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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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走后，迪诺就带着草壁花音去了沢田纲吉家。才蹭完晚饭就听说有活来的夏马尔条件反射就要走：“不要老是给我增加工作量好不好，我也是很忙——”
他看看跳着进门的少女，立刻换了张脸：“啊呀，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怎么脚肿这么高？”
“你是学过变脸吗刚才还说自己很忙！”沢田纲吉收拾好碗筷没好气地吐槽了两句，也跑到门厅前，“迪诺先生，她是……”
“认识的一个朋友。里包恩呢？”
“说自己太困先去睡了。本来早就吃完饭了夏马尔先生又过来……”少年借着灯光看了看草壁花音的腿，震惊了，“好严重！还是先去沙发上坐着吧。”
草壁花音向他道了谢，又挪到沙发上。沢田纲吉看自己留在这儿不方便，倒了两杯水过来就上楼了。
夏马尔色归色，治疗时还是尽职尽责的。他按了按伤处，草壁花音的脸立刻白了一片，好不容易止住的汗又流了下来。
“还好没伤到骨头，你这脚是被人按着扭的吧？”
“……是。”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惹上这种麻烦啊，这些人太可恶了，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我给你涂点药，你调养几天应该就行……”
草壁花音犹豫了下，“那个，能不能让它明天就能走路……或者跑步？”
夏马尔给她包扎的手停下来。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如果不能的话，给我止痛药也行。”
夏马尔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少女的神色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是认真在向他征求意见。
他自然而然地看向迪诺：“怎么回事？”
金发青年挨着她坐下，无奈道：“我劝不动。明天有1500米的径赛，对她来说很重要。你有办法吗？”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事吧？隼人那小子也是，到现在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夏马尔刚才还和煦亲近的态度冷了许多，但没过几秒，他又换回刚才的笑脸，“嘛，谁叫我对女孩子有求必应呢？”
草壁花音一喜：“那就是可以帮忙？”
夏马尔警告她：“你这是外伤，不是轻微中毒或者什么其他怪病一治就能好。今晚会先上夹板做个特殊治疗，早上给你拆掉，比赛后再来找我。我的医术你不用担心，绝对可以保证不留后遗症恢复如初。但你要想清楚，每跑一步都是在加重伤势，止痛药可能没多大用处。这个过程我没法帮。”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很疼哦。”
“疼就疼吧，”草壁花音缓慢又深长地吸一口气，神色壮烈得仿佛下一秒就慨然赴死，“就几分钟的事……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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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际赛当天。
草壁哲矢一早就到了接待室，有运动会时一中来闹事的前车之鉴，学校里的戒备森严不少。所有没有赛事在身的风纪委都被派出去巡逻或驻守自己划分到的区域，他身为副委员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还要重点防守一下一年A班那几个家伙。
山本武今天有棒球赛，围在边上的女生离三层外三层，简直人山人海，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踩踏事件。以前运动神经几乎等于零的沢田纲吉这学期也风生水起——先体育馆决斗剑道，然后排球赛大发神威，不但和高年级的笹川搞好了关系，上次还是天柱大赛的主将。这一回更了不得，细胳膊细腿的居然在校内比赛打败重重对手，成了扔铁饼的代表，在其他学校的壮硕选手中鸡立鹤群，十分显眼。围观的也不少，以一年A班的同学为首——女生主要是为了看在旁边助威呐喊的狱寺隼人。
“任务艰巨啊……”助手北仓感叹一声，“话说副委员长，你妹妹不是也有比赛吗？没一起来？”
草壁哲矢还在埋头核对巡逻时间表：“昨天没回家，训练完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就住她朋友那了，今天一起过来。”
“等会儿比赛要去看吗？”
“我怕吓到她同学，电话里已经先给她加油了。不过别担心，我早有准备。”
草壁哲矢从纸面上抬起头，又伸手在沙发后面掏了半天，拿出一个长筒望远镜。
“北仓你弟弟也有比赛吧？要不要一起看。”
“不愧是副委员长，考虑太周到了。”北仓给他比个大拇指，“我弟的在下午，到时候问你借……其他学校的车应该都到的差不多了，我先去巡逻，待会儿见！”
北仓穿上外套奔下楼引导入场，分发学校分布图。外校除了选手和教练，也有陪同的后勤和少数申请来观赛的学生。一中的车在最后，田径部在岸谷身边集合，上户由美跟在后勤部里，难得没被筱原铃压着做额外的工作。
自从草壁花音开始反击，她真的轻松很多了。
“上户今天也有比赛吗？”
身旁传来相叶丰惯有的温和嗓音，上户由美紧张得往一边退了点，不敢看他：“没、没有。只是我朋友还没来，早上集合的时候就没看见……学长怎么会来这里？”
“观赛的都是并中的学生，我们的选手也需要加油嘛。我最近没什么事，就申请过来看看了。”相叶丰又向不远处挥了挥手，“镜！你们车上有看到她朋友吗？那个草壁花音？”
“没有。”眼镜少年朝他们看过来，“我猜她不会来了。早上结城他们在教室后面聊天，没听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估计是伤了她的腿。”
上户由美的脸唰得苍白，“真的？严重吗？”
她仓皇抬头，恰好对上田径队里筱原铃的眼睛。她正笑着，显然对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
“筱原你怎么能——”
上户由美朝她走了两步，禾生镜的手臂挡住她，“你找她也没用，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
筱原铃心情甚好地回过身，听岸谷再次清点人数。他略过草壁花音的名字没点，筱原铃还装作关心：“岸谷老师，还有草壁呢。”
“草壁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家有点事，今天自己乘车过来。我们先去集合。”
岸谷对前来引路的风纪委员道了谢，示意后面的人跟上，找到贴着第一中学田径部标示的休息室。筱原铃找了个空位坐下，懒懒打了个哈欠。
跟来观赛的高桥坐到她旁边，悄声问：“她还会来吗？不会其实没什么事吧？”
“没事早上就来集合了。只可惜名单定了，你不能替补。”她显出些得意的神色，“我补会儿觉，比完赛我们溜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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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1500米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再过一会儿就要入场。操场上除草壁花音依然不见踪影，其他选手都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
后勤部马上就要离开，岸谷明显也焦躁起来，抬手看了几次时间，目光在操场边缘逡巡。
禾生镜和相叶丰都只是观众，早就去了观众席。没有他们阻拦，上户由美犹豫半晌，借口送水，还是走到筱原铃身边低声问：“你对花音做了什么？”
筱原铃轻笑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生气呀？可惜再生气也没用，她要是过来，恐怕只能爬到终点吧——结城跟我说，他们把她的脚扭断了哦。”
上户由美猛地扬起手——她头一次这样愤怒，哪怕自己被百般欺侮时她也没有想过还击。可现在她知道了，默不作声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花音她现在……
扇过去的巴掌没能落到筱原铃的脸上。手腕被高桥攥得紧紧的，指缝间的皮肤都发白。上户由美没有害怕，只是后悔。
她早就应该反击了。明明猜到筱原肯定会使什么下作手段她还没放在心上，最起码昨天应该陪着花音一起，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筱原铃贴近她，语调阴沉地警告：“我现在是运动员，敢碰我一下，你看到时候学校收拾谁。还不如现在滚去你的好朋友家里看看，说不定她正趴在床上哭……”
“你说谁趴着哭呢学姐。这么担心，要不要一起去我家看看啊？”
嘲讽味十足的问候自前方传来，筱原铃倏然睁大的眼睛里映出消失了一早上的人影。上户由美惊喜地回身：“花音！你没事——”
话没说到一半，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草壁花音人是来了，脚踝还肿着，虚虚抵着地面，明显没有用力。腿上的指印已经积淤成紫色，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昨天她遭了什么样的厄运。
筱原铃放了心，阴阳怪气地刺回来：“你是来给我们加油的吗，草壁？”
草壁花音挑了挑眉，懒得和她多说，只让上户由美先跟着过来清场的学生助手离开。上户由美一步三回头，走出几米，顿住脚步回身。
“我以后不会再躲着他们了……花音，以前是我太懦弱了。你放心跑吧，跑不动也没关系——我不会再向筱原低头了。”
上户由美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转头跑去观众席。草壁花音在原地愣了会儿神，才去了岸谷身边。
岸谷一看见她的伤就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问的同时还瞟了一眼筱原铃。
他任教第一中学主要还是为了培养运动员，队员之间的龃龉他虽然清楚但一直懒得管。筱原铃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有草壁花音在还能刺激其他队员努力一把，他就当没看见了。
但今天这种超出预计的情况……
岸谷叹了口气，一边责怪自己太纵容这些队员，一边蹲下看她的伤势：“这样是跑不了了，我去报备一下。”
草壁花音连忙阻止他：“别，我可以参赛的。占了个名额不跑多可惜啊。”
“你不想要脚了？今年不跑了，明年你再好好准备。”
“真的没关系！我昨天看过医生了，他保证我不会留后遗症的。”她理直气壮，“而且我来之前还吃了止痛药。”
都瘸了还这副斗鸡样，岸谷真是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有用吗？有用你缩着干嘛？哪个庸医给你说能治！”
“……”草壁花音不肯放弃，“您就让我参赛吧，我出门前还特地热身了呢，哪怕走到终点也可以。求您了。”
她本来就是他挑中的，平常表现又好，岸谷更禁不住她这么“能屈能伸”地恳求，没办法地摆摆手：“过去报到。撑不住也别走了，直接下来，身体第一。”
草壁花音再三保证自己会量力而行，跟在后面慢吞吞走向起跑线。
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起跑线后都是在热身的运动员。所有教练正和裁判做最后的确认，另一个队员拍拍筱原铃的肩膀，朝她后面抬抬下巴。
筱原铃转身，和停下的草壁花音面对面。
她比她矮半个头，刚才悬着的左脚已经踩在地上，脸色比平常都要苍白一些，衬得瞳仁如同两潭深墨。筱原铃莫名有些惧意，但还是摆出不在意的样子：“你还真打算用这条残废的腿爬到终点么？”
“我不会爬。”
草壁花音平静地注视着她，语气并无波澜，仿佛述说已知的结局一般平淡又确定。
“我会赢——会超过你，还会超过这里所有的人。”
少女微笑起来，昂起下巴，眼中翻涌的旋涡里隐着细碎的光。
她说：“我会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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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发令枪响。
并中学生人多势众，外校拉拉队也不甘示弱，很快就嘈杂得听不清身边人的声音。上户由美挤到第一排栏杆前，视线紧紧锁住草壁花音的身影。
十二个人很快都挤到前三道，拉成四排，领先的是并中和另一个学校的选手。草壁花音冲到第二排，步伐随着距离慢下来。
昨天那个医生说得没错，止痛药吃完是有一点效果，但一开始跑步就没了作用。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好像有人拿着把刀时不时给她的脚踝来一下。
她努力调整呼吸，加大步伐，思绪如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一会儿后悔以前跟云雀恭弥对打的时候总是逃，不然现在这种痛说不定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上户由美说的小美人鱼——把鱼尾换成双腿，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尖刀上，也是这种感觉吗？
由美可千万别受这种罪啊……
所有的想法都是在分散注意力，但她又不得不集中精神，关注自己的步伐和呼吸，还有对手的进度。不知道是止痛药又死灰复燃，还是持续久了已经麻木，她竟然慢慢适应了。很快草壁花音就掌握了恢复到日常水平的秘诀——就当这腿以后不要了。
跑道上的队伍越拖越长，草壁花音维持在第五。喉咙不可避免地开始干哑发涩，她比平常要耗费更多的体力和精神，四肢也开始酸软。所有的吵闹声她都听不进去，只计算着剩下的距离。
第二圈快结束了，还剩800米。她超过一个，又有人超过她。
700米。有人向外圈绕出，和她并排。
600米，操场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上户由美紧张得捂住嘴巴。内圈的少女被靠过来的筱原铃撞得一晃，踉跄向前了两步，似乎要跌倒，但终究没有倒下。
500米，前面还剩三个。筱原铃已经出局，接下来要赢过的人，是她自己。
草壁花音深吸一口气，剪干净的指甲居然还嵌进掌心。这个季节的阳光已经不热烈，眼前却有耀目的白光闪过，大片大片地渲染视野。
还有最后一圈，她却开始看不清了。
不止眼睛，身体的其他器官都好像要脱离自己一般。动作大了，好不容易适应的脚踝又开始刺痛。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藏在她的关节中，每一步都要穿破她的皮肉。
好疼……真的好疼！
脚是不是要断了？医生说的是真的吗？她是不是该停下？
可是……
她转过弯道，白光闪烁的间隙，视网膜上映下碧蓝色的天空。天空之下是并中的教学楼，有个人影遥遥立在天台上。
他在看这里。
胸口好似忽然烧起一团火，草壁花音全力向前冲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她超过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你看着啊，云雀恭弥。我一定——
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能听到声音。终点白线近在眼前，又遥远得好像怎么也够不着。太疼了。她从来不知道疼痛是这么折磨人的东西，这几分钟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可是比起我的尊严，比起我要守住的那些东西来说——
草壁花音咬住嘴唇，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化为低哑的嘶鸣。
“嘘——————！”
尖利的哨声划破长空。她跌跪在地上，又仰躺过来，睁大眼睛望着蓝天。白云飘过她的上方，蓬松绵软，像暖柔的棉絮。
草壁花音一手遮住眼睛，自顾自地笑，一边笑一边喘气，直到有人把她从地上架起。上户由美的关切声飘过耳边，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茫然地依靠着他们，望向教学楼。
这么远，他肯定听不到吧，可是她还是想现在告诉他。这团火焰快把她的心脏都烧掉了，晚一分一秒，都不是此时此刻的心情。
“云雀……”
草壁花音低低念了声他的名字，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她竭尽最后的力气站稳，推开扶着她的手臂。
她用这副嘶哑的嗓子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朝那里呼喊：
“ありがと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输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