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39、赔罪

　　下午放学，上户由美忧心忡忡：“我不参加也无所谓，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安心啦，她还能有哪些招数。”草壁花音把鞋柜里的运动鞋拿出来，晃了晃，从里面拣出两个图钉丢掉，“没劲。她找那些不良团来我也不怕。”

　　危机解除，她和上户由美告别，去田径队报到。筱原铃看她平安无事地过来，轻哼一声撇过头。

　　草壁花音异常小心，躲过换衣室凳子上的木刺，地面诡异的打滑，还有似乎被人动过的水瓶。口干舌燥地熬到训练结束，她换完衣服往校门口走。

　　每天到这个时候，校园里都安静极了。夜晚来得越来越快，余晖如飘舞的彩锦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愈渐深蓝的天空。草壁花音经过教学楼一侧，隐约听到花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声。

　　好像不是猫叫啊？

　　她越走越近，那声音也清楚多了。

　　“有没有人，谁来帮一下我，我困住了……”

　　草壁花音连忙跑到花坛边，找到声音来源拨开树丛。里面闪过一个人影，是个蹲着的女生。

　　“怎么了？”

　　那女生似乎很紧张，低着头不看她：“我、我的东西掉到这里面，就爬进来捡，但是扭到脚了站不起来……你能不能进来扶一下我？”

　　“哦。那你等下。”草壁花音放下书包爬上花坛，一只脚跨进灌木丛中，半弯下腰，“够得着吗？你把手伸给我。”

　　手腕被紧紧抓住，草壁花音吃痛：“轻一点嘛，这样我使不上力……你抖什么啊？”

　　女生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哽咽又夹杂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呃，不用道歉——”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突兀响起脚步声。蹲在树丛里的女生剧烈地抖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加上体重钳住她。草壁花音这才发现不对，使劲一挣，却没挣脱开。

　　难怪筱原铃这家伙做了这么多明显的陷阱，根本就是要她放松警惕！

　　她向外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肩膀被人牢牢扣住，里面的女生一松开，他们就拖着她从花坛出来，重重把她掼在地上。还不等她爬起来，已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有什么尖利的东西抵着脸侧。

　　到底有几个人？知道正面打不过她就引她上当？

　　她没法动，甚至看不到他们的脸，只感觉到左脚踝搭上一只粗糙的手。

　　“你不是跑步很厉害吗？”

　　陌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草壁花音猜到他们的意图，挣扎两下又被按住。

　　“你们……”

　　“害怕啦？声音在发抖呢。这个角度没有摄像头哦。”那人不怀好意地笑着，“你求求我们，说不定能放你一马。”

　　脚踝上的手微微用劲，呼应他的话一般。草壁花音冷笑了下，“筱原铃给你们什么好处，这么卖命？”

　　“筱原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你而已。”那人似乎蹲下来了，声音就在她上方，“你不是放话要结城放马过来吗？都这么邀请了，我不来多没有诚意。”

　　“真不愧是不良团的老大。只会这种肮脏的手段吗？”

　　结城像是听不出她语意中的轻蔑，还“好心教诲”道：“肮脏？小女孩，现在就是给你个教训，不是所有人都会排排坐好等你来打的。也别以为自己是什么超人，对付你的手段多的是。比如我现在扭折你的脚——”

　　捏住脚踝的手猛然向外一掰，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清晰的折响迸发。草壁花音没忍住惨叫一声，全身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到那一块，好像有人在脚踝引|爆了炸|弹，火烧一般的痛苦蔓延开来，身体都反射|性|地抽搐。

　　结城慢悠悠的话还在继续：“监控器拍不到，我们还是未成年人，你报警也没用。说不定最后的调查结果对你还不利呢——明知道第二天要比赛还出去玩，没想到扭伤了脚，害怕被教练责骂干脆说是被人打的。”

　　“混……蛋……”

　　额头的冷汗都聚成水流洇湿了地面，草壁花音虚弱地骂了一句，结城心情甚好地大笑两声，又踢一脚她的伤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再恢复过来时，身边的人已经走光了。

　　监控器拍不到，她也认不出是谁。就算指认结城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的。

　　草壁花音撑住花坛站起来。左脚一触地就剧痛，只能单脚跳几步就歇一下。

　　她撑着一口气勉强到校门口。迪诺因为等了太久，让车子从路口开了过来，自己倚在门口玩手机。抬眼看到她时还笑着抱怨：“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脸色一变，几步跨上前扶住摔下的草壁花音。少女抓着他手臂的手指还在发颤，迪诺抱起她进后车厢，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脚腕，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谁弄的？”

　　“结城和筱原他们。现在说这个没用。”草壁花音抹了抹汗，“能正回去吗？我明天还要比赛。”

　　“你疯了！想残废吗？”

　　“要是输了，由美就去不了知识竞赛。我也不能让岸谷老师失望。”

　　迪诺都分不出自己是对那群混混生气还是对她这样不在乎自己而冒火：“那你自己呢？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的身体难道比这些更重要？”

　　草壁花音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才道：“我要去找云雀恭弥。”

　　“都这样了你还要——”

　　“拜托您了，迪诺先生。”她打断他，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飘忽，语气却极坚定，“我一定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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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并中路边。

　　这种扭伤对迪诺来说不是大事，他给草壁花音应急处理了一下，搀着她下车。草壁花音坚持不要他背，拄着钢管一蹦一跳。

　　“……我看我也是疯了才会答应你。”迪诺在她身后跟着，有些后悔把罗马里奥派回意大利调查复仇者监狱的事了，“等下这里结束了你跟我去个地方，我找人给你看一下。”

　　草壁花音满口答应，挪到操场边，缩着脚摇摇晃晃地站着。迪诺知道现在自己起不了多大作用，还是拿出鞭子绕在手里。

　　夏马尔最多也就是治疗。要不找里包恩打个特殊弹明天帮她撑一下？

　　他正暗自琢磨，云雀恭弥熟悉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了。

　　“你又有什么花招？”

　　草壁花音单脚跳了个180度转过来，动作实在滑稽。云雀恭弥习惯性地执拐要打：“我可没听说并盛来了什么马戏团——”

　　“我是来道歉的！”

　　快挨到她的浮萍拐一顿。

　　云雀恭弥总算发现草壁花音确实不太对劲。脸色惨白不说，不但站在原地不动不反击，连站着都吃力了。他垂眼看向她缩着的脚腕，灯光下已经泛起油亮瘆人的红，没肿的地方附着几枚青色的指印。

　　这是被人硬拗着把脚扭折了。

　　他没什么表示，只是接着她刚才的话问：“道歉？还是今天发现跑不了了想求饶？”

　　“……”

　　草壁花音自知理亏，扁扁嘴：“我没有要求饶。我道歉是因为……以前没认真跟你打。”

　　她极困难地想弯腰，最终还是限于伤势没成功，只好继续解释：“因为我要参加校际赛，还要防着学校里的混混欺负我朋友，所以不能被你打伤。这样打完就跑很不尊重你……

　　“当然啦，我不指望你消气，也没想逃，今天过来是因为我脚扭了可能要休息很久，赔罪的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所以你赶快出手吧。就是……拜托不要打腿，明天我还要比赛。还有可不可以分两次打，这次轻一点，等我好了再打一次……”

　　云雀恭弥：“……”

　　“……你要是不愿意就一次打完吧。”

　　草壁花音认命地一闭眼，到底还是有点怕，皱着脸还缩着脖子。等了一会儿还没哪里开始疼，又悄悄睁开一条缝。云雀恭弥收回了浮萍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还是听得出来很不愉快。

　　“你三番五次来打扰我清净，最后就是这个水平？”

　　她茫然：“……啊？”

　　少年不耐烦地一皱眉，她这才意识到他是看出来了，不服气道：“是他们偷袭我！好几个人呢，骗我有人要帮忙我才中招的。”

　　“掉在别人陷阱里的瘸脚兔子我没兴趣。”

　　云雀恭弥就要走，草壁花音连忙去拉他的校服袖摆：“等一下我还有话——”

　　她忘了校服是披在他身上的了，捉了个空，重心前移连带着整个人都朝地面摔，支撑的钢管也没了作用。云雀恭弥下意识地抓住校服拉回自己身边，紧接着草壁花音就一头重重撞在他肋上。

　　“……”

　　胸口闷钝一痛，他本来今天还算心境平和，这下又忍无可忍一个手刀敲在她脑袋上，才把校服甩过肩后离开。草壁花音捂着后脑勺往后跳，直扑到迪诺身边才停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她在后面一叠声道歉，“我、我是想问，你身手这么好应该也是练出来的吧，以前有没有被打得很惨过啊？那种时候怎么坚持呢？”

　　云雀恭弥本已经走出几步，听她这么问，他半侧过身。右手勾着的校服随着动作轻轻甩开，又慢悠悠垂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冷凉的光收聚在眼瞳中，和稍稍扬起的嘴角一起，在他的脸上勾画出少年特有的狂傲意气。

　　“没有。”

　　毫无意外的回答。换成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这种骄狂都不会让人信服。

　　不管他们在哪里找到他，也不论是不是刚刚才结束一场争斗，他都是强者的姿态，好像永远也不会累一般沉浸于此。哪怕是对着肯定会逃跑的她，他也专注其中。

　　“那你……不会疼吗？”

　　“疼？”云雀恭弥微微昂首，似乎连说这个词都不屑，“比起尊严，这种事重要吗？”

　　草壁花音呼吸一滞。

　　他的话盖过远处的电车轰鸣，直坠到心底，像一块重石砸入深湖掀起巨浪惊涛，水流汹涌得她没有空间思考其他。

　　“……我不会输的。”草壁花音喃喃道，“不管是为了由美，还是不让那群坏人得意……我不会输的。”

　　她仿佛找到了什么答案，从空茫中挣脱，拨云见日，连声音也大了许多。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你看着啊云雀恭弥！我明天会赢的！等我的脚好了再来跟你好好打一场，一定不会跑了，随便你怎么揍我都行！

　　“我一定要让由美参赛，一定要赢过筱原，你看着啊！”

　　云雀恭弥从亮起的路灯下一直走到校舍背面，终于听不见她聒噪的大喊大叫了。出了校门，他照常拐进回家的巷子。藤萝的叶子已经掉了许多，最近常来的那只黄色小鸟栖在墙头，见他过来，飞来亲昵地啄他的指尖。

　　“云……雀！”

　　它还幼小，羽毛柔软，羽根处尽是细腻的绒毛，要用力扑腾翅膀才能飞高一些，看起来吃力又笨拙。但它又意外的聪明，能学着说简单的话，还会跟着他唱几句校歌。

　　“咬……”小鸟张嘴念了个不太清晰的词，“咬杀……”

　　“胆子不小。”他虽然这么说着，动作却更轻柔，把它拢进手心，“飞不起来就不要勉强了。”

　　他将它放上肩头，瞥眼看到墙沿上几道划痕——是草壁花音之前架梯子留下的，结果不但没翻墙进来还从梯子上摔下去了。

　　本来就笨手笨脚，现在拖着一条等于残废的腿还想比赛——让他看什么？为了那个朋友她能有多狼狈？沢田纲吉也是，碰到其他人的事就变了个人一样。小婴儿口中的“守护”，能有这种力量……

　　手不自觉抬起，似要握住什么一般微合着。

　　地面之上是高楼，高楼之上是云层，云层之上是天空。他们要触及、突破的那条界限，是他没到过的地方吗？如果拥有这种力量，他就可以到达更高处么？

　　云雀恭弥推开院门，小鸟自肩头飞走，又一次消失在夜幕中。

　　如果这就是小婴儿要他看见的，他就姑且看看。到底那些草食动物能凭此……到达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