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The Old Sto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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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抬起袖口擦过脸侧，端详了一会儿草壁花音，看不出来她哪里来的自信站在这里。
“副委员长没有告诉过你，他以前不知死活来挑战我时是什么下场么？还是你们兄妹有这种自不量力的传统，非要沦为尸体才能在墓碑上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
草壁花音当机一瞬，之前好不容易扳回来的一点点好感灰飞烟灭，气得连过来的目的都忘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我在建议你直面自己的不堪一击。”云雀恭弥这么说着，浮萍拐在手上甩过一圈，“正好我心情很好，送上门来的草食动物，当宵夜也可以。”
少年的身形化作疾风，草壁花音迎向他攻来的方向全力一击，浮萍拐和钢棍撞在一起，钢棍险些脱手。
痛痛痛痛痛！
草壁花音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打架的水平不如他，嘴上不能再认输了。
“我看你心情好不好都只想打人吧？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国文应该要比你好一点，起码不会翻来覆去只用一个词。”
少年的力气越来越大，她尽力扛着他的压迫，但还是向后滑了几厘米。云雀恭弥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低声道：“学得倒是很快。”
不知道是在说她打架还是打嘴仗。
另一手直冲她太阳穴来。草壁花音欲后退避开，力劲一松就摔倒在地。云雀恭弥从上方挥向她的脖子，她连忙翻身抓住钢棍两端死死架住。
——“那小子习惯先从右边攻击，当然这也是一般人的习惯。但你一开始绝对不能躲。要知道猛兽都是等着猎物掉头逃跑的瞬间咬住它的脖子，迎头攻击反而有一线生机。到时候再找准时机撤退。”
自称“毫无实战经验只有理论基础”的某外国友好人士曾这么给她建议，草壁花音手酸得快断了还不敢放松，生怕给他一下把脖子折了，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专挑这种地方打……你还真的是野兽啊。”
“我对不自觉的草食没有耐心。”少年手上加力，钢棍中央一点点弯曲，好像草壁花音的拼死抵抗在他眼里根本就是蝼蚁撼树，“遵循本能躲开野兽才是正确的生存方式。不过既然都跑来送死了，还是乖乖接受自己作为猎物的结局比较好。”
草壁花音看那钢棍越压越弯，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揍得多少化妆品都遮不住了，忽然出言附和他这番动物世界解说词：“你说得对，那我现在就要遵循本能了。”
云雀恭弥微一愣怔，就见她弯眼一笑，松手的瞬间猛然滚向路边，然后——
草壁花音拔腿就跑，一头钻进路边停着的车里，甩上车门。尾气轰出一路的烟尘，少女扒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还十分招摇地朝他挥手：“我撑到三分钟了，明天还会再来找你的！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哥哥告状！”
——后半句为“中二少年性格研究水准十级”的外国友人灵感。
打了一半逃跑的对手是不少，但跑得这么嚣张且从容的，她还是头一个。云雀恭弥刚燃起来的兴致全都因为失去目标（挨揍）对象转化为怒火，回头将屋台前爬起来准备跑路的几个不良又揍趴回去。
“夏天都快过了，还是很容易上火啊。”
在灯笼底下吊了个秋千晃荡的小婴儿抽出拐杖挡住他的攻击，黑悠悠的大眼睛一派天真。云雀恭弥马上转移了战斗目标，“今天一定要好好和你打一场。”
里包恩瞎话张口就来：“今天不行哟，最近我身体不好，需要调养。你也不想和一个不尽全力的我战斗吧？话说回来，学校里有阿纲他们做你的对手还不够吗？”
“你应该是从来没尽过全力才对。是认为我不够资格做你的对手？”打了那么多次，云雀恭弥也看出不对了，“沢田纲吉忽然变强也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手脚吧？果然，最重要的还是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很强，不用全力也是出于尊重。我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拿积累的人生经验造出什么碾压的局势并洋洋自得可不是长者该做的事。”里包恩顺口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至于阿纲——重要的是阿纲自己。那是他的觉悟，是比怒火更可怕的意志哦。”
“哦？”又一道劲风劈向秋千，“和狱寺隼人还有山本武抱团取暖的觉悟么？”
“我个人更偏向称这种意志为守护——谁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呢？”
“我没有。”绳索只剩下几丝相连，摇摇欲坠，“那种花哨的说法我不需要。只要咬杀你就足够了。”
里包恩轻巧一跃，在他打断秋千绳之前跳开：“上次我说的有关加入阿纲家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如果加入，以后也许还会遇到更强的对手。”
浮萍拐又一次擦着礼帽而过，小婴儿顺势翻了个身踩上他肩膀。云雀恭弥知道今天打不成了，干脆收了武器。
“有这种家伙我自己会去找，不需要借助你们。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过要是认为光凭这种条件就能捆住我，恐怕你要失望了。”
里包恩抓着帽檐轻啧一声。
这家伙还真是比想象中难搞，比起愿意听人话的山本和使点手段可以听人话的狱寺，他根本不在乎外界的反应，要不是为了听手下败将的哀嚎可能连耳朵都不会长。但要说他只是执着于强大，他又不配合那些“有强者要不要打一场”的套路。之前屡屡奉陪，还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为了能和他战斗才愿意玩这种追逐游戏。
一察觉到桎梏就会挣脱，除了极度的强大，更要极度的自由。想让飘浮的云停下，只有让他自己靠近了。
得让他发自内心地认可——至少要对他所认为的草食动物好奇吧。但阿纲还没到那个时候。这家伙的性格他已经很了解了，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即使知道瓦利安蠢蠢欲动，他还是选择了慢慢培养的方式。
小婴儿在他肩膀上悠哉坐下：“要说抱团，刚才那个找你可是单打独斗啊。”
“你说草壁花音？”云雀恭弥瞥一眼空荡荡的街，“打不过就逃跑，还不如沢田纲吉。”
“那是因为战斗只是她解决问题的手段，不是目的。”里包恩悠哉地在他肩上坐下，“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借助战斗守护她的朋友。不好奇吗？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种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云雀恭弥只觉得稍微平复一点的火气又冒上来，“下次没有让她逃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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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草壁哲矢到接待室例行汇报工作。最近学校里的事特别多，光是修缮报销的项目就长长一串。他越报越觉得不对劲，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冷下来，还有细小的雷电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发炸。
今天委员长心情特别不好？
他瞄一眼云雀恭弥，对方黑沉沉的眼睛定在他脸上，连他已经念完了日常事项都没反应。
“……委员长？”
云雀恭弥眉头一皱。
“碍眼。”
草壁哲矢：“？？？”
“副委员长！！！”
接待室外等待的风纪委们接住摔门而出的草壁哲矢齐声哀呼。而城北的第一中学里，罪魁祸首已经把自己的桌椅搬到上户由美旁边，手上拿着新同桌给她带的课外书。
“好难读啊……”草壁花音一头磕在课桌上，“为什么他们说话都这么累？难怪叫《呼啸山庄》，我感觉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
课桌下又递来另一本：“要是读不下去的话，看看她们三姐妹的诗集怎么样？”
“别了，我这个脑子看故事都吃力，看诗是要我的命……不过你上次答错的那首是什么？”她又压低声音八卦，“这就是他给你留言那本？”
“诗是一样的。不过那本被我珍藏起来了，这是我另外买的。”
上户由美翻开诗集，找到折角的那一页。
The Old Stoic
“老……斯嘎多主义者？”草壁花音看译文也看不懂，“什么意思？”
“禁欲主义。”上户由美笑了笑，“这是艾米丽·勃朗特写的，是关于……”
“喂！”
少女们的谈话被粗鲁地打断。一只手掌重重拍在课桌上，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忍成爱菜噗嗤笑了出来。
“浅井，你的下巴接回去啦？”
头上包了几层纱布的浅井恶狠狠瞪她一眼：“你多什么嘴？要一起挨揍吗？”
“又不是我害你挨打，你跟我甩什么脸啊？有本事找云雀恭弥去。”
第一中学的不良团素来和并中风纪委很不对付，但技不如人，只有挨打的份。在外没法横行霸道，就只能在校内气焰嚣张。浅井被打歪下巴的事迹已经传遍全校，听说不良团老大知道了还骂他丢脸。浅井在医院里憋了两天，一回校就想着找她们出气。
草壁花音对他的厚脸皮叹为观止：“你怪我们？要不是你欺负由美，云雀恭弥根本不会发现你们在天台群聚吧。”
“筱原姐上次警告过你了吧草壁，少多管闲事。还是你已经决定要和这头肥猪一起当垃圾桶了？那以后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浅井包着纱布、又不敢做大的动作，表情十分诡异。他看草壁花音手上拿着本书，顺手就抢过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转头就要走。
草壁花音一把拽住他，余光瞥见上户由美蹲了下去，出声喝止：“由美别动！”
再一用力，竟然把浅井拉了个趔趄。
“捡起来。”
浅井挣开她，吊三角眼眯成两条线。两个平常和他要好的男生凑到他身边，威胁地压压手腕。
“怎么。”他又踩到书本上，故意碾了两下，“上次没被打够？想吃多几个巴掌还是多挨几脚？”
草壁花音看着他脸上的淤青，也嘲讽地笑了笑：“那你呢？是想再被我揍两拳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私语，有人起哄：“喂浅井，你被她打了啊？你居然被女的打啊？”
“所以除了风纪委打歪下巴，你脸上的淤青是她弄的？”
“哇——难怪我昨天听说筱原姐抱怨我们学校的男生是废物呢。”
起哄声越来越响，不停有人火上浇油。浅井见草壁花音似笑非笑，恶声道：“你|他|妈再笑一次？”
草壁花音挑眉：“不敢和云雀恭弥对着干就过来拣软柿子捏，说是废物都算抬举你了。”
浅井伸手就要打她。
草壁花音屏息一瞬，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向边上一扭，把他的脸按在桌面上。浅井的下巴还没好，这一下疼得嘶声惨叫起来，终于把身后两个喽啰从惊吓状态叫醒了。他们一人一边抓住少女把她拖开，又把嗷嗷直叫的浅井拉起来。
一年C班气焰最嚣张的不良此刻因为疼痛整张脸都扭曲了，他遥遥指着草壁花音的鼻子放狠话：“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草壁花音把诗集捡起来放回上户由美的桌上。她看一眼看热闹的同学，又冷笑着回敬他：“随便你，不过你最好别找由美的事，一个学期了还没腻吗？打人的是我，要算账也找我。麻烦也转告筱原铃，以后再欺负由美，我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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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出了教室，草壁花音才在自己座位坐下。撕掉的书页还有几片落在她脚下，她弯腰拾起，要还给上户由美。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那本。”上户由美没心思在意这些，只担忧草壁花音这次彻底和他们撕破脸了，“你这样……不良团的人不少，要是围堵你怎么办？”
“管他呢。一个个来呗。”
草壁花音放完狠话也有些心虚，但一回想刚才的动作，又不免自喜。
迪诺先生说得没错，和云雀恭弥对战一秒都能受益匪浅。爬过珠穆朗玛峰还怕爬富士山吗？
今天争取撑过五分钟吧。
上课铃很快响了。上户由美坐回自己位置，草壁花音把碎掉的纸页团起来放进课桌，打算下课后一起扔进垃圾桶。拿到最后半张时，她看到上面用红笔画了线。
是相叶丰给由美留言的那首……被撕成这样都看不到标题了，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就放弃了，低头看那几句诗。
「这短短的一生终于也趋近尾声
而我现在的愿望仅此而已
无论生死
我只想要无比坚强而不受束缚的灵魂」
草壁花音把最后半张也团成一团，支着下巴听老师讲课。视线所及，大半人都在课桌下看小说玩手机打游戏。不知不觉，她自己也不在听了。
坚强还常见，不受束缚……人活在世上，有亲人朋友，喜欢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怎么可能没有束缚啊。
而且反过来一想，这不就是什么都不要，一无所有、孤独一人吗？都快死了还这样，有点惨吧。
她在心里把这几句吐槽了个遍，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摸出那张纸团，展开后将那皱巴巴的半页压进书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The Old Stoi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