼腿上，还好指印已经被绷带遮住了看不出来。草壁哲矢沉着脸，虽然心疼，还是摆出生气的样子：“我离得远看不清，要不是北仓说看你脚踝肿着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个比赛有你的腿重要吗？”

　　草壁花音一点都不怕，偷眼瞧他，又忍不住得意了：“你果然有看我比赛呀？我都没有看见你。”

　　“我在天台……你比赛我肯定会看的。不要岔开话题！”

　　草壁哲矢僵硬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一瞬，马上恢复古板的老头样。没想到少女一听他这话，脸都垮了：“啊？天台上是你啊？”

　　“你这是什么失望的表情？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有谁——哦，委员长也在，不过他是去巡视……你笑成这样干什么，昨天是不是头也摔伤了，还是感染发烧？”

　　草壁哲矢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生气的事也忘到一边，任草壁花音抓着他的手指笑得傻里傻气。

　　“没有啦，我就是开心——我拿第一了诶哥哥，而且还赢过了他们……没有给你丢脸哦。”

　　操心的好哥哥听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就发愁：“你的国文是真的要补习一下吧，拿第一和赢是一件事。”他拍一下她的脑门，“就算你是最后一名也不会给我丢脸。以后不要再逞强了。”

　　草壁哲矢看看时间，又该去巡逻了，嘱咐她道：“你今天就留在并中吧，晚上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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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壁花音吃了夏马尔开的镇痛药和安眠药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夏马尔早就不见踪影了，迪诺还守在她和邻床中间，拿着本书看。

　　“饿了吧？上午体力消耗那么大。”察觉她有动静，迪诺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便当递给她，“先垫垫肚子，晚上让你哥哥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对了，你睡着的时候上户由美来过一次，我让她结束后先跟校车回去，也和你教练打过招呼了。”

　　草壁花音捧着便当盒歪头看他，半天不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迪诺先生你太贴心了。”她收回目光掀开便当盒盖，戳起一个章鱼肠，“就感觉……像另一个哥哥一样。”

　　迪诺失笑：“我最近还真是多了不少弟弟妹妹。不过你天天挨云雀那小子的打也有我的原因……反正要养伤，接下来你请几天假吧。”

　　“我也是这么打算，最近真的太累了。”草壁花音把章鱼肠塞进嘴里，又看看邻床的沢田纲吉，“说起来，上午迪诺先生很关心他呢，昨天也是带我去的他家……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需要得到云雀恭弥认可的学弟？”

　　迪诺自己都快把随口编的话给忘光了，她一提醒才想起来：“呃……是啊。就是他。”

　　草壁花音立马凑过来：“那我们研究的那些招式你教给他了没有，云雀认可他了吗？不过为什么非要云雀同意才行，搞得好像他是什么家族长老一样……”

　　“……”

　　迪诺有些愣神。

　　少女不解地碎碎念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切，显然已经把沢田纲吉划归为自己的战友了。

　　可她对他们还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也把她牵扯进来，所以还是很注意自己的措辞：“云雀当然不是什么长老，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加入，只是我们很希望他能成为家族的一员。他很强大，这一点你也清楚吧？

　　“阿纲是个慢热的孩子，不能太过逼迫。他和你不一样，是那种不到绝境不会奋起的人……我以前也是这种家伙，一直到遇见我的老师才有所改变。”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所以很多时候，阿纲的光芒都被掩盖了。如果云雀看不到这些光芒，他是不会停留的。所以花音……我要向你道谢。”

　　草壁花音一怔，指指自己：“向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蝉忽然声嘶力竭地鸣叫起来，要把秋日末尾仅剩的生命用尽一般。迪诺垂眸看着沉睡的沢田纲吉，眼睛里沉淀着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身上有着阿纲现在还不能展现的、属于「小动物」的东西，我希望云雀尽快能发现，所以才会一直带你找他。这其实完全是在满足我们的私心。”

　　“小动物？”她若有所思，“可是我觉得云雀……其实不讨厌小动物吧？上次我爬墙的时候，他还对一只小鸟笑呢。”

　　……原来她上次语无伦次说人家笑得好看是在说这个。

　　迪诺有时候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但本质上和他的答案也差不了多少了。想了想，他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他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对它们很温柔。但是在云雀眼里，小动物就该做适合小动物的事。而我要让他知道，他所认为的小动物们也是强大的——不止于力量，更在于内心。它们确实没有足够尖利的牙齿和可怕的爆发力，但它们擅长生存。忍一时的痛苦、选择逃躲藏匿并不是弱小，而且在危急的时刻，它们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拼尽全力打败等待吞食他们的猎者。

　　“还有另一点我也希望他看见——人在为了守护珍视之物时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羁绊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限制和束缚，更是帮助他飞翔的翅膀。

　　“而你，花音……你正在帮我告诉他这些事。”

　　草壁花音听得懵懵懂懂：“我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啊。而且你要是想让他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呢？”

　　迪诺给她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少女心领神会：“好吧，他应该听不进去。”

　　便当的量不多，很快就吃完了。草壁花音靠在靠垫上，手机又没电了，只好望着窗外的树枝发呆。

　　风一吹过，枯叶就飘飘悠悠地掉下。她来并盛明明还没多久，却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还都是以前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迪诺说了这么多，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帮他了，更没有被夸奖的欣喜，只是觉得茫然——哪怕他说得再浅显易懂，她也能听出其中的沉重。他们好像要去往一个她不懂的世界，离她很远。

　　病房里只有沢田纲吉平缓的呼吸。迪诺沉默了许久，轻声说：“我明天就回意大利，接下来不能陪你了……不过别担心，你的进步很大，只要小心一点别再上当，一中那些小混混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草壁花音忽得抬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感觉自己也像那片落叶一样空落落的，打着旋不知道飘去哪里。迪诺看她这副不舍得的样子，笑着摸摸她的发顶。

　　“我还会来的，不过大概要到日本的新年。以后你晚上别再去找云雀了，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保护别人是很好，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