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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停 ...

  •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相反,身前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散发开来,草壁花音睁开眼。

      手岛彻的腹部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身后松村正木的瞳孔隐隐发红,他吸吸鼻子,仿佛尝到鲜血的野兽,仰起头来,从喉咙里发出狂躁的嘶吼。

      手岛彻没想到这一遭,一刀拄在地面,跪倒在地。松村正木收回手就茫然地四处看,对还在痛呼的手岛和呆跪着的她都视而不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正这时,楼梯门口的大岛幸子醒了。

      她摔得太狠,一时间记忆有些空白,只记得松村正木为了救她吃了“糖”,需要急救,于是低低喊了声:“正木叔?”

      大岛文久服药前,最大的执念是留下幸子。后来神智混乱了也依然记得她——差点把她杀了。草壁花音猛地站起来,一刹那剧痛遍布全身,险些又摔下去。她跌跌撞撞往门口跑,背后完全暴露在松村正木面前。大岛幸子勉强坐起身子,草壁花音用尽全力扑向她,将少女死死护在怀里。

      再下一瞬,楼梯间的门忽得破开,迅疾的风自她身边掠过。渡边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臂将两人向后一拖。松村正木极其痛苦地怒吼一声,渡边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我天,哎哟我的天,正木叔这还是人吗,太吓人了……还好云雀先生来了,不然你就要因公殉职了啊大姐!”

      他作为一个相当不称职的执行官,今天也是想好好大干一番,洗心革面走上职业生涯的。但这股热血还没来得及燃烧呢,就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轻。

      先不说云雀恭弥非人的上楼速度,他看都看不清。拼了老命追上三楼,一进去就看到松村正木双眼发红地朝这里冲过来,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草壁花音和大岛幸子手撕了。而他一向鼻孔看人天不怕地不怕的顶头上司抱紧了少女,死死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稀世奇观啊。

      渡边摊开手掌在草壁花音面前晃了晃:“没事了大姐,你还好吧?”

      草壁花音的眼神渐渐聚焦,一醒过神,立刻松开大岛幸子检查她的脑后:“刚才有没有撞伤?手脚还能动吗,能站起来吗?”

      大岛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先点了点头,又摇头。草壁花音看她身上除了些擦伤,没什么明显创口,但还是不敢放心,嘱咐渡边道:“你带她下去,马上送医院。”

      “我不要!”少女抗拒地挣脱渡边过来拉的手,抓向草壁花音背后,“不要杀正木叔!”

      草壁花音回头去看,松村正木被浮萍拐挡住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而背对着他们的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只右手持拐拦在身前,微微侧头,向她看过来。

      “你……”

      怎么会来?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犹疑一瞬,渡边已经拉着大岛幸子站起。另有一只手伸来扶住她的手臂,是因赛特的那个雾守,加贺见音无。

      男人很是体贴,手指轻搭住她左手,询问地看她一眼。草壁花音点了头,他才用力带着她起来。

      云雀恭弥的目光又扫到还在角落里咳血的手岛彻。垂在身侧握着另一柄浮萍拐的左手收紧,泛起青白,皮肤下的经脉隐隐若现。渡边感觉自己敏感的生物雷达炸起全身的警报,噌噌往后挪了挪。

      “大姐……”

      “闭嘴。”草壁花音低声打断他,“他在生气,少说话。”

      渡边做了个给自己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手岛彻捂着腹部想后退,但伤得太重,实在是没有力气,只好半仰着脖子:“竟然是云守大人亲自来料理我们啊?太小题大做了吧。”

      “云……”渡边马上忘了自己拉拉链的事,“什么玩意儿?”

      “你们惹下了麻烦,当然是我来解决。”加贺见音无笑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温和,只是对下属满身的伤毫无反应,一点没有给他治疗的意思。手岛彻倒不在意:“有人偷袭我们,一直引我们到这里,然后就看到那个小丫头拿着推进药……咳,怎么,加贺见,你难道不感兴趣吗?我们可就是靠倒卖这些东西起家的,生天目那个废物被彭格列压着头这么多年,你真的甘心让位给一个任他们摆布的野种?”

      “注意你自己的措辞,手岛。纶的DNA鉴定的确和首领符合。”这么直接地把因赛特的野心摆在台面上,加贺见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而对云雀恭弥道,“我带走他们,云雀先生没什么意见吧?现在药物没了样本,还是等松村警官平静下来再说。”

      手岛彻气得又咳出几口血:“生天目难道不是你杀的吗,所有人都传遍了,你装什么好人?要我们说,杀得好才对。都是□□,一会儿不准伤害平民,一会儿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凭什么彭格列说了就要做?他们要维护世界和平吗?”

      也不知道这话触到云雀恭弥哪里,他又瞥了手岛一眼,才回答加贺见的话。

      “看来因赛特接到的邀请函里,没有强调要在并盛安分守己。”

      加贺见连忙道歉:“我们——”

      “第二商贸中心的维修重建,全部由因赛特善后。道路维修和拥堵造成的损失同样。三个月内如果商业中心无法开业,风纪财团会接收因赛特在福岛的产业。”

      手岛彻破口大骂:“操!彭格列他|妈|的是流氓吗?!”

      “你的国文水平低到听不懂日语么?接收产业的是风纪财团。沢田纲吉如果要和你们清算是另外的事。”

      黑发青年微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认同他的评价,气定神闲得好像完全没有把还在咆哮的松村正木放在眼里。

      “这趁火打劫吧,难怪我只能做个普通混混,人家能混到风纪财团的老大。”

      渡边叹为观止,草壁花音没好气地一攮他脑袋。

      加贺见音无再次展现了他的好脾气,不但对云雀恭弥的要求照单全收,还提出包揽所有人的医药费。交涉完毕就带着半死不活的手岛彻离开。云雀恭弥这才把注意力放回一直试图越过他的壁垒,冲向大岛幸子的松村正木身上。

      “要不我打个麻醉?”

      渡边从腰后拿出支配者,大岛幸子一看就激烈地挣扎起来,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啊啊啊臭丫头!”渡边嚎得震天响,手却还是牢牢抓着她不放开。大岛幸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要拿这个打他!他会死的!”

      幼年时的经历让她把支配者和死亡划上等号,加上长期的心理问题,大岛幸子的表达能力与同龄人有很大差距。一旦情绪激动,她更加不知道怎么表述,只好一遍遍地重复:“我没有爸爸了,他们不要我了……只有正木叔……”

      只有他会关心她,保护她。她再怎么逃避,他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像爸爸一样为了她拼上性命。

      渡边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他不会死,没到那个指数,就是昏迷,昏迷你懂吗?”

      “算了,他现在精神亢奋,麻醉没有用。只能等他药效过了平静下来。”草壁花音打断他,“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手铐可能也拷不住,总不能……”

      总不能让云雀恭弥一直这么僵持着吧。

      她只好折中一下:“或者你叫一下草壁……”

      她的话淹没在松村骤然响起的吼声中,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手臂上青筋条条暴起,绷紧的肌肉犹如坚硬的石块,将衣服撑出裂纹。云雀恭弥后退了半步,草壁花音脱口而出:“小心!”

      说完就后悔了。他大概只是稍微放松一下动作,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到现在为止他连汗都没出,和浑身脏污的自己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郁闷得不行,总感觉自己输了什么似的,干脆闭嘴。

      但他显然听到了,轻不可闻地低笑一下,手势微变,一条极细的铁链从浮萍拐后端脱出,紧紧绞住松村正木的双腕。松村没了阻碍,立时如嗅到腥味的野兽向前猛扑,还没挨到拦在前面的草壁花音,攻势就迫于身后青年的牵扯止住。细铁链几乎要嵌进手腕中,后半部分绷成一条直线,把肩膀处的衣服磨得毛毛躁躁。云雀恭弥握紧了浮萍拐,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

      “让她出来。”

      渡边:“可是正木叔还……”

      “没事。”草壁花音牵着大岛幸子,让她站在自己身前,轻声道,“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大岛幸子用力止住抽噎,模糊的视线里是他被自己捅伤的刀口,还有刚才新添的淤青。破烂的衣服,脚底已经脱了胶的皮鞋,灰白的头发。被捆紧的双手正流着血,它们曾牵着她上下学,递给她崭新的本子和生活费,哪怕被她叫骂着扔掉,他也会不厌其烦地捡回来。

      那次开完家长会,同学问她这个人是谁,她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了。她总觉得他是罪魁祸首,不该因为这些弥补就认为他是好人。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是自己放进牛奶的那一小瓶糖不对劲。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可从来都没有告诉自己。并盛现在是执行区了,以后他也会和她一样,会是人人害怕的潜在犯。

      他明明是警察啊,是这里所有人最喜欢的警察了。要是没有她的话,要不是因为她……

      大岛幸子嗓子里挤出撕裂的一声哭喊。

      “对不起……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正木叔!”

      松村正木挣扎的动作停滞一瞬,略侧过头,似乎想要分辨声音来源。

      “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要再没有、再没有……”

      “我很害怕……你不要死掉好不好……”

      大岛幸子断断续续说着破碎的句子,他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安静下来。凶狠的神色恢复到茫然,他又变回曾经坐在警察局里对着电脑,总是乐呵呵笑着的慈祥男人。

      渡边把捡回来的支配者递给草壁花音,她看着不断下降的指数,在大岛幸子身后抬手,打出最后一发麻醉。

      早已准备好的青山带着医生冲进楼厅给他急救,大岛幸子也因为体力不支昏迷,一并被送上救护车。硝烟弥漫的夜晚终于只剩下寂寥的雨,不歇不止,洗去身上的泥尘。

      秋天快结束了。

      草壁花音目送着救护车离开,全身的戒备才彻底放松。她想试着抬一下手臂,刚才和手岛彻对战的后遗症终于爆发,稍微一动就酸疼得要命。

      她无奈地把手放下,望着沉入夜色的街道愣神。

      才碰到一个喽啰就差点死了,以后怎么办呢?只要她还想查禾生镜的事,也许还会卷入其中。□□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不能每次都拿命去搏,以卵击石。

      而且这次……还是多亏了他。

      草壁花音望向屋檐之外,云雀恭弥也没撑伞,站在雨中与去而复返的加贺见音无不知在谈些什么。她猜大概是后续处理,可能因赛特还得被敲一大笔保护费。

      还是得道个谢吧。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渡边在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大姐你不去医院吗?你身上也好多血啊!”

      “不是我的,只不过脸上擦伤了,消个毒就行。”她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塞他手里,“你会开车吗?还要回去放支配者。”

      “那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坏消息吧我们车抛锚了。”渡边承一看她黑脸,当机立断放弃了卖关子,“打车回去吧,只能找清障车来拖了。”

      “……”草壁花音挫败地掏手机,渡边又想到个馊主意,“对了,那个财团头子不是开了车来的吗?”

      “你不想活了?”

      “再不休息我就要死了!”渡边完全不想这么大半夜的在街上拦车,死也要冒个险,“我去问问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大姐你等一下哈!”

      草壁花音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一溜烟蹿进雨中。她看着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在那儿手舞足蹈连比带划,然后兴奋地朝她招手。

      居然没被打……

      草壁花音硬着头皮走过去,云雀恭弥已经进了车里。她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又被雨淋湿了,还想推辞:“算了吧,我身上太脏了。”

      “你打车就不脏?”渡边急着回去洗澡睡觉,恶向胆边生,居然把她往里一推,自己钻进副驾驶室,“快点快点,累死了。司机先生我给你指路!”

      草壁花音的胳膊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前发黑,等缓过来车子已经发动了。她不想被看出什么异常,靠着车门忍了一会儿。迷糊间听到雨滴拍打着车窗,仿佛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渡边在前面碎碎念了几句就被司机凶神恶煞地瞪了一眼,不敢多话,全身僵硬地坐着。待到一个转弯,他朝后视镜看了看,顿时大惊失色。

      草壁花音已经睡着了。

      脸上的血迹都干了,右颊上留下一道有些发黑的伤口。发丝粘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又乱又脏。她皱着眉靠在云雀恭弥肩上,好像睡得很不舒服似的。云雀恭弥微偏过头,看着她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察觉到前面的视线,他一抬眸,和渡边撞个正着。

      渡边大力一转头,险些扭断自己脖子。他敢发誓刚才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敢多嘴就杀了你”这句话!

      还说他不想活了……大姐才真是胆大包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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